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
    由于天台上实在是风太大了,今天的午休我是顶楼的楼梯间度过的。
    旁边就是天台的门。楼梯间堆着几张废弃的课桌,上面有掉漆或者马克笔涂鸦的痕迹。
    没有灯,只有天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在地板上投影出一小块正方形的光斑。
    我坐在课桌上面,背靠着着墙,懒洋洋地咬着便利店的菠萝包。耳机里放着凉最近作的曲子,我缓缓闭上了眼。
    突然感受到课桌微弱的震动。
    “研磨?”
    我一睁眼,果然看到了坐在我身边课桌上的研磨前辈。
    “嗯。”
    研磨前辈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衬衫领口的扣子一如既往地解开了一颗,隐约露出锁骨的线条,领带也打得松松垮垮的。研磨前辈曾经很疑惑地问过我老是穿高领的衣服、戴紧贴皮肤的颈环不会难受吗。
    他是无法忍受脖子上有东西蹭着的类型,皮肤会敏感到泛红,据说是异物感很明显。
    虽然我是感觉不到的。不如说我更喜欢高领的衣服,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咬了一口菠萝包,随口说道。
    “明明学期刚开始,感觉大家情绪都不太高。”
    “天气太冷了。”
    研磨前辈点了点头,说道。
    “而且三年级的人都在准备大学的入学考试,氛围很紧张。一年级和二年级也没有开学的新鲜感了。”
    “最有新鲜感的反而是那位新老师啊。是叫松田老师对吧。”
    我想起今天早上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嗯,他是来代替二年级的古文老师的。小野老师说是厌倦东京了,要回北海道那边。”
    研磨前辈低下头,回答道。
    他黑色的校服毛衣的袖子长到盖过了手掌的位置,只露出瘦削的手指,“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扯开了咖喱面包的塑料包装袋。
    “北海道吗。”
    我发着呆,喃喃道。
    “好冷啊。”
    确实就像是研磨前辈说的那样。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备考中的三年级自带一种紧张的氛围,刚开学的学校比我想象中要更沉寂一些。
    在这种氛围下,就连试图严肃规范学生外形但实际上只是进行了吐槽的新老师都显得可爱起来了。
    “说起来,小黑他想参加北海道大学的考试。”
    研磨前辈似乎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随口说道。
    “诶?”
    我愣了一下。
    “黑尾前辈……不是想要考东京工业大学吗?”
    “他只打算报这两所。如果正常发挥的话,东工大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小黑他也挺喜欢北海道的。”
    研磨前辈垂下眼,轻笑了一下。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透出一种相当亲近的熟稔。
    “【一个人沉浸在有自然风光、大雪、和温泉的地方】。这种场景,倒是很适合他。”
    “听上去是有些孤独的画面啊。”
    我没去过北海道,只是凭借着印象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出黑尾前辈在北海道上大学的样子,有些不解地说道。
    “黑尾前辈……感觉上要更热忱一些?”
    毕竟是排球部被众人信赖着的主将,在研磨前辈身边是积极将他从游戏里拽出来、还很会照顾人的可靠幼驯染,我也受到了他很多照顾。
    黑尾前辈的话,上了大学也会认识很多新的朋友吧。
    我很难将黑尾前辈跟【孤独】联系在一起,下意识就觉得他是旁边一直有人围着的类型。
    “啊,小黑他一定会交到很多朋友的。”
    研磨前辈咽下了一口咖喱面包,仰起头靠在墙壁上,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不过那家伙,从本性来说的话,是个内向的人也说不定。”
    内向……
    我看着地上的正方形光斑,稍微有点发愣。
    “但如果黑尾前辈真的去北海道了的话……”
    我转头看向研磨前辈,低声问道。
    “不会感到有些寂寞吗,研磨。”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问研磨前辈这个,其实是我自己突然感到有点寂寞。
    “多少会吧。”
    研磨前辈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偏过来看向我,淡淡地说道。
    “从我有清晰的记忆开始,那家伙就一直在我身边。”
    “我还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小黑已经初一了。我国三的时候,他是高一。就算是学校不同,小黑也一直会来找我。”
    “但是大学……是不一样的吧。”
    研磨前辈垂下眼,露在毛衣袖子外的手指细不可见地紧了紧,轻声说道。
    “已经是成年人了的话,身处不同的地方读书或者工作,不能经常见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要说这样的话啊,研磨。”
    我无奈地靠在了墙壁上,全身都透露出一种懒散没劲的气息,喃喃道。
    “这不是显得更寂寞了吗。”
    “虽然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有瞬间转移的装置就好了。”
    因为是在研磨前辈的面前,我放松地瘫坐着,有些摆烂地妄想道。
    “那样的话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都像是没有分开一样……【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这种像是小学生毕业一样的发言,也能够被真的实现吧。”
    “像小学生毕业吗。”
    研磨前辈也放松地靠在了墙上,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
    “啊,那倒也不错。”
    ——
    当晚,从排练和聚餐中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过的事情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路灯的白色灯光在路面上晕染出模糊的轮廓。
    我背着我的吉他和书包,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荡在街道上。
    路过黑尾前辈家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二楼卧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光的形状和颜色,绝对是窗前书桌上的台灯。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炸起来的黑色头发,很轻微地晃动着。
    应该是在学习吧,黑尾前辈。
    “啊。”
    就在这时,二楼卧室里的黑尾前辈从书桌前抬起了头。他看到我,向我笑着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这个时间才回来啊。好好休息!”
