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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这还是顾云篱第一次送给她东西。

    是而如今想求顾方闻的去处,只有去寻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总舵主”了。
    从秦楼中出来时,屋外已经下起了小雨,临行前出门太急,只听小叶说了要下雨,却没来得及回去拿,清霜忍痛摸出几个铜板买下一把伞,和顾云篱撑着伞返回旧宅。
    “姐姐,若是知道了那位总舵主身处何方,是否今夜就要动身?”
    这也是顾云篱心中所想,可离开江宁,身后又有牵动自己的诸多事情,她不在旧宅一时半刻还好,可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她自然也不能完全将林慕禾这边放下。
    于是清霜问起时,她难得沉默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宛如一声声敲击在耳膜之上。
    好半晌,清霜再次出声时,她的思绪方才回笼。
    “去,但不是今夜,”她眨眨眼,答,“收拾一番,明日再出发。”
    看她神思游走心不在焉,清霜也大约明白了她心中的顾虑,便点了点头。
    回到府中时,天色阴沉,已几近夜幕。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这回没有柴涯拦路,两人颇为容易地便回到凭御轩内。
    雨点打在青石路板上,泛起水花,顾云篱没有看到屋内起烛光,以为是今日林慕禾累了,早早便歇下了。
    两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向东厢房走去。
    雨珠滑过草尖,落入积蓄的水潭中,清风一起,吹得清霜一个哆嗦,她抱住双臂打了个寒颤,却瞥见了静坐在门廊下的林慕禾。
    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夜色中,颇为显眼。
    应当是察觉了两人刻意放缓的步调,她循声望去,身形一顿。
    “林姑娘。”即使林慕禾看不见,她也依旧感受到了那不容忽视的感觉,脚步一停,便叫出声来。
    雨声微弱,掺杂进语调之中,有些轻薄,有些微凉。
    “顾神医?”她听见声音,扶着门廊旁的红柱缓缓起身。
    往前迈了一步,头顶却滴下雨滴,她骤然一凉,缩着肩膀又退了回去。
    顾云篱吓了一跳,撑着伞便走了过去。鞋底划开积蓄的雨水,沾湿了鞋尖,她的伞先自己一步抵到了林慕禾头顶,为她遮住檐上滚落下来的雨水。
    清霜赶紧跟着跑了过来,但额前的刘海还是被打湿了。
    “雨天寒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林慕禾额上还有一丝水痕,她慌乱地抬手一抹,察觉身前来人,有阴影袭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出来听听雨而已。”她素来有这样的习惯,心情不好时,便爱静坐发呆,细听雨声,好似这样就可以抚平纷乱的心绪。
    看见她后退,顾云篱眼底黯了黯,却没有再上前了。
    伞沿落下的雨水,在二人脚下尚且干燥的地面上打出一道湿痕。
    “天凉,还是不要逗留在外了。”说罢,顾云篱便想离开。
    后者也轻轻点头,徐徐起身,正打算一个人返回时,却发现顾云篱也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回房中。
    一路无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回荡在回廊之中。
    两人似乎都有话说,可就好似瓶口有一个软木塞子堵着,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至快到门口时,林慕禾才听见顾云篱出声了。
    “今日呢?我临走时听小叶说,她们叫你去了前厅见客,可发生了什么?”她语调平常,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却在时时刻刻观察着林慕禾的神色。
    “……是些小事,无非是大姐姐嫁娶的事情,”飞快地思索了片刻,林慕禾还是如实相告了,“只不过,过几日大姐姐请期,也要我一同前去。”
    “你去?”顾云篱反问,眉头皱起,“你姐姐的婚事,又与你何干?”
    “她说因是远嫁,这几日总觉得不舒服,心神不宁,多几个亲眷陪在近旁,她也能稍事安心。”她声音温吞,穿插在时停时续的雨声中,传入顾云篱耳中。
    但她和小叶前去,总归让顾云篱心中惴惴不安。
    “原来如此。”可是思绪翻涌了半天,到头来还是只能生涩地吐出这句话来,“也巧,我近来也会外出一段时间。”
    心口倏地一紧,林慕禾垂下的头忽然扬起:“出去?可是有……”话说了一半,林慕禾止住了声音,自觉自己去问这一嘴,好像有些逾越了。顾云篱也并非仅仅只为她一人,她总会有她自己的私事,而自己更没有理由去干涉。
    顾云篱却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言语迟疑的缘由,便径自为她解释起来。
    “师父没有音讯,我托人查探消息,近来或许会跑一趟。”顾云篱答,“不知要去多久……”
    她声音渐弱,林慕禾却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却抿着唇,像是还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恐怕不能陪你一同去了,”她道,“你……与小叶,要保重。”除却保重,顾云篱似乎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慰藉林慕禾,她一贯如此,柔情蜜语总欠他人三分,况且如今,她与林慕禾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两人都说不清的屏障。
    “竟是如此。”林慕禾答,又问,“可是遇到危险了?”
