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爵位之争

    “汗阿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平日乾隆中午才有空考校儿子们功课,有时候则要到晚膳后,今儿一大早就来,永琏觉得有点奇怪。
    “朕给你派了个差事。”乾隆看永琏,“马齐你知道吧?”
    永琏点头,那肯定知道啊!“我额娘的伯父。听说他病了。”
    也是明瑞的伯祖父,小少年也立刻竖起耳朵听。
    “是,病的很重,快不行了。”乾隆叹了口气,“朕这几日在斋戒,不好去探望,朕让你们五叔带你去替朕探望他。”他说着看向明瑞,“明瑞也跟着去,这两日就不用来读书了,在那边孝敬你伯祖父,你伯伯叔叔们都在那边,你阿玛今日当值,你就代表你们这一房去。”
    永琏和明瑞闻言,神情都有些凝重,郑重领命。
    乾隆说完又看向永璜和额尔登额,“你们在这儿自己读书,方苞被革职了,回头朕再给你们找个新的汉文师父。”
    四个小孩闻言都是一愣,永琏忍不住问:“方苞师父犯什么错了?”
    乾隆哼了声:“他的错处多了,回头朕和你们细说。”
    他说着叫永琏到外面说话,“去了乖乖跟着你五叔,代表朕和你额娘说几句安慰的话就行,其他的你五叔应付。”
    永琏点头,“汗阿玛放心吧。”
    乾隆其实并不放心,在他心里永琏还是个小孩,经常抱着他胳膊撒娇,这是头一回代表他和外臣打交道,之前去弘晓家不算,弘晓是亲戚。
    但要体现自己
    对马齐的重视,派永琏去最合适。
    乾隆摸摸儿子脑袋,“去换衣服,你五叔在园子外等你们。”
    明瑞陪着永琏去换了身衣服,俩人骑着双轮车到园子外,弘昼已经在那等着他们了。
    三人坐一辆马车,弘昼一见永琏就道:“我说我去就行,你汗阿玛非要把你带上,富察家一大家子人,天儿又热,屋里的味道再熏着你……”
    他说着突然想起明瑞也是富察家的,赶紧停住话头。
    明瑞对自己这位伯祖父倒不陌生,他小时候,家里经常要伯祖父接济。直到皇上继位,阿玛袭爵,才不用指望伯祖父他们家了。
    “我又不是脆弱的小孩子。”永琏道:“用我阿玛的话,我虚岁已经十岁了。”
    弘昼点头,“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我们家永壁差不多大。”
    永琏:“……”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可爱,而不是身高。
    弘昼又问明瑞,“你那些叔叔伯伯去探望了吗?”
    明瑞道:“前天额娘去探望了,回来还说瞧着有所好转,昨儿就没去,没想到今儿突然严重了。”
    “估计是回光返照,人年纪在这摆着。”弘昼道。
    他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听富察家的人说,昨晚已经人事不省,只剩下一口气,就是这两天的事儿。皇兄直接在谕旨里安排后世了,赏赐五千两银子办理后事。
    别看富察家出了不少高官,马齐也是二等伯,但他们家还真不富裕。主要是儿女太多,大几十口人又需要几百名奴才伺候,这几年也是入不敷出。
    马齐家还欠内务府的房子和银子,乾隆也不好直接平了,有心人要说他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这么干。该还的还得让他们家还,另外赏赐五千两,也不至于马齐后世办得太潦草。
    但事实上,乾隆对马齐如此重视,有七八分都是看在皇后和永琏的面子上。
    对马齐重视,就是对皇后和永琏的重视。
    虽然马齐的儿子里没几个出息的,但马武的儿子保祝,李荣保的儿子傅清都深得乾隆信任,傅文和傅恒这两个皇后的亲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乾隆是当自家兄弟看待的。
    还有一层,那就是马齐的女儿是履亲王允裪的嫡福晋,允裪最重丧礼,马齐的丧事要是办得不好,他这个当女婿的肯定不乐意。
    乾隆还是很尊敬自己这位十二叔的,不想让老头没面子。
    此时马齐家来来往往全是人,马武和李荣保的儿孙们能来的都来了,马齐的女儿女婿能来的也来了,允裪肯定不会来,他福晋倒是来了。此时刚看望过已然昏迷的马齐,被富察家的女眷们请到了上房坐着。
    马齐今年已经八十八岁高寿,真去了也是喜丧。
    家里人难过归难过,但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关心的一是后事怎么办的漂亮隆重,二是马齐的爵位给谁。
    马齐有十二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傅兴是马齐六十二岁时继室给他生的老来子,马齐十分疼爱,他想把爵位给傅兴。
    但他其他儿子也不是吃素的,这不明摆着偏心眼儿吗?
    傅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没有任何建树,俨然被父母养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爵位凭什么给他啊!
    弘昼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富察家的官司,但他可不想掺和这事儿,让谁袭爵是皇兄说了算。
    三人到时,马齐的几个儿子并傅清、傅恒都来门口迎接。
    弘昼就让傅兴带自己和皇子去探望马齐。
    路上,傅兴就说了下马齐这几日的病情,“前些日子,皇上派太医来给阿玛诊脉,太医也说不中用了,哪怕用人参吊着,也只是白熬日子。”
    弘昼道:“老大人福寿双全,儿孙满堂,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真去了也是喜丧。”
    傅兴点头,不由落下泪来,“阿玛这一去,我和我额娘都不知怎么活了。”他是真的伤心,阿玛是他最大的靠山,上面的哥哥们才不会像阿玛对他那样好。
    永琏就道:“老大人不在了,你更要振作起来,照顾好家眷。”
    傅兴闻言忙恭恭敬敬道:“奴才谨遵二阿哥教诲。”
    他忍不住揣摩二阿哥的意思,让自己照顾家眷,是不是意味着让自己承袭爵位?