    “前辈也好好休……不。”
    我举起手臂挥了挥,下意识地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随即仰起头,大声喊道。
    “好好复习!东工大,绝对要考上啊!”
    “喔!”
    黑尾前辈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问道。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热血起来了。”
    “……北海道。”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上眼,无力地喊道。
    “超级冷的啊!会、会关节痛的!”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有多老啊!我只是比你大两岁而已,不至于到关节痛的程度吧。”
    黑尾前辈无奈的吐槽声从上方传了过来。
    “不要小看关节痛啊!年轻人也是会痛的,大概!”
    我睁眼看向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为什么我们要聊关节痛的事情啊。”
    黑尾前辈摇了摇头,嫌弃地笑道。
    “我知道了。”
    他穿着一件像是睡衣一样的黑色长袖,相当居家休闲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很放松随性。喂喂,完全没有头上绑着发带超级努力学习的感觉啊,这种时候即使是表面功夫也会让我安心一点啊。
    “不是,重点不是关节痛……”
    我反应了过来,但是刚刚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说到底这个样子聊天本身就很羞耻,会扰民的吧。
    “我会努力考上东京的大学的。”
    黑尾前辈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上眼睑懒洋洋地低垂着,笑着说道。
    “嘛,也有考不上的可能性。”
    “……黑尾前辈。”
    我沉默了一下,心情复杂地吐槽道。
    “这种时候为什么这么现实?你都说出什么我们是血液要给大脑输送氧气的话了,倒是也给自己热血地立个誓什么的啊。”
    “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在意的吗?”
    黑尾前辈爽朗地笑了起来,耸了耸肩,说道。
    “那种话当然是为了鼓励队伍才会说的啊。只是我自己考个试的话,没有必要吧。”
    “我会尽力的。”
    黑尾前辈看向我,那双深色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
    “谢谢你的加油,静。”
    我仰着头,看着二楼的窗户里黑尾前辈的身影,细微地抿了抿唇。
    并不想继续占用黑尾前辈学习的时间,在简单的告别之后,我就走回我的公寓了。时间正好,洗个澡就可以开始配信……
    然而站在淋浴中,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了研磨前辈中午的话。
    他说黑尾前辈,本性上说不定是个内向的人,还说黑尾前辈喜欢北海道,觉得他挺适合略带些孤独的场景。
    “这么一想,我对黑尾前辈的了解真浅啊……”
    我喃喃道。
    我完全不怀疑研磨前辈的判断,他对黑尾前辈的了解肯定比我要深切得多。
    明明黑尾前辈一直都稳重细致地帮助着我,我对黑尾前辈的了解,却大多只是【他喜欢吃什么】这种程度的内容。
    不如说正是因为黑尾前辈这种游刃有余的可靠样子,即使我想要回报也不知道他会为了什么而困扰啊。
    “决定了。要更加注意一些才行。”
    我将头发大致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想成为更加可靠的样子。一直以来都被帮助着,我也想站在能够帮助别人的立场上啊。
    ——
    只是我没有想到,黑尾前辈的复习和考试这边倒是一切正常,先后院着火的是我们家的贝斯手。
    “啊,你是,喜多郁代对吧。”
    在livehouse的后台,我看着面前有点眼熟的可爱红发少女,努力回想了一下,想起了这个相当独特的名字。
    据说也是吉他手。
    “只有我一个还是满足不了你是吗……”
    我侧过脸,幽幽地说道。
    “你终于要脚踏两条船了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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