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车内霎时變得安静起来, 只有车窗外，茂盛树林里的蝉在一声又一声地叫。
方才江尋冬还在干嘔，车窗一直半开, 蝉鸣声便显得格外明显，甚至是吵闹。
莊晓晨不知道江尋冬是什么心情。
毕竟江尋冬很少情绪外露, 她反正是被这蝉鸣声给叫得越来越慌, 她正想说点什么, 打破这令人无措的静谧。
江尋冬先开了口，他问：“真的嗎？”
声音很平静，双眼也毫无波动, 莊晓晨被带着也跟着定下心来，她点头：“真的……我开始也有点吓到，后来摸了很久，确認再确認……然后我算了下, 上次我去那谁家里接你, 剛好二十天过去，一般这个天数都能验出来……”
江寻冬深吸口气，似乎是想说话，但是伴随着干嘔声, 他又趴到窗邊干嘔去了, 莊晓晨松了他的手, 担忧地輕拍他的后背，恰好车里有一袋子水果，是他们买了准备明天回去的路上吃的。
莊晓晨拿来个桔子, 迅速剥开，往江寻冬那邊递了递，问他：“这个味道难受嗎？”
桔子清香, 又酸酸的，按理说，聞起来能舒服很多。
江寻冬却是干呕得更厉害，庄晓晨吓得缩回去，忙中干脆将整个水果袋提来，焦急问：“你看看，聞哪个能舒服点？”
江寻冬莫名闻到芒果和荔枝味，他回头看了眼，袋子里还真有个大大的芒果与一小把荔枝，他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放在鼻子前深深吸，嗓子眼里那股酸水总算是暂时压制下去。
江寻冬捧着这两样，低头不说话。
庄晓晨有很多话想问，例如是不是再去醫院查一查？这个孩子要不要？白泱那邊怎么说？将来什么打算？怎么反而就闻芒果和荔枝味没事呢？等等。
瞧见江寻冬这个模样，她又不忍心问。
后来是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询问，庄晓晨才又回了包间，江寻冬独自留在车里。庄晓晨也没有再吃饭，说江寻冬中暑、身体不舒服，和大家道谢、道别后，就将两人的包都取了过来。
江寻冬还是坐在车里不说话，庄晓晨小声问：“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
江寻冬“嗯”了声。
最近一周，江寻冬本就特别容易犯困，哪怕他此时其实很不舒服，不止是身体，包括情绪方面，回家的路上，他还是靠在车座里睡着了。
到楼下，听觉都變得灵敏起来的江寻冬自己先醒了，他揉着眼睛问：“到家了嗎？”
“是的。”庄晓晨小心地打量他，问道，“还难受嗎？要不要去醫院一趟？”
江寻冬面上终于露出平静之外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面上却又没有半分的笑意，輕声说：“怎么可能不难受。”
偏是这样，庄晓晨都想哭了，鼻子也立马就酸了。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怕你难受，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我看不下去了。其实现在能怀孕生子的男生越来越多，我觉得怀孕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如果你怀的是个你特别喜爱的人的孩子，我也会为你高兴，支持你。
“可是现在，我觉得那个人真的很过分，快一个月，对你不闻不问，还，还不做措施！！那天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哪有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有条件养，但是江寻冬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只能你自己养，你自己带，你还在上学呢！你的大好人生剛剛开始！反正，反正我的建议是，把孩子拿掉！我知道这些话，会令你不舒服，但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必须要说！好了我说完了！”
说完，庄晓晨也低下头直抽抽。
“哎。”
江寻冬叹口气，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她，輕声道：“是我怀孕，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我难过！我替你不值！呜呜呜！白泱那个狗东西！我要上网骂他！我花钱雇水军一起骂！”
“噗嗤……”
庄晓晨哭得异常惨烈，眼泪鼻涕齐飞，反倒是江寻冬被她逗得笑出声。
庄晓晨抬起头，愤愤道：“你居然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江寻冬不仅笑得出来，甚至越笑越大声，笑得庄晓晨都开始茫然。
江寻冬抱住她，輕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这些天，他一直陷在一种完全封闭的情绪中。
自己跟自己较劲，同时拒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以为这样就能故作坚强，就能当作那天的“约会”不存在，他一直在骗自己。
他明知道庄晓晨有多么担心他，还是在反复地自我折磨。
可是结果呢？
