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过了好一会儿, 宴泠昭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和衣服上沾满的鲜血与碎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紧接着, 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保安大爷的胸口如同垃圾桶打开盖子一般,横向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没等宴泠昭反应过来,地上那些年轻男人炸开后的碎肉,就像是受到无形的吸力牵引一般, 纷纷向着保安大爷胸口的裂缝飞去。就连血液也不例外。
    宴泠昭看的一愣一愣,忽然身上一凉,低头看去,只见溅在他身上的鲜血与碎肉, 竟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逆向脱离他的身体, 朝着保安大爷飘去。
    接二连三不科学的诡异画面, 让宴泠昭的大脑几乎宕机。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之前在家里面看到的场景:老、妇、幼离谱至极的规避子弹伤害的方式……
    头忽然有点晕。
    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冲击太大, 宴泠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现实。
    侦查组所看到的就是宴泠昭的眼神陡然变得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然后,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股气息之恐怖, 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所见识过的任何诡异。
    就在侦查组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压的动弹不得时, 宴泠昭脚下的影子像是活过来了似的,舒展出无数条触手。这些触手扭动着、伸展着, 肆意挥舞着。最后拧成一股, 组成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
    保安大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 “咚”的一声闷响, 保安大爷重重跪在地上。
    这是诡异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同类时,出于本能的反应,是一种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带来的绝对威慑,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唯有臣服。
    胸口刚刚闭合的裂缝再次张开,才被吸进去的碎肉块此刻又一块块的被保安大爷吐出来,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上,混合着未干涸的血水和疑似消化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保安大爷似乎误会了宴泠昭的意思。他以为宴泠昭“发怒”,是因为自己吃掉了宴泠昭看中的“猎物”。
    ***
    宴泠昭那已然不似人形的庞大影子慢吞吞的朝保安大爷的影子蠕动爬去,将保安大爷的影子衬托得单薄无助。
    然后,宴泠昭的影子将保安大爷的影子一点点吞没,也没放过一地的碎肉。
    空气中响起“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听得侦查组头皮发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随着保安大爷的影子被宴泠昭的影子一点点蚕食殆尽,现实世界中,保安大爷本人也如同虚幻的泡影般,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吃完保安大爷后,宴泠昭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侦查组。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不带丝毫情绪,非常平静,却宛如来自深渊的凝视,让侦查组感到侵入骨髓的寒意。
    ——侦查组在这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里可谓是大开眼界。
    回顾这段经历,他们遭遇的诡异不仅数量比以往执行任务时遇到的总和还要多,且一山更比一山强。
    最强的“那座山”甚至强的超乎他们想象。
    好在国家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在战略规划及各类安全预案的制定上,始终秉持着高瞻远瞩的态度;针对潜在威胁,也无一不是以最强程度去预设敌人,全方位考量各种极端状况。
    因此,哪怕他们未能将这个重要情报带出去,也不至于影响到国家决策性的失误。
    对侦查组来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看着宴泠昭一步步逼近,侦查组清楚,想要活着离开已经没有可能。
    而尽管知道宴泠昭的强大,手中的武器大概率起不到任何作用,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子的军人思想,还是驱使着侦查组举起枪,对准宴泠昭。
    他们的手指没有颤抖,眼神透露着坚定——扣动扳机,一颗颗子弹呼啸着射向宴泠昭。
    “砰砰砰!”……
    “扑通”
    宴泠昭倒下了。
    但他的倒下并非是侦查组射出的子弹所致。实际上,子弹甫一靠近宴泠昭,便被宴泠昭庞大无比的、仿若拥有生命的影子吞没。
    之后就与保安大爷的情况一样:十几颗子弹被宴泠昭的影子吞没后,现实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侦查组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片刻后,一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脚试探的轻轻碰了碰宴泠昭。
    无事发生。
    就在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之时,喧闹的嘈杂声突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重新出现了行人和车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他们回到了人间。
    侦查组如梦初醒,推测应该是诡域消散了。可,当他们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的小区时,心瞬间又沉了下去——小区依旧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并没有消失。
    如果诡域消散,那为什么作为载体的小区还存在?莫非是外面的无辜民众也被卷入了进来?
    正沉重的想着,众人佩戴的耳麦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滋滋……喂喂?我这边看信号显示已重新连接,听得到我说话吗?”】
    侦查组:“!!!”
    “妈妈,你看,有个大哥哥躺在地上!”一个稚嫩的童声脆生生的响起。
    年轻的妈妈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确实有个人躺在地上,惊讶道:“咦?没事吧?”
    其他路人也围拢过来。其中一位热心肠的大妈说道:“快打 120 啊!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比如突发心梗之类的。哎哟,真是造孽,我朋友家的孩子就是年纪轻轻因为心梗走的……”
    不好。
    侦查组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一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宴泠昭扶了起来;另一人向周围好奇的人群解释道:“各位放心哈,他是我们的朋友,就是喝多了酒,没啥大事。”
    “你们真的是他的朋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发出疑惑的反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突然大喊一声:“卧槽,他手里拿着什么?枪?”
    听到这话,负责解释的侦查组成员心里“咯噔”一下,懊恼坏事,主要实在是事发突然,加上神经一直紧绷着,他就忘记把枪收回去了。
    现在再把枪收起来,还来得及吗……
    “喂,110吗,有人持枪!感觉像是黑恶团伙,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他们似乎已经袭击了一个可怜的倒霉蛋……”一位大叔悄悄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声音却一点也不小。
    好吧,显然是来不及了。
    好在之前被拦下的警察并未撤离。
    收到指令的便衣放下按着耳麦的手,对警察说道:“那些人是负责执行秘密任务的同事,麻烦你们去安抚一下民众。”
    在警察的疏导下,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这场风波好歹是过去了。
    宴泠昭则被侦查组带走。
    至于小区,路过的人们似乎对它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没有一个人觉得小区的存在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一个人靠近。
    ***
    宴泠昭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不清的虚幻世界。
    迷迷糊糊间,几个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这些声音各具“特色”,有老有幼,有男有女。
    【“这家伙怎么也来了!”一个尖锐的小男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语气中满是厌恶,“我讨厌他!”