    眨了眨眼,顾云篱道:“还未可知,所以才要去探查。”
    林慕禾倒是没想到顾云篱会为她解释一番,愣了一时,便觉耳边纷杂的雨声似乎也渐弱了不少。纠缠的心情疏落了几分,乱成一团的思绪顺下,一直闷堵着的心口好似也轻快了不少。
    至少这你一言我一语,和从前比起来无甚差别,林慕禾想。
    清霜憋了口气,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去,没敢插一句嘴。
    “那顾神医也要保重。”片刻后,林慕禾回神,轻声道。
    “夜深雨凉,林姐姐快进屋里吧。”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清霜赶紧提议。
    “此行不知许久,我再为你诊一脉,开些该吃的药吧。”清霜出声,顾云篱也顺势接道。
    林慕禾没有拒绝,转身进了屋内。
    房中不见小叶的身影,顾云篱诊完脉,四下看了一圈,便问:“怎么不见小叶?”
    “大姐姐说要送一副首饰珠钗,差小叶去取。”林慕禾回。
    顾云篱皱了皱眉,忍不住提醒:“你与小叶不要经常走散,旧宅之中没什么可信任之人,更要相互依靠。”临行之前,总恐密密细语不足。
    林慕禾坐在榻上,静静听着,也应和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问:那这旧宅之中,究竟谁才是自己可以信任之人?
    身旁衣物摩挲声窸窣,顾云篱起身,拾起放在一旁的纸伞,便要告辞:“明日我写下方子,为你配下药这几日药不要停,一直吃着。”
    想了想,她还是放心不下,一抖袖口,从衣袖内滑出一柄小匕首,塞给了她:“若是遇到危险,权当自保。”
    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泛起,林慕禾愣了愣,呆呆地接过匕首,感受着它渐渐被自己的身体捂热。纹饰陌生,像是西南样式,被摩挲在指尖时,又让她心中泛起一层异样的涟漪,细细想来,这还是顾云篱第一次送给她东西。
    “这些年我与小叶早已习惯了,顾神医不必太过忧心。”将匕首收入袖中,林慕禾还有些不适应,道。
    这么想来也是,自己好像有些关心则乱了,顾云篱垂眸看了一眼她笨拙收起匕首的动作,无奈轻笑了一声,便起身。
    “你早些歇息。”她移开目光,作势告辞。
    林慕禾方才起身相送:“好,多谢你了,顾神医。”
    抿了抿唇,顾云篱再次看了她一眼:“若是有事,常师叔还在府中,去找她,总会帮你的。”
    语罢,便要与清霜离开。
    还不等迈过门槛,却听林慕禾又出声:“顾神医。”
    她回过头,见林慕禾站起了身:“此行……多加小心。”
    “我等你们回来。”
    一句很是平常的话,林慕禾却是在心里滚了不知多少遍才吐出口来。这话不仅是说给顾云篱听得,更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反复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左不过月余的相识,如今说这话,会不会太过沉重?
    可离别一词不过刚从顾云篱口中说出,自己便已经开始期待那不知多久之后的再见之日。
    等她回来,等再见的时候,还能在一起做些什么呢?
    ……
    再像先前一样,几人静坐下来吃一顿热乎乎的晚膳也好,其余的,便留在这几日再想吧。
    这话有些份量,迟钝如顾云篱,也听出来几分。
    她愕然抬眉,似乎也捕捉到沉寂空气中那一丝稍有缓和的意味。
    片刻后,她察觉自己轻轻舒了一口气,回她:“好。”
    *
    雨势转大,小叶抱着一只精致的木匣,撑伞走过石板路。
    风也大了起来,一把雨伞已经挡不住风雨,她挡住前额,被风吹得凌乱,终于在一处亭中停下。
    看雨势,似乎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她有些懊恼地蹲坐在地,将匣子放在膝头,忍不住怨自己为何不早点出门。
    衣裳也被打湿了一半,她冷得打哆嗦,越想越委屈,泪水跟着雨水便夺眶而出。
    身后一阵不平稳的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明显,小叶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警戒地朝后看去。
    却见亭子阶梯处,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格外宽大,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显然吓得不轻,拿起匣子就要跑。
    “小……小叶姑娘,是、是我。”见她吓得要跑,来人终于出声。
    小叶吓得抽气,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目光瞥见他一瘸一拐的脚,小叶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白日去领药时遇到的那个揪着要月俸的马厩小厮。
    “是你!”她眼睛一亮,顿时卸下了防备。
    来人终于扯下了头上的兜帽,看向她。
    “是、是我,远远、看见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他说话磕磕巴巴的,却也能听懂。
    “你的月俸,都拿齐了?”她问。
    “拿齐了。”他答,“多谢你,今天。”
    小叶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耳后的头发别了进去。
    “雨大,你撑伞,会淋坏的,”朱青也笑,一边就把自己身上的油布雨披脱下,“我也快到了,就在、在这里等雨停,你穿上,快回去吧。”
    他递来雨披,小叶就想拒绝,可应是推手推拒了几番,却不敌他力气大,被塞在了自己手里。
    无奈,她便穿起来。
    虽是马厩的小厮,他身上的衣服却没有异味,反倒很是干爽,她穿在身上,还有些显大。
    不敢再多看,她耳根有些烫,匆匆谢了一声,便卷起匣子向凭御轩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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