结果，他有了个孩子，他就是再想掩耳盗铃，也无法改變这个事实，他就是和白泱约会，就是和白泱睡了，他就是喜欢上白泱了。
白泱再不是个东西，这个孩子还是存在着。
关于这个孩子，他还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但是他不会再自我欺骗。
“对不起……”
庄晓晨气愤：“谁又要你说‘对不起’啦？！干什么又谢又道歉的！”
江寻冬笑着低头看她，認真说道：“对不起，这些天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了。”
庄晓晨微怔，哭得更大声：“你也知道啊！你真的吓死我了知道吗！你不也常说么，一个狗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拿出你从前的姿态来啊！反正狗男人长得帅，睡他一觉，你也不吃亏，就当白嫖好了吧！干什么那么伤心啊！仿佛没了那个狗男人天就要塌了似的！你、你笑什么！很好笑吗？！我很认真的好吗！”
“哈哈哈……”江寻冬松开她，笑得倒在车座，揉着肚子，呻-吟道，“别逗我笑，真的，我现在还不舒服呢……”
庄晓晨嘟囔：“谁又故意惹你笑啦，总之，你自己想好就好了，那这个孩子……”
江寻冬看向她，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能拖啊！如果不要的话——”
江寻冬温柔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让我好好思考几天，不论如何，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庄晓晨隐隐已经察觉到江寻冬的选择。
她替江寻冬不值，却也能理解江寻冬的心情，总之尘埃尚未落定，她最终也未多言，只是点点头。
回到家中，江寻冬洗过手，简单归置一下行李，他冲了澡出来，坐在床邊，先是发了会儿的呆。
呕吐是常见的孕反，但也不至于从早呕到晚。
他现在好受许多，伸手摸了摸腹部，他又起身，打开冰箱，打算给自己炖锅玉米排骨汤喝，他其实吃不下，不吃却不行。
翻找冷冻排骨的时候，他看到那些腌制好的鸡翅，不由再次想起白泱。
若是前阵子，他必定不会允许自己深想。
但在此时，他看开了点，不禁再次好奇，白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鬼，还是妖？
也难怪那天吃得像个饭桶，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他肚子里也是个小妖怪，或者小鬼吗？
想到这里，江寻冬笑了声。
很奇怪，小妖怪也好，小鬼也罢，明明是很可怕的未知生物，他却不觉得害怕，反而又伸手摸了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肚皮微振，肚子里好像有什么在顶他的肚皮，江寻冬愣住，不会吧？
没生过孩子，常识还是有的。
人类的小孩，一般到五个月才会有明显胎动。
难道这就是小妖怪或者小鬼的特别之处吗？
他叹口气，戳戳肚皮，低声问：“你想诞生在这个世界吗？哪怕你的另一个爸爸根本就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的爸爸，甚至睡完就跑了，妖品、鬼品恶劣得很，你也想诞生吗？”
这也是最令江寻冬迷茫的。
他自己就是不被父母喜爱的孩子，在这方面他非常敏感，真的也要让肚子里的小家伙来到这个注定要少一份爱的世界吗？
更何况，还不知道究竟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江寻冬认真地等待片刻，肚皮却是没有反应。
江寻冬自嘲一笑：“我真是傻了，一个月不到的小鬼，能知道什么——啊——你踢我？”
江寻冬惊讶地再次低头看肚子，伸手轻摸，不敢置信地问：“是不是你在踢我？你不高兴？说你小鬼——别踢了，你不是你不是，那你是小妖怪——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江寻冬也是服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孩子啊？！
一个月都没有，就能有反应，明明不是小鬼，就是小妖怪，他自己还不认！说了就要生气！
江寻冬佩服的同时，心里多出更多的不舍。
事实上，就在一分钟前，对于这个孩子的去留，他心中都很难取舍，一半的他认为应该打掉算了，他的人生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不该被这个孩子拖累。
另一半的他又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自己就很可怜，没有父母喜欢，他的小孩都还没出生，就要直接被宣布死亡，实在太过残忍，大不了休学一年，他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吗？
也是这一刻，心中的天平已经逐渐偏移。
江寻冬再叹气，拿出那包排骨，说道：“先炖个排骨汤喝吧……”
他仔细回想过，这阵子吃猪肉、牛肉、羊肉都没吐，反而吃蔬菜时吐得厉害，就连之前也是闻到芒果和荔枝这种偏甜的热带水果的味道时才能好受点，好像和其他怀孕的人完全不同。
人家怀孕大多数都是吃肉犯恶心，吃太甜的，尤其是热带水果也不行，只能吃清粥小菜。
