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沈幼漓松开掐她脖子的手,又抵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可安静些,不然就试试是你喊一声护卫来得快,还是我的刀捅穿你的喉咙比较快。”
    县主忍着疼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喊出声。
    她抖着唇:“你杀了我,就能跑得出去了吗?”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县主不是也知道吗?对了,对了,上次的生半夏,县主吃着可好?”
    生半夏?
    县主眼睛瞪大:“竟然是你!”你这贱人!
    “是我,只是可惜,还是没让县主学会谨言慎行。”
    县主一向将沈氏当成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不料她竟被蝼蚁暗害过一回,现在又要受她威胁,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谁敢让她这么狼狈她就要杀了谁,县主怒瞪着靠近的沈幼漓,一副恨不得吃她肉喝她血的样子。
    沈幼漓看着那杀气四溢的眼神,轻声道:“县主怎么天天想着杀人,这恐怕不行。”
    “你——”
    匕首按进脖子里,渗出鲜血,沈幼漓好心说道:“我劝县主冷静些,不然就得死在我前边了。”
    县主在禅月寺中了三箭差点死了,现在格外爱惜性命,眼前人不是听她驱策的奴仆,也不是疼爱她的父王,而是拿刀要杀她的人,不能硬碰硬。
    县主梗着脖子,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沈幼漓很满意她的反应,她掐着瑞昭县主的脖子,像掐一只鹅,县主止不住作呕,张嘴的时候不知道什么药就喂到她嘴里。
    “上次看来贵府有神医救你,不知道这次的药他救不救得了。”
    “你喂我吃了什么?”县主心慌得厉害,想要咳出去。
    “毒药啊。”
    !
    “本县主就算到了地下,变成了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她面目狰狞,一意抠着嗓子。
    “放心,都会实现的,你这毒药是——糟糕,我好像喂错了药——”
    沈幼漓看着瓶子,声音懊恼,而后又轻快起来,“没事,都一样吃,你看看能不能吃死吧。”
    瑞昭县主被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故意寻我开心!”
    “是又怎样,县主不想让我寻开心,也可以死得快一点。”
    沈幼漓撤去手,往后退了两步。
    县主掐着自己的脖子,忘了她先前的警告,下意识喊:“来人——”
    话没说完就吐了一口血,浑身虚浮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气音。
    她从床榻上滚下来,伸手去拉沈幼漓的裙裾,“药,给我解药……”
    她的伤未好,这么一挣扎又全崩开了,血潺潺涌了出来。
    沈幼漓摇头:“一旦发作,解药便无用了,非得痛完为止,肠穿肚烂是什么滋味,县主很快就知道了。”
    县主听到这句更是疼到绝望,起初还能蜷缩,到后面只是抽搐,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昂贵雪绸裁剪的里衣沾满灰尘,手臂上的衣料被她扯烂了,精心保养的指甲用力抓到外翻,头在毒发时用力磕撞在脚踏上,血从额头淌下 ,发髻松散,发钗散落,血沫从她唇角溢出,
    肠穿肚烂的滋味,县主很快就
    沈幼漓看着脚边人的丑态,慢悠悠道:“县主莫要怪我,是你杀心太重,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瑞昭县主慢慢缓过来,眼中闪出一丝阴毒。
    沈幼漓今晚要么就弄死她,要被她抓住机会,一定要狠狠将她剥皮拆骨,抓住她的两个孩子,当着她的面把他们虐杀!
    “别想着拿什么威胁我,今晚,我就要把你杀——”沈幼漓似余光扫到了什么,拿起桌上信纸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县主已经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看到她拿起那封信,想阻止,怕她看到恼羞成怒要杀了自己,又想让她看看清楚,体会一下自己当初看到洛明瑢抱她离去时的心情。
    她眼珠子随着拿信的手移动。
    沈幼漓读完这封自己写的信,冷笑一声:“啧——看来洛明瑢确实喜欢上你,还想趁我死了,迫不及待跟你相会呢,真是可惜……”
    “没错,你就是输给了我,就算是我害死你又怎样,他根本不伤心,甚至巴不得你死了,好和我在一起。”
    这只是县主心里的念头,她连说话都没力气,更不敢赌惹恼沈幼漓的下场。
    沈幼漓道:“他一定格外期待端午之后与你相见,等不及想娶你了,你说对吧?”
