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我们的鱼找到了。”
    孔宣说这话的时候, 正好将最后一口雪糕送入口中,他舔舐着甜味的扁棍,眼眸一眯露出愉悦的表情,眉梢飞扬起嘚瑟的弧度。
    身旁的陆压倾身听他说话, 听到这时他略做停顿, 在心中将买材料的计划划掉。
    “我们现在去钓鱼吗?”陆压问。
    孔宣面色玩味, 唇角抿起弧度,视线在周围晃了晃, 似乎在寻找方向。
    确定好方向后,他将手里的木棍往垃圾桶隔空扔掉, 直直走向路口。
    他伸出手,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恣意地回首朝陆压扬眉:”走?”
    陆压过去帮他将车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人请进去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问他们去哪, 孔宣肩背挺直,刻意往前探过头, 指挥着司机往自己说的方向开。
    出租车歪七扭八开了一圈后, 将他们送到了江边。
    一条长长的江河将两岸分割,夏风吹拂, 木棉树倚着河岸依次生长, 斑驳树影从面前延伸,一眼望过去, 与往下更矮的木制桥道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彼时光影斑驳如流水在河面粼粼波动,涟漪间几尾鱼影轻巧掠过,映着岸边垂首的树影,杨柳被风摆弄着枝条漫漫飘在风中, 摇曳出柔弱身姿。
    孔宣顺着石阶三两步跳到木桥上,他回过头,阳光落在他的肩膀,明媚地为他披上一身璀璨。
    “快来啊,陆鸦鸦。”他笑意浅浅,脚步轻巧极了,踩在木制的长桥上,噔噔噔走出好几米。
    大河两边都有这样的木制长桥,整齐划一地排列两侧,沿着河岸的边缘遥遥伸向远方,任由边缘的树木恣意地生长出不同的姿态。
    长桥上除了两人就只隐约看见几个钓鱼佬的身影,要是入了夜,地上安装的灯光亮起,就是一个很好的休闲地点。
    陆压踩着孔宣的脚步跟在他的身后,他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敏锐地闻嗅到了妖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看着孔宣在自己身边打转,视线却本能地在周围摇晃起来。
    孔宣目标准确并不明确,他抬手召回留有自己气息的纸鹤,纸鹤停在他的指尖。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东西在桥下游动,泥土与河水的气息蒙蔽他的感知。
    站在桥边凝视着河水,孔宣正沉思着,陆压端着借来的小板凳走了过来。
    陆压垂着眼睛,用找钓鱼佬借的鱼钩和别人不要的饵料,拿了一捆鱼线就开始手挫。
    动作不疾不徐,大掌捻着小小鱼钩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灵巧,三两下将鱼线、鱼钩和饵料捆在一起。
    孔宣探头看他动作,倚着围栏撑着腮帮子,另一边的腮肉微微鼓起,他眼波流转,口中嘟囔着:“你这点东西能钓到什么啊?”
    “试试吧。”
    陆压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扯了几根草拿在手中缠了缠编成一个简易鱼鳔,将手中鱼钩一抛。
    鱼钩入水,旁边几个钓鱼佬伸长了脑袋,正准备嘲笑他空军。
    没想到草编鱼鳔一沉,陆压挑眉。
    “鱼鱼鱼!”
    一个钓鱼佬急呼,其他钓鱼佬纷纷跑了过来,甚至有个拿着抄网,只等鱼浮出水面,兜头就是一抄——
    陆压漫不经心地放了鱼线。
    顿时鱼飞饵没,几个钓鱼佬看得是捶胸顿足,又感觉到几分快乐。
    他们就说嘛!几千块的杆子都钓不上来,一个鱼钩怎么能钓上鱼!
    用这样的一捆鱼线,陆压依次换了几个位置。
    整个过程枯燥极了,孔宣来来回回将木桥走了几圈,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玉米,他一边啃烤玉米一边眺望远方。
    “鸦,你看那。”孔宣把手一指,颇有种指点江山的豪情。
    陆压扭头看过去,只看到了江河尽头那毗邻的高楼。
    “大王何解?”