他这完全就是反着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完全没有往自己可能怀孕了这点上面去想过。
但是无妨，只要不吐，让他吃什么都行。
江寻冬剛要起身，肚子里的那个又在踢他。
“你又怎么了？”
江寻冬低头看肚子，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便起了身，眼看就要关冰箱的门，“呕——”，江寻冬手一松，排骨落在地，他伏到水池边又是一阵干呕。
几秒钟之后，就好了。
江寻冬略等片刻，再去捡排骨，又开始干呕。
然而等他扔了排骨，就又好了。
江寻冬蒙了片刻，哭笑不得地问：“不会是你其实不想吃排骨吧？”
肚子似乎又被顶了顶。
江寻冬更是要被这小妖怪给笑死了，他再去捡排骨，并道：“我把排骨放回去，你别让我吐。”打开冰箱，排骨放回，江寻冬问，“你想吃什么？”
江寻冬一个个地摸过去，都没反应，摸到那袋鸡翅时。
小妖怪跟擂鼓似地直踢他，江寻冬简直是又想笑，又觉得好气。
真不愧是那个狗男人的种！！！
难怪他的孕反和别人都不同。
是这小妖怪自己喜欢吃肉，喜欢吃甜的，不爱吃蔬菜吧！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江寻冬立马拿出手机下单，买了鸡毛菜、生菜、冬瓜、丝瓜等他自己爱吃的蔬菜，也毅然地重新将那包排骨拿出来。
小妖怪又在踹他，江寻冬指着肚皮道：“你再闹，一个鸡翅都吃不到！”
肚皮平静片刻，又开始被顶，江寻冬拿着排骨走到水池边，边放冷水解冻，边道：“你现在在我肚子里面，不管你是什么，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好吗？我不吃，你怎么长大，哪来的气血给你？你要乖一点，知道不知道？我希望你生出来是个胖胖的小寶寶——”
说到这里，江寻冬顿住，身体也不禁绷紧。
他竟然就如此草率地决定要生下来了吗？
门被敲响，“来了。”，江寻冬走去拿了菜，走回水池边，看到泡在水里的排骨，与料理台上放着的鸡翅，江寻冬的身体忽而放松。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是啊，决定了。
他不能决定父母的意志，也无法左右白泱的来去。
但是这个寶寶的生死，唯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是宝宝唯一的决定者。
既然来了，就是上天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不知道生下来是人是鬼还是妖，也不知道将来又会遇到什么，但他都会尽到一个做爸爸的责任，从此以后他也能拥有家人。
生出来的宝宝再奇怪，在这偌大的世界，也总有他们俩的容身之地。
况且，白泱狗虽狗，脸是真的长得好。
他自己也是人类，宝宝勉强也算是个混血吧。
万一他的宝宝生出来就是人，还刚好长得像白泱呢？或者是汲取他们两方的优点，起码会是个漂亮宝宝吧？
他确实也不亏！
江寻冬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买婴儿的衣服，他的心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用空气炸锅炸了十个鸡翅，又炖了一锅排骨汤，再给自己炒了个鸡毛菜，还煮了紫米混白米的饭。
吃饭时，只要他试图去搛青菜和排骨，肚子里那个就闹。
江寻冬就教育他：“刚刚说的都忘了？嗯？”
语气有些严厉，肚子里那个就不闹了，江寻冬甚至能感受到，他很有些委屈的样子。
江寻冬笑出声。
肚子里的配合，江寻冬没有再孕吐，但食量也陡然变大，吃完十个鸡翅后，他似乎还能再吃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江寻冬意识到这是小家伙的食欲在作祟。
他抚摸着肚子，说道：“我知道你想吃，但是我的肠胃有限，吃太多，我是会生病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呀？”
肚皮似乎暖了暖，有什么在轻触他肚皮内壁。
江寻冬的心瞬时也软了，他轻声地说了句“乖宝宝”。
这下不得了，里面那个好像很高兴，又开始疯狂踢他。
江寻冬再次哭笑不得，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才不到一个月就这样，接下来的九个月——等等，他睡的不是人，生的大概率也不是人，那么这个宝宝又会在肚子里待多久？
到时候又是怎么出生，从哪里出生呢？
想必也和正常人类不同吧。
对于肚子里的小家伙，江寻冬简直是一头雾水。
但是既然决定要生下他，江寻冬次日便开始做准备。
首先还是检查的问题，正常人怀孩子都要定时定点地做产检，他已经不是正常人，暂时不敢去醫院，正好庄晓晨略懂，目前只能靠庄晓晨。
加之小家伙活泼得很，真要不舒服，他估计也能自己反馈。
其次是，怀孕期间，他的身体也会发生变化吗？如今是8月末，离研究生开学也就不到半个月，万一身体有变化，又该如何和老師、同学解释？
倒不是觉得未婚先孕丢人，主要是他并不知道他生的是什么东西…………
又怎好提前让更多的人知道。
吃过晚餐，江寻冬便坐在电脑前，上网查了查国外一些大学的申請信息。
有几所他属意的学校，申請通道还没有关闭。