    县主看着她强装潇洒,心里痛快极了。
    “但是,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她声音轻快地像唱歌一样。
    县主悚然一惊,慌得要命。
    不要!
    她有这么尊贵的身份,将来还会更尊贵,而且她马上就要和心上人在一起,那么美好的将来在跟她招手。
    她不要死!不能死在这里!
    “你不能杀我,我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幼漓笑问:“你父王知道是我做的吗,他会找一个‘死人’麻烦吗?”
    “不要杀我……千万不要杀我,从前都是我错了……”
    逼到瑞昭县主濒临绝望的时候,沈幼漓又给了她一丝希望:“县主,告诉我,你是想死,还是想帮我做一件事?”
    沈幼漓仍旧无法对战事坐视不理,她要瑞昭县主回到行馆,给行馆所有人下药。
    “你要我做什么?”
    “这毒药离毒发还有一个时辰,你现在回行馆,偷偷把这包药丢在水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办完了出来,我就给你解药,不然,就死在这儿,什么公主,什么洛明瑢,都跟你没有关系。”沈幼漓一手拿丹丸,一手拿着一包毒药。
    其实根本没有准点发作的毒药,沈幼漓只是喂了她一颗无毒的,届时给的“解药”才是剧毒,瑞昭县主死是必然的。
    沈幼漓可不打算讲什么道义。
    “你不能杀我,你儿子还在我手上!”县主语无伦次地说。
    她不能毒死自己的父王,那样她就什么都没了,但她可以拿沈氏的儿子威胁,交换自己的性命。
    沈幼漓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见她神色不复轻松,瑞昭县主扯唇笑道:“我说,你儿子现在在我父王手上,他为了我一定杀了你儿子!”
    见沈幼漓不说话,她努力再劝:“我说的是真的!我父王已经知道你们洛家把那男丁藏起来,也知道是用史家的马车运出了城,如今那孽种已被捉拿,你可以拿我的命去换你儿子,别的,你就别想了。”
    瑞昭县主只能吓唬她,寻求一线生机。
    “你是说,丕儿被找到了?”
    “不错,现在就在瑜南行馆,你放我回去,换他出来!”
    沈幼漓沉默不语。
    县主充满期盼地等着她点头,她现下只想着回行馆去,在父王的庇护之下,她就能的平安无事,就是毒,谢医师都能替她解掉。
    她什么事都不会有。
    谁料沈幼漓轻声说了一句:“本来还想留下你一条命,让你给行馆的水井下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改主意了——”
    沈幼漓蹲下来,冷漠得像擒住一只待宰的牲畜:“那就请县主安心走吧。”
    等等!为什么沈氏是这个反应,她难道不在乎她儿子的性命吗?
    还是她知道了自己在撒谎?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帮你在水井里下药……”
    “不需要了,我实在信不过你。”
    县主心似火灼,想要挣扎,然而她伤势太重,本就是强弩之末,这次仍旧反抗不了半分,一枚毒丸下肚。
    县主呼哧喘着粗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想大喊护卫来,喉咙却像松掉的裤带,绷不出高亢的声音。
    她只能用尽所有本能在地上爬行,想要去开门,想求救,疯狂求告诸天神佛,给她一线生机,让她活着!
    “唉,也不知道洛明瑢端午之后看不见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县主终于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
    让她再活几天!求求了,至少见妙觉禅师一面,听他说他喜欢她,至少,活到她当上公主那一天……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办成,她绝对绝对不能死。
    濒死之时爆发的力气看起来似乎能撼天动地,其实也撑不到她往前再爬一尺。
    再汹涌的渴望也阻挡不住毒药将她的五脏六腑侵蚀,瑞昭县主眼前在发黑,血从嘴里呕出来,最后,她下巴重重磕在地上。
    骨骼和牙齿碰撞的酸痛,是她此生最后一点知觉。
    脑袋就这么低低歪着,整张脸以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压在地上,再没有一点动静。
    瑞昭县主死了,死在最不甘心的时候。
    沈幼漓看着咽气的人,心中并未太大波澜,人死债消,眼前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罢了,
    接下来她还要去一趟行馆,将丕儿带出来。
    下药的事,也得她亲自来。
    县衙之中。
    凤还恩骤然站起:“你说什么?”
