正文 第78章 我们离婚吧

    夏明棠约秦滟到苏城的一处公园见面。
    此地人来人往,视野开阔,要是聊不拢,她随时好开溜。
    虽然她昨日听了杨帆的劝说,要勇敢地去面对,去沟通。
    可现在当真要面对秦滟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她前面两次一声不吭地甩人,玩人间蒸发,现在回头想想,是稍微有些过分。
    夏明棠提前了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秦滟比她到得更早。
    她还未走近,便瞧见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挺拔而瘦削的身影。
    一些日子不见,那人好像又薄了一层,明明看上去很虚弱,可那挺直的背脊却没有弯下一分。
    夏明棠暂时止了脚步,打算在心里将腹稿再快速过上一遍。
    她刚过到一半,长椅上的人转了头,眼底的光深不可测,将她牢牢捕捉。
    夏明棠和人对视上,不敢再磨叽,几步走到长椅旁,与秦滟隔着半人的距离坐下。
    从两人眼神交汇,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秦滟自始至终都没有吱一声,但目光却化作密密麻麻的网,将人网得严实。
    “咳咳。”夏明棠清了清嗓子,掩饰着心虚,好不容易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秦滟,我今天约你来这儿,首先是想要与你道歉。”
    叫得这么生分,秦滟心里十分不爽,却也没有继续当哑巴。
    “哦,棠棠是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我?”
    这话里话外透着酸气和委屈,饶是钝感如夏明棠,隔得这么近也能感知得十分清晰。
    她捏了捏衣袖,决定开门见山。
    “两次,第一次我在云镇给你下安眠药,不告而别。
    “第二次在游艇上,我设计自己假死,害你……险些被淹死。”
    夏明棠越说声音越小,她每说一个字,便瞧见秦滟眼眶更红了一分。
    平日里那般强大冷静的人,此时听见最在意之人亲口提及心里最隐秘的伤,瞬间委屈得像个孩子。
    夏明棠很少见秦滟这样,一时间恻隐之心盖过了害怕。
    她拍了拍秦滟搁在椅子上的手,认真道:“对不起。”
    秦滟反手将她握住,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现在随我回去,以后我们还像之前一般生活,旁的事情都一笔勾销。”
    还像之前一般生活……
    夏明棠心里一颤,猛地将手抽出来。
    “我没办法再与你一起生活了,这是我第二件要与你道歉的事情。”
    话音刚落,秦滟身子便僵住一秒。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此时已近黄昏,树荫底下的光线有些暗。
    夏明棠瞧不清对方脸上是何神色,但也知道她心里定是不痛快。
    不过这人现在是个病秧子,就算不痛快,一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仗着这点优势,一股脑将藏在心底的话都抖了出来。
    此时不说,往后,怕是更难有机会了。
    “其实你是个好人……”夏明棠先对人给予肯定,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但我们不适合。你渴望的亲密关系,是要对方全身心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包括个人习惯,包括人际关系。
    “可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想要去不同的地方,尝试不同的事情。
    “我没法想象,要是有一天我的生活里全部都只剩下一个人,我所有的行为都需要遵照对方的意愿而来,那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所以,我们离婚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怵然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来见面之前,秦滟想了许多。
    她想过小狐狸或许会解释,或许会阳奉阴违,又或许会直接发一通脾气,让自己不许再跟着。
    却独独没有想到,小狐狸会如此认真地与她道歉,对她剖析心底的述求。
    这让她暂时打消了将人捉住关起来的心思。
    可是,离婚,她决不允许!
    她把玩着从树上掉落下来的一片叶子,将其蹂.躏得不成样子,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不能答应,也不能用强,不能让小狐狸更讨厌自己。
    夏明棠见秦滟一直低着头默不吱声,心知这个消息消化起来是需要一些时间。
    或许死里逃生确实能够磨人性情,这要是搁以前,两人在家里单独相处时,她哪里敢说真话。
    怕是前一秒刚提出“离婚”,后一秒就将那人刺激得发疯了。
    这次秦滟到现在都没有发疯,说明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夏明棠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秦滟的肩膀,语气十分体量。
    “你先慢慢考虑一下吧,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联系我。”
    说完,她便转身往原路返回。
    与那人面对面地说出心里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说完以后却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也不知道那人多久能考虑好。
    夏明棠心里惦记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路中央的行车道。
    两个在路道上飙自行车的青年,像风一样,冲她身上刮来。
    “小心!”