雅思他本科时候就已经考过，想要出国留学，他的绩点完全够，只要有导師的推荐信就行，刚好其中有所学校，他的导師十年前曾在那边当过两年的客座教授。
江寻冬第二天就去找他的导師宋老师，说想休学去国外看医生。
宋老师大吃一惊，问他：“是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江寻冬很少撒谎，不太好意思，但为了宝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最近刚发现的，老师对不起，具体是什么，我有些难以启齿，需要长期看医生，我需要在那边待大概两年，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才想着退学期间在那边也顺便读个研究生。”
江寻冬给人的印象太好，宋老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骗人，猜测可能是某些男性方面的疾病，不好意思开口也正常，正好这方面的病确实需要长期调养，趁年轻时候治好也没错。
江寻冬的悟性和学习能力，他足够放心，相比起来，肯定是学生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只是休学而已，在国外又不是不学习，宋老师当下就应道：“我现在就给你写推荐信，你立即去申请，学校这边的休学申请我也会帮你盖好章，医药费和生活费方面，你有没有困难？”
江寻冬连连摇头：“老师，我有钱的，我自己存了些，够用的。”
宋老师边给他写推荐信，边叮嘱：“这是公费留学，学费不用你操心，生活费如果不够，你随时和老师说！还有几位你的师兄师姐，也在那里，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平常也能多个照应…………”
在宋老师那边将该走的程序走完，江寻冬约庄晓晨见面，说了自己的决定。
庄晓晨叹气：“早知道你会这么选，但你确定要去国外吗？你如果不想被白泱和其他人知道，国内找个清静的小城市待着呗，况且——”庄晓晨不满撇嘴，“我并不认为那个狗男人会出现。”
这些话早就已经打击不到江寻冬。
他又不好和庄晓晨说他肚子里怀的不是人，避到国外，彻底远离自己最为熟悉的社交环境，即使生孩子时真闹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玄学事件，那里人少，邻里间离得远，更不认识，也能稍微遮掩一些。
他宽慰庄晓晨许久。
“好吧。”庄晓晨蔫蔫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休学手续已经办好，国外那边的申请要等一个月，真到出发，估计也要十一、二月份。”
“这样也好，到时候刚好3个多月，肚子可能有些藏不住。正好胎也稳了，能坐飞机。”庄晓晨又担心地问，“钱够吗？”
“我本来就有蛮多存款，你知道的，每个月也会有固定的房租收，更何况，还有白泱赞助的那笔一百万的奖学金……”江寻冬耸肩，“就当是某个死人的遗产了，支付我和宝宝两年的国外生活，完全不是问题，可以给宝宝买最好的奶粉，还很充裕。”
“哎哟，你看你现在说‘宝宝’说得好顺口哦~~”
江寻冬翘起嘴角笑，伸手又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其他人看不到，他能感受到，小家伙又在激动得蹦跶。
小家伙喜欢听他叫“宝宝”。
庄晓晨双手托腮，看着这样的江寻冬，有些出神。
他们是在一家常去的临街咖啡厅，身边就是落地窗，夏日阳光炽热，江寻冬的笑容却是一如往昔的清新。
庄晓晨甚至发现，江寻冬还可以更、更好看。
江寻冬特别不爱笑，恐怕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在笑吧。
看着看着，庄晓晨也笑了，她的视线移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忽而就很为江寻冬感到高兴。
江寻冬终于可以拥有家人了呢。
这也是他宁可辛苦地独自去国外，也要生下这个小宝宝的原因吧。
江寻冬开始了他闭门在家养胎的日子。
只是过程并不如他预想中的那么顺利，进九月后，特别爱和他互动的小家伙突然没了反应，这令江寻冬一度非常恐慌。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无论怎么说话，小家伙都没有回应给他，他就是吃再多的青菜，小家伙也不会故意让他吐，小家伙也不会再吵着闹着吃鸡翅，更不会在他叫“宝宝”时蹦跶。
小家伙仿佛消失了。
江寻冬立刻找到庄晓晨，庄晓晨给他摸脉，确定孩子还在，脉象也挺有力，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见他脸色发白，庄晓晨再次劝他去医院找西医检查。
江寻冬哪里敢去？
去医院就要照B超，谁知道会照出什么？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工作日无人的街道，漫无目的，也不知走到哪里，肚子忽而猛地一抽。
“宝宝？！”
江寻冬激动地停下脚步，伸手轻碰肚子。
他压低声音，着急问：“是不是你？你还好吗？”
肚皮被顶了顶，江寻冬有了许多相处的经验，立即问：“要我往前走？往左？好，我往左，然后呢，过马路，好，我过马路，我在等红灯，我——”