    搭话的是一个慢悠悠的老头音:“看到(消音)的时候,我就知道老王也会来。而你讨厌他,是因为打不过他。没事儿,咱们都打不过他,现在他是咱们当中最强的。你嘛——反正都是垫底。”
    小男孩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恨恨的吐出一句:“……我讨厌你们!”
    然后,是一个小女孩幽幽的声音轻轻飘来:“你在干什么?”
    大爷有气无力、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迷茫回道:“我怎么就死了呢?我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好吵。
    宴泠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铁皮天花板。
    房间里的白炽灯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亮得有些刺眼,宴泠昭不得不虚着眼睛,然后侧头往旁边看去,一整面光洁的玻璃出现在视野里。
    嗯?
    这是哪……?
    宴泠昭困惑的想,努力运转起大脑,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拼凑:李亮莫名其妙的炸开,保安大爷胸口离奇开裂,还有那些老、妇、幼以各种超乎科学常理的手段躲避子弹……
    他这是犯病了吧……
    可天空并没有变异,十分正常。
    搞不懂。
    想不明白暂时不想了,宴泠昭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袖+白色长裤的搭配,衣服款式极为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口袋都没有。
    宴泠昭一时陷入沉默,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不会是犯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送到精神病院了吧?
    房间外。
    整体来看,这是一间规模颇为宏大的实验室。宴泠昭所在的房间,是实验室里专门修建的一间面积大约十平米左右的独立小房间。房间的其中一面墙安装的是单向玻璃,身处房间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却能将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房间右上角的角落,贴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孔摄像头,小到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这个隐蔽的摄像头如同一只无形的眼睛,将宴泠昭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的传输到屏幕上。
    此刻,宴泠昭房间的门外站着好几个人,有身着白大褂的科研(实验)人员,也有穿着常服的人,他们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若有所思,相同的是都静静的注视着房间内的宴泠昭。
    一位年轻的女实验员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显示着宴泠昭房间内的画面。她皱着眉,仔细观察着宴泠昭的神情、动作,然后轻声对身边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说道:“张教授,您看他醒来后的反应,很像……一个正常人类的反应。”
    穿着常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微微皱眉,神色凝重的道:“张教授,从检测报告来看,观察对象的各项身体数据与普通人相比,没有任何差异。这无疑是一个棘手的状况,如果所有诡异都如他这般,能够完美的隐匿于人群中,那我们面临的潜在威胁将难以估量。一旦这些未知的危险潜藏在大众之间,我们想要辨认出它们,简直难如登天。”
    张教授颔首:“我仔细研读了侦查组呈交上来的报告,其中着重提到观察对象的影子出现异常情况。基于此,我有一个猜想。”
    言罢,他抬起手,向助手示意。助手立刻心领神会,转过身,熟练的操作起一旁的设备,打开了宴泠昭所在房间的通话系统。
    房间里。
    【“你好,请问你感觉怎么样?”】
    宴泠昭正安静地坐在床边,思绪还沉浸在对所处环境的迷茫之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微微一怔。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只是环顾了下四周,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源头。可惜没发现什么异常,房间里除了床、柜子、一盆绿植、一套桌椅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 宴泠昭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声音引导着宴泠昭回忆。
    宴泠昭垂下眼眸:“我好像看到……”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筛选着最为贴切的词汇来描述,片刻后,斟酌着吐出六个字:“不正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想要从宴泠昭口中挖出更多信息。
    宴泠昭却像是没听到对方的追问,话题一转,语气平淡的问:“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对面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宴泠昭却在声音的沉默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神色坦然、语气平和的娓娓道来:“四年前,我生了一场病,精神方面出了一些问题。从那以后,只要犯病,我眼中的世界就会和正常世界不一样,那是一个……无比诡异恐怖的世界。”
    说到这,宴泠昭停住,似乎在寻找更形象的比喻,而后接着说道:“你们看过类似《寂静岭》那样的影视作品吗,我犯病时看到的世界,就和《寂静岭》里的里世界差不多,不过,实际上要远比那恐怖得多。”
    宴泠昭的讲述有条不紊,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在那个世界里,太阳不再是我们熟知的模样,而是由无数簇拥相抱的触手构成;天空也不是平日里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压抑的暗红色。”
    “我的邻居,一对夫妻。丈夫的脸就像融化的蜡人一样,五官扭曲模糊。妻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非要说的话,眼睛不太正常,就像是戴了直径过大的美瞳。她的诡异之处,主要在于她做的饭菜,会变成……一些奇奇怪怪、令人作呕的东西,比如说,会动的眼珠……”
    “凌晨两点准时敲响的水管……趴在窗外的男人……”
    “偷溜去水库玩淹死的小孩湿漉漉的回来了……”
    “没有脑袋的小女孩……”
    随着宴泠昭语气平静的讲述,一个充满惊悚与诡异的世界在众人眼前展开。
    张教授听得全神贯注,双眼炯炯有神。此刻,他对于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已经有了高达 99% 的确定。
    张教授迫不及待的示意助手关闭通话系统,而后难掩激动的对所有人说道:“我怀疑他被鬼(诡异)附身了。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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