    夏明棠被一声呵斥给拉回神,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便被人猛地一拽。
    巨大的冲撞力害她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脑勺后面却一直垫着一双手,将她牢牢护住。
    夏明棠睁开眼,熟悉温婉的眉眼近在咫尺,只是那双从来让人看不透的眼眸现在闭得死死的。
    她颤颤巍巍伸手去碰,猩红的液体沿着指尖滑落。
    撞了人的青年此时下了车,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叫120啊!”夏明棠拿外套将秦滟脑袋小心垫住,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
    苏城第三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提示灯持续高亮着,夏明棠在外面坐不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所谓世事无常,谁能想到秦滟原本身手那样好的一个人,居然让自行车给撞进了手术室。
    夏明棠这会儿特别庆幸,幸亏自己原身份证一直随身携带,不然这会儿连手术签名都没办法。
    终于,红灯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医生,她怎么样了?”夏明棠几步迎上前。
    “手术很顺利,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摘掉口罩,提醒道:“不过,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这不是一般需要准备后事的台词吗?
    夏明棠没等医生说完,跟着被推出的病床进了病房。
    手术后的秦滟此时安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阖,睫毛纤长,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与平日里强势霸道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夏明棠讨厌她平时的霸道,这会儿见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心里却更是不安。
    好好一个大活人,说倒下就倒下,还是因为救自己。
    原本她这次约秦滟出来,是打算把话说开,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可现在这样……
    只能祈祷那人可以早点醒来康复吧。
    撞了人的青年在医院守了好几小时,夏明棠自知占车道理亏,见秦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便没与他太多计较。
    医院里有请专门的护工照料,夏明棠见人暂时无碍,回到家梳洗一番。
    第二天一早,又来到探望病人。
    她刚到病房,便见里边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
    秦滟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病床上,抿着唇众人对视。
    眼尖的医生瞧见出现在门口的夏明棠,一把将她拉进来。
    “家属总算来了,病人不肯配合打针吃药,只一直说要找妈妈。”
    找妈妈?
    “你多大了?”夏明棠走到病床前,没好气地问到。
    秦滟抬头瞧了她一眼,态度虽不热忱,却也还算给面子,“十岁。”
    夏明棠:?
    “不是,医生,她这什么情况啊?”
    负责给秦滟主治的医生将她拉到一旁,耐心解释道。
    “昨天你跑太快了,我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病人脑部遭受到撞击,脑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受损。
    “脑海中存储的信息受到影响,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读取信息到什么阶段。”
    夏明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用自己的理解翻译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失忆了?”
    “也可以先这么简单理解,但其实这里面牵扯的医学原理非常复杂。”白大褂抽出衣兜里的笔,正准备给夏明棠画个图解释。
    “你先等一下。”夏明棠对什么医学原理不感兴趣,她伸手挡住医生的笔,“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个说不准。”白大褂无奈将笔收回兜里,没再继续兜圈子。
    “医学上这种病例已经出现过许多起,恢复时间不一,需要视个人体质而定。
    “快的一两天,慢的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的都有。
    “在这期间让病人保持愉悦的心情,有利于加速恢复。”
    夏明棠听得绝望,她看着还坐在床上cos雕塑的秦滟,心里琢磨着直接将这人打包丢回榕城的可行性。
    好吧,这样稍微有点不太人道。
    榕城那些人,远的不说,就季家那几位,就有好几个都恨秦滟恨到牙痒。
    那恶意明显得,她当初结婚的时候都感觉到了。
    把这么一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小朋友丢回去,跟直接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这麻烦,她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病床前,拍了拍秦滟的肩。
    “你妈妈不在这里,你现在生病了,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打针吃药。
    “你要是再这么不乖,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狼,听明白了吗?”
    秦滟抬头,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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