江寻冬抬头，看到街对面，商场的巨大屏幕。
是白泱。
方才江尋冬还在干嘔，车窗一直半开, 蝉鸣声便显得格外明显，甚至是吵闹。
莊晓晨不知道江尋冬是什么心情。
毕竟江尋冬很少情绪外露, 她反正是被这蝉鸣声给叫得越来越慌, 她正想说点什么, 打破这令人无措的静谧。
江尋冬先开了口，他问：“真的嗎？”
声音很平静，双眼也毫无波动, 莊晓晨被带着也跟着定下心来，她点头：“真的……我开始也有点吓到，后来摸了很久，确認再确認……然后我算了下, 上次我去那谁家里接你, 剛好二十天过去，一般这个天数都能验出来……”
江寻冬深吸口气，似乎是想说话，但是伴随着干嘔声, 他又趴到窗邊干嘔去了, 莊晓晨松了他的手, 担忧地輕拍他的后背，恰好车里有一袋子水果，是他们买了准备明天回去的路上吃的。
莊晓晨拿来个桔子, 迅速剥开，往江寻冬那邊递了递，问他：“这个味道难受嗎？”
桔子清香, 又酸酸的，按理说，聞起来能舒服很多。
江寻冬却是干呕得更厉害，庄晓晨吓得缩回去，忙中干脆将整个水果袋提来，焦急问：“你看看，聞哪个能舒服点？”
江寻冬莫名闻到芒果和荔枝味，他回头看了眼，袋子里还真有个大大的芒果与一小把荔枝，他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放在鼻子前深深吸，嗓子眼里那股酸水总算是暂时压制下去。
江寻冬捧着这两样，低头不说话。
庄晓晨有很多话想问，例如是不是再去醫院查一查？这个孩子要不要？白泱那邊怎么说？将来什么打算？怎么反而就闻芒果和荔枝味没事呢？等等。
瞧见江寻冬这个模样，她又不忍心问。
后来是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询问，庄晓晨才又回了包间，江寻冬独自留在车里。庄晓晨也没有再吃饭，说江寻冬中暑、身体不舒服，和大家道谢、道别后，就将两人的包都取了过来。
江寻冬还是坐在车里不说话，庄晓晨小声问：“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
江寻冬“嗯”了声。
最近一周，江寻冬本就特别容易犯困，哪怕他此时其实很不舒服，不止是身体，包括情绪方面，回家的路上，他还是靠在车座里睡着了。
到楼下，听觉都變得灵敏起来的江寻冬自己先醒了，他揉着眼睛问：“到家了嗎？”
“是的。”庄晓晨小心地打量他，问道，“还难受嗎？要不要去醫院一趟？”
江寻冬面上终于露出平静之外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面上却又没有半分的笑意，輕声说：“怎么可能不难受。”
偏是这样，庄晓晨都想哭了，鼻子也立马就酸了。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怕你难受，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我看不下去了。其实现在能怀孕生子的男生越来越多，我觉得怀孕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如果你怀的是个你特别喜爱的人的孩子，我也会为你高兴，支持你。
“可是现在，我觉得那个人真的很过分，快一个月，对你不闻不问，还，还不做措施！！那天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哪有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有条件养，但是江寻冬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只能你自己养，你自己带，你还在上学呢！你的大好人生剛剛开始！反正，反正我的建议是，把孩子拿掉！我知道这些话，会令你不舒服，但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必须要说！好了我说完了！”
说完，庄晓晨也低下头直抽抽。
“哎。”
江寻冬叹口气，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她，輕声道：“是我怀孕，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我难过！我替你不值！呜呜呜！白泱那个狗东西！我要上网骂他！我花钱雇水军一起骂！”
“噗嗤……”
庄晓晨哭得异常惨烈，眼泪鼻涕齐飞，反倒是江寻冬被她逗得笑出声。
庄晓晨抬起头，愤愤道：“你居然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江寻冬不仅笑得出来，甚至越笑越大声，笑得庄晓晨都开始茫然。
江寻冬抱住她，輕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这些天，他一直陷在一种完全封闭的情绪中。
自己跟自己较劲，同时拒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以为这样就能故作坚强，就能当作那天的“约会”不存在，他一直在骗自己。
他明知道庄晓晨有多么担心他，还是在反复地自我折磨。
可是结果呢？
结果，他有了个孩子，他就是再想掩耳盗铃，也无法改變这个事实，他就是和白泱约会，就是和白泱睡了，他就是喜欢上白泱了。
白泱再不是个东西，这个孩子还是存在着。