    “沈娘子去了瑜南行馆。”
    “她为何要去那里,一个人去的?”
    “属下也不知,不过她带了戊鹤使,沈娘子让属下回来告诉主子,不必为她担心,只盼小娘子无恙便好,她还说……”
    “还说什么?”
    “说她天明既回,若回不来,烦请主子给孩子一口吃的,养大就行。”
    凤还恩气得起身推门出去。
    —
    夜半,瑜南行馆。
    郑王刚睡下,就被女儿的口信扰醒。
    外间部将道:“县主伤势痛不可当,彻夜难眠,又兼害怕歹人加害,想回行馆和王爷待在一起,请王爷准允!”
    郑王窝了一肚子火:“回回回,不怕死就让她回,别来烦我!”
    反正李寔的人都被他拿住了,只要瑞昭好好躲在屋子里养伤,不要露面,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沈幼漓很快得了回信,戴着帷帽搀扶着人上来马车。
    很快,马车在行馆大门前被拦下来。
    “大胆,县主的马车你们也敢拦。”戊鹤使开口。
    守卫已经得了通禀,知道县主今夜会回来,但按照规矩,还是得检查一番。
    “让他看吧。”沙哑的嗓子听不出本音。
    守卫对县主的声音也不大熟悉,只是上前掀开车帘。
    车内烛火昏暗,守卫隐约能看到瑞昭县主的脸,还有隐隐咳嗽声,血腥味和药味,除了阴影挡住的眼睛,那下巴和鼻子、嘴巴,都确是如假包换的瑞昭县主。
    车帘很快被放下,这位县主的坏脾气有口皆碑,谁也不敢招惹。
    “县主娘娘请——”
    顺利躲过盘查,沈幼漓将擦洗干净,还精心上过妆的瑞昭县主头颅拿下来,重新装在包袱之中。
    “父王不想见我吗?”她隔着帘子问。
    “王爷已经歇下了。”
    沈幼漓早料到这时辰,若没有什么要紧事说,郑王是不会见她的,最多让守备验明正身罢了。
    马车顺利进了行馆,停在了后院。
    沈幼漓交代戊鹤使:“你待会儿将马车拉出去,顺道就离开吧。”
    戊鹤使道:“主子交代要保护娘子。”
    “那好,你拉着马车到马厩那边等我,要是天明之前我没有带孩子,你就赶紧走,不用管我。”
    “属下陪娘子找。”
    “我一个人行动,你跟着有什么用,这里暗处都是人,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戊鹤使无法,将她扶下马车,牵着马车离开了。
    进屋之后,沈幼漓将帷帽摘下。
    粗略扫了一眼,屋中格外宽敞华美,因之前县主曾假意回河东,值钱的首饰银票也打包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叹了一口气,随意将瑞昭县主的人头丢到什么柜子里,往后她的脑袋就长长久久地待在这里了。
    因先前斩杀了四个侍女,又在回河东路上折了一个,行馆的侍女所剩不多。
    沈幼漓招了一个进来伺候给自己擦洗“伤口”。
    在屋内将人迷晕之后,她换上了侍女的衣裳,低头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到处都静悄悄的。
    沈幼漓借着倒水的时机往水井处走,只偷隙看了一眼,那水井被重兵把守住了,根本没有下毒的可能。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下药不成,只剩找丕儿这一件事。
    瑜南行馆应当没有监牢,这么晚了,也不能断定哪间屋子有人,哪间屋子没人……
    沈幼漓低头步履匆匆走在行馆之中,伺机找到丕儿的下落,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余光时刻警惕着周遭可能出现的人。
    背后一间屋子的门突然打开,长臂自黑暗中伸出。
    沈幼漓来不及看清人,身子就已经被拉得往后倒,撞到一副结实的体魄,然后嗅到的,是一阵熟悉的檀香味。
    她心弦一颤,没了声音。
    门被重新关上,屋中的两人都定定站着没有动。
    高大的人影站在她的背后,声音轻得像微风一阵,掀起沈幼漓后背的一阵战栗:“这次,是你主动被我关起来的,可是?”
    这熟悉的声音怎容错认,沈幼漓没想到,自己竟然走到了洛明瑢的屋子里来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