    他于是又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只是奴才年幼无知,上面的兄长恐怕……”
    “所以才要振作起来,成熟一点,你额娘和你哥哥姐姐们看了一定欣慰,还有马齐老大人,也会为你骄傲的。”永琏笑眯眯道。
    傅兴:“……”
    这二阿哥是没听出自己的意思,还是装傻啊?
    傅兴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心说回头要是闹起来,大不了让额娘去见皇后。
    因为三叔李荣保去世的早,他们家对三叔家多有照拂,额娘在皇后跟前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说话间到了马齐的院子,已经有下人提前来收拾过,屋里点了熏香,还给已然昏迷的马齐换了身衣服。
    弘昼和永琏到病床前,永琏看着床上瘦的皮包骨头的老人,鼻间也有几分酸涩。
    “马公,我是永琏,汗阿玛和皇额娘让我来看您了,汗阿玛本是要亲自来的,但他正在为过两日的郊祭斋戒,不便前来……”
    他又肯定了一番马齐历经三朝的功劳,以及乌库玛法,皇玛法和汗阿玛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马齐当年可是明确支持胤禩的,还为这事儿和康熙打架。但皇玛法继位后,竟然没有怎么为难他,一是整个沙济富察氏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二也是马齐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淡然,他也有错误,并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
    这就不必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弘昼在旁边听着,心中满意,这小胖子不知不觉还真有几分大孩子模样了,这番话说的十分得体,回去要告诉皇兄,让他也骄傲骄傲。
    永琏在旁说,傅兴就在旁陪哭。
    永琏说完,弘昼又代替履亲王等人表示了下关心,傅兴便陪着他们出来。
    弘昼和傅兴说:“丧事一定不可简薄了,缺人手和器具找我们。”
    弘昼别的方面稀松,办丧事却是履亲王和庄亲王这两位专业人士带出来的,办丧事的各种器物,和亲王府都有,随时能拿出来给自己办一场盛大的丧事。
    傅兴应着,又有富察家的管事跑来,“和亲王、二阿哥,履亲王福晋请二位到上房稍坐,喝杯茶再走。”
    履亲王福晋是长辈,他们自然是要去见见的。
    上房只有履亲王福晋和马齐的另一个女儿在。
    永琏觉得有些奇怪,这家的主母也就是马齐夫人为何不在旁陪同,而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太太来招待他们?
    两位富察氏都已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履亲王福晋身体不好,还拄着拐杖。
    一番见礼后,二人就说永琏长得好,有气度。
    永琏就谦虚几句,还安慰两位长辈不必太过伤怀。又劝履亲王福晋,“听皇玛嬷说您身体也不大好,遇此大事,一定要保重身体。”
    履亲王福晋忙拄着拐杖起身谢皇太后挂念。
    永琏上前扶她,弘昼也说:“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客气。”
    履亲王福晋就看向弘昼,“我阿玛这辈子能得三代帝王器重,也算圆满了,唯独一件事放不下,就是他这爵位,这爵位本是祖宗为朝廷效力得来的恩赏,我富察家子孙只有更加尽心为主子爷办事,才对得起这爵位。眼下我这些兄弟里,只有十一弟傅良得先帝看重,有几分出息。”
    弘昼和永琏都听明白了,履亲王福晋这是希望傅良承袭爵位。
    永琏不太了解马齐家的情况,弘昼却是知道的,傅良是庶出,确实是马齐这些儿子里比较有出息的。
    雍正五年,他就做了三等侍卫,后又封骑都尉。他日后有出息,也好提携其他族人,而且他本人已经是骑都尉了,承袭马齐的二等伯后,爵位还能升一级,变成一等伯。
    从马齐一家的前途考虑,是该让傅良袭爵做家主。
    履亲王福晋正是这样想的,不但她的两个儿子都早夭了,而且自家王爷现在连个庶子都没有,日后指望履亲王府扶持娘家是不可能了。
    皇后和二阿哥虽然可以依靠,但皇后同父的兄弟也不少,还提拔不过来呢。对堂兄弟的照顾终究有限。
    那么选一个靠谱的继承人就尤为重要。
    履亲王福晋也知道阿玛疼爱小儿子,但说难听点儿,这时候阿玛的想法已经不
    重要了。
    弘昼点点头,“婶子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件事马齐老大人好像已经和皇兄交代过了,具体怎么安排,我也不知道。”
    履亲王福晋听了忍不住道:“阿玛那是老糊涂了。”
    马齐的另一个女儿也道:“傅兴那孩子年轻,前些年蒙皇上恩典做了拜堂阿,但他实在是……”他说着叹息一声,“不怕二位笑话,那孩子被惯坏了,我们自家人都看不下去。”
    弘昼很为难,正斟酌怎么说,就听永琏道:“您别担心,这事儿我回去和汗阿玛说说。”
    弘昼忙看了眼永琏,心说这孩子刚在马齐跟前表现得不错,但到底经历的少,什么都敢应承,万一最后皇兄还是把爵位给了傅兴,马齐的其他儿女岂不是要说永琏在皇上跟前说话不顶用,办不成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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