关于这个孩子，他还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但是他不会再自我欺骗。
“对不起……”
庄晓晨气愤：“谁又要你说‘对不起’啦？！干什么又谢又道歉的！”
江寻冬笑着低头看她，認真说道：“对不起，这些天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了。”
庄晓晨微怔，哭得更大声：“你也知道啊！你真的吓死我了知道吗！你不也常说么，一个狗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拿出你从前的姿态来啊！反正狗男人长得帅，睡他一觉，你也不吃亏，就当白嫖好了吧！干什么那么伤心啊！仿佛没了那个狗男人天就要塌了似的！你、你笑什么！很好笑吗？！我很认真的好吗！”
“哈哈哈……”江寻冬松开她，笑得倒在车座，揉着肚子，呻-吟道，“别逗我笑，真的，我现在还不舒服呢……”
庄晓晨嘟囔：“谁又故意惹你笑啦，总之，你自己想好就好了，那这个孩子……”
江寻冬看向她，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能拖啊！如果不要的话——”
江寻冬温柔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让我好好思考几天，不论如何，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庄晓晨隐隐已经察觉到江寻冬的选择。
她替江寻冬不值，却也能理解江寻冬的心情，总之尘埃尚未落定，她最终也未多言，只是点点头。
回到家中，江寻冬洗过手，简单归置一下行李，他冲了澡出来，坐在床邊，先是发了会儿的呆。
呕吐是常见的孕反，但也不至于从早呕到晚。
他现在好受许多，伸手摸了摸腹部，他又起身，打开冰箱，打算给自己炖锅玉米排骨汤喝，他其实吃不下，不吃却不行。
翻找冷冻排骨的时候，他看到那些腌制好的鸡翅，不由再次想起白泱。
若是前阵子，他必定不会允许自己深想。
但在此时，他看开了点，不禁再次好奇，白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鬼，还是妖？
也难怪那天吃得像个饭桶，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他肚子里也是个小妖怪，或者小鬼吗？
想到这里，江寻冬笑了声。
很奇怪，小妖怪也好，小鬼也罢，明明是很可怕的未知生物，他却不觉得害怕，反而又伸手摸了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肚皮微振，肚子里好像有什么在顶他的肚皮，江寻冬愣住，不会吧？
没生过孩子，常识还是有的。
人类的小孩，一般到五个月才会有明显胎动。
难道这就是小妖怪或者小鬼的特别之处吗？
他叹口气，戳戳肚皮，低声问：“你想诞生在这个世界吗？哪怕你的另一个爸爸根本就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的爸爸，甚至睡完就跑了，妖品、鬼品恶劣得很，你也想诞生吗？”
这也是最令江寻冬迷茫的。
他自己就是不被父母喜爱的孩子，在这方面他非常敏感，真的也要让肚子里的小家伙来到这个注定要少一份爱的世界吗？
更何况，还不知道究竟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江寻冬认真地等待片刻，肚皮却是没有反应。
江寻冬自嘲一笑：“我真是傻了，一个月不到的小鬼，能知道什么——啊——你踢我？”
江寻冬惊讶地再次低头看肚子，伸手轻摸，不敢置信地问：“是不是你在踢我？你不高兴？说你小鬼——别踢了，你不是你不是，那你是小妖怪——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江寻冬也是服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孩子啊？！
一个月都没有，就能有反应，明明不是小鬼，就是小妖怪，他自己还不认！说了就要生气！
江寻冬佩服的同时，心里多出更多的不舍。
事实上，就在一分钟前，对于这个孩子的去留，他心中都很难取舍，一半的他认为应该打掉算了，他的人生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不该被这个孩子拖累。
另一半的他又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自己就很可怜，没有父母喜欢，他的小孩都还没出生，就要直接被宣布死亡，实在太过残忍，大不了休学一年，他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吗？
也是这一刻，心中的天平已经逐渐偏移。
江寻冬再叹气，拿出那包排骨，说道：“先炖个排骨汤喝吧……”
他仔细回想过，这阵子吃猪肉、牛肉、羊肉都没吐，反而吃蔬菜时吐得厉害，就连之前也是闻到芒果和荔枝这种偏甜的热带水果的味道时才能好受点，好像和其他怀孕的人完全不同。
人家怀孕大多数都是吃肉犯恶心，吃太甜的，尤其是热带水果也不行，只能吃清粥小菜。
他这完全就是反着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完全没有往自己可能怀孕了这点上面去想过。
但是无妨，只要不吐，让他吃什么都行。
江寻冬剛要起身，肚子里的那个又在踢他。
“你又怎么了？”
江寻冬低头看肚子，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便起了身，眼看就要关冰箱的门，“呕——”，江寻冬手一松，排骨落在地，他伏到水池边又是一阵干呕。
几秒钟之后，就好了。
江寻冬略等片刻，再去捡排骨，又开始干呕。
然而等他扔了排骨，就又好了。
江寻冬蒙了片刻，哭笑不得地问：“不会是你其实不想吃排骨吧？”
肚子似乎又被顶了顶。
江寻冬更是要被这小妖怪给笑死了，他再去捡排骨，并道：“我把排骨放回去，你别让我吐。”打开冰箱，排骨放回，江寻冬问，“你想吃什么？”
江寻冬一个个地摸过去，都没反应，摸到那袋鸡翅时。
小妖怪跟擂鼓似地直踢他，江寻冬简直是又想笑，又觉得好气。
真不愧是那个狗男人的种！！！
难怪他的孕反和别人都不同。
是这小妖怪自己喜欢吃肉，喜欢吃甜的，不爱吃蔬菜吧！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江寻冬立马拿出手机下单，买了鸡毛菜、生菜、冬瓜、丝瓜等他自己爱吃的蔬菜，也毅然地重新将那包排骨拿出来。
小妖怪又在踹他，江寻冬指着肚皮道：“你再闹，一个鸡翅都吃不到！”
肚皮平静片刻，又开始被顶，江寻冬拿着排骨走到水池边，边放冷水解冻，边道：“你现在在我肚子里面，不管你是什么，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好吗？我不吃，你怎么长大，哪来的气血给你？你要乖一点，知道不知道？我希望你生出来是个胖胖的小寶寶——”
说到这里，江寻冬顿住，身体也不禁绷紧。
他竟然就如此草率地决定要生下来了吗？
门被敲响，“来了。”，江寻冬走去拿了菜，走回水池边，看到泡在水里的排骨，与料理台上放着的鸡翅，江寻冬的身体忽而放松。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是啊，决定了。
他不能决定父母的意志，也无法左右白泱的来去。
但是这个寶寶的生死，唯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是宝宝唯一的决定者。
既然来了，就是上天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不知道生下来是人是鬼还是妖，也不知道将来又会遇到什么，但他都会尽到一个做爸爸的责任，从此以后他也能拥有家人。
生出来的宝宝再奇怪，在这偌大的世界，也总有他们俩的容身之地。
况且，白泱狗虽狗，脸是真的长得好。
他自己也是人类，宝宝勉强也算是个混血吧。
万一他的宝宝生出来就是人，还刚好长得像白泱呢？或者是汲取他们两方的优点，起码会是个漂亮宝宝吧？
他确实也不亏！
江寻冬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买婴儿的衣服，他的心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用空气炸锅炸了十个鸡翅，又炖了一锅排骨汤，再给自己炒了个鸡毛菜，还煮了紫米混白米的饭。
吃饭时，只要他试图去搛青菜和排骨，肚子里那个就闹。
江寻冬就教育他：“刚刚说的都忘了？嗯？”
语气有些严厉，肚子里那个就不闹了，江寻冬甚至能感受到，他很有些委屈的样子。
江寻冬笑出声。
肚子里的配合，江寻冬没有再孕吐，但食量也陡然变大，吃完十个鸡翅后，他似乎还能再吃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江寻冬意识到这是小家伙的食欲在作祟。
他抚摸着肚子，说道：“我知道你想吃，但是我的肠胃有限，吃太多，我是会生病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呀？”
肚皮似乎暖了暖，有什么在轻触他肚皮内壁。
江寻冬的心瞬时也软了，他轻声地说了句“乖宝宝”。
这下不得了，里面那个好像很高兴，又开始疯狂踢他。
江寻冬再次哭笑不得，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才不到一个月就这样，接下来的九个月——等等，他睡的不是人，生的大概率也不是人，那么这个宝宝又会在肚子里待多久？
到时候又是怎么出生，从哪里出生呢？
想必也和正常人类不同吧。
对于肚子里的小家伙，江寻冬简直是一头雾水。
但是既然决定要生下他，江寻冬次日便开始做准备。
首先还是检查的问题，正常人怀孩子都要定时定点地做产检，他已经不是正常人，暂时不敢去醫院，正好庄晓晨略懂，目前只能靠庄晓晨。
加之小家伙活泼得很，真要不舒服，他估计也能自己反馈。
其次是，怀孕期间，他的身体也会发生变化吗？如今是8月末，离研究生开学也就不到半个月，万一身体有变化，又该如何和老師、同学解释？
倒不是觉得未婚先孕丢人，主要是他并不知道他生的是什么东西…………
又怎好提前让更多的人知道。
吃过晚餐，江寻冬便坐在电脑前，上网查了查国外一些大学的申請信息。
有几所他属意的学校，申請通道还没有关闭。
雅思他本科时候就已经考过，想要出国留学，他的绩点完全够，只要有导師的推荐信就行，刚好其中有所学校，他的导師十年前曾在那边当过两年的客座教授。
江寻冬第二天就去找他的导師宋老师，说想休学去国外看医生。
宋老师大吃一惊，问他：“是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江寻冬很少撒谎，不太好意思，但为了宝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最近刚发现的，老师对不起，具体是什么，我有些难以启齿，需要长期看医生，我需要在那边待大概两年，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才想着退学期间在那边也顺便读个研究生。”
江寻冬给人的印象太好，宋老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骗人，猜测可能是某些男性方面的疾病，不好意思开口也正常，正好这方面的病确实需要长期调养，趁年轻时候治好也没错。
江寻冬的悟性和学习能力，他足够放心，相比起来，肯定是学生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只是休学而已，在国外又不是不学习，宋老师当下就应道：“我现在就给你写推荐信，你立即去申请，学校这边的休学申请我也会帮你盖好章，医药费和生活费方面，你有没有困难？”
江寻冬连连摇头：“老师，我有钱的，我自己存了些，够用的。”
宋老师边给他写推荐信，边叮嘱：“这是公费留学，学费不用你操心，生活费如果不够，你随时和老师说！还有几位你的师兄师姐，也在那里，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平常也能多个照应…………”
在宋老师那边将该走的程序走完，江寻冬约庄晓晨见面，说了自己的决定。
庄晓晨叹气：“早知道你会这么选，但你确定要去国外吗？你如果不想被白泱和其他人知道，国内找个清静的小城市待着呗，况且——”庄晓晨不满撇嘴，“我并不认为那个狗男人会出现。”
这些话早就已经打击不到江寻冬。
他又不好和庄晓晨说他肚子里怀的不是人，避到国外，彻底远离自己最为熟悉的社交环境，即使生孩子时真闹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玄学事件，那里人少，邻里间离得远，更不认识，也能稍微遮掩一些。
他宽慰庄晓晨许久。
“好吧。”庄晓晨蔫蔫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休学手续已经办好，国外那边的申请要等一个月，真到出发，估计也要十一、二月份。”
“这样也好，到时候刚好3个多月，肚子可能有些藏不住。正好胎也稳了，能坐飞机。”庄晓晨又担心地问，“钱够吗？”
“我本来就有蛮多存款，你知道的，每个月也会有固定的房租收，更何况，还有白泱赞助的那笔一百万的奖学金……”江寻冬耸肩，“就当是某个死人的遗产了，支付我和宝宝两年的国外生活，完全不是问题，可以给宝宝买最好的奶粉，还很充裕。”
“哎哟，你看你现在说‘宝宝’说得好顺口哦~~”
江寻冬翘起嘴角笑，伸手又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其他人看不到，他能感受到，小家伙又在激动得蹦跶。
小家伙喜欢听他叫“宝宝”。
庄晓晨双手托腮，看着这样的江寻冬，有些出神。
他们是在一家常去的临街咖啡厅，身边就是落地窗，夏日阳光炽热，江寻冬的笑容却是一如往昔的清新。
庄晓晨甚至发现，江寻冬还可以更、更好看。
江寻冬特别不爱笑，恐怕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在笑吧。
看着看着，庄晓晨也笑了，她的视线移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忽而就很为江寻冬感到高兴。
江寻冬终于可以拥有家人了呢。
这也是他宁可辛苦地独自去国外，也要生下这个小宝宝的原因吧。
江寻冬开始了他闭门在家养胎的日子。
只是过程并不如他预想中的那么顺利，进九月后，特别爱和他互动的小家伙突然没了反应，这令江寻冬一度非常恐慌。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无论怎么说话，小家伙都没有回应给他，他就是吃再多的青菜，小家伙也不会故意让他吐，小家伙也不会再吵着闹着吃鸡翅，更不会在他叫“宝宝”时蹦跶。
小家伙仿佛消失了。
江寻冬立刻找到庄晓晨，庄晓晨给他摸脉，确定孩子还在，脉象也挺有力，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见他脸色发白，庄晓晨再次劝他去医院找西医检查。
江寻冬哪里敢去？
去医院就要照B超，谁知道会照出什么？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工作日无人的街道，漫无目的，也不知走到哪里，肚子忽而猛地一抽。
“宝宝？！”
江寻冬激动地停下脚步，伸手轻碰肚子。
他压低声音，着急问：“是不是你？你还好吗？”
肚皮被顶了顶，江寻冬有了许多相处的经验，立即问：“要我往前走？往左？好，我往左，然后呢，过马路，好，我过马路，我在等红灯，我——”
江寻冬抬头，看到街对面，商场的巨大屏幕。
是白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