    孔宣为陆压现在还是个麻瓜感到痛心,他摇晃着脑袋,手拿着玉米点了点一个方向,他眯起眼睛,颇为笃定地说:“下一座山会从那里升起。”
    泜水由敦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入彭水,彭水从那里往西流向芘湖,也将鯈鱼从芘湖冲进了江河里。
    敦与山会在孔宣所指的方向从地里升起,那会是一座矿产丰富,却空无鸟兽的神山。
    孔宣说得认真,陆压也听得认真,他一脸凝重地凝视着那个方向。
    正要说话时,他手上的鱼线一沉。
    孔宣转过脑袋,将手里的玉米梗丢进水里,一道清脆的鸟叫声从由远及近,顺着逐渐靠近的水波扑簌簌地冲来。
    这股动静很大,像是有一只鸡掉进了水里,正拼命扇着翅膀上岸。
    陆压一脸淡定地从口袋掏出一个塑料袋,他撑开在空中挥了挥。
    如同每一个等待时机的猎人,在热心的钓鱼佬挥舞着抄网紧急往水中一捞的时刻,迅速用塑料袋把抄网里长着三条尾巴、六只脚、四个头的怪鱼一把装起。
    快准狠。
    完美装起。
    孔宣“哇唔”小海豹拍手,惊叹地看着陆压的手速,一脸震撼地看着他将塑料袋一捆,连尾巴都没让人看到,鯈鱼就到手了。
    陆压动作利落,随手抽了几根草叶隔着熟料袋捆脚捆头,倒提着鯈鱼说:“大王,我们走吧。”
    他神色太过镇定,一连串的动作丝滑不已。
    “好酷。”有人脱口而出。
    陆压低调离开,孔雀大王语气调笑:“哦~好酷啊哥哥~”
    一声“哥哥”喊得百转千回,又绕又黏,孔宣神情促狭,戏谑的笑意如星子在他眸中闪烁。
    他故意调笑陆压,却忍不住好奇,歪过头问:“你到底是怎么把鯈鱼钓上来的?”
    陆压摩挲着指腹,他正要回答,就见孔宣眸子一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
    “……用了一点血。”陆压迟迟回答。
    如果不是被发现,他或许不会回答。
    在孔宣不知道的时候,陆压用鱼钩扎破手指,将血抹在草标上,蕴含灵气的血液天然就是妖类诱捕剂,就那么明晃晃地泄露出来,足以令未开化的妖怪着迷。
    只是一点血液而已。
    被孔宣灼灼目光盯得不自在,陆压手指颤动,古怪的酥麻从受伤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看孔宣一直盯着不放,主动转移话题:“等下去超市买材料做蛋糕怎么样?做蓝莓味的……?”
    他话语一顿,指尖被纳入温热的空间中。
    孔宣含住他的指尖,含含糊糊地训他:“我又不是抓不到,你自己清晰瞎做主张干什么?还把自己弄伤了,真是笨死了……”
    笨鸦鸦!
    孔宣气呼呼的,一边瞪人,一边撩动舌尖,直到铁锈味彻底消失,才把陆压的手指放走。
    他歪过脑袋,格外霸道地将脑袋探过去,用严厉的目光衡量这细小的伤口。
    陆压喉咙滚动,像是一瞬失声般,定定看着他埋怨关切的眉眼。
    “大王……”
    孔宣瞪他:“不许说话!我在检查伤口!”
    灼热的呼吸因为距离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皮肤上,陆压一时觉得皮肤滚烫,甚至有种陌生的荒诞感。
    他自小独立,这样细小的伤口不如他每次拔羽时的刺痛,根本无关痛痒。
    布满茧子的手早已经历各种训练磨砺,即便是从火中取炭也只会感到麻木,可这一瞬间,陆压像是被冻在冰层里的人第一次触及阳光。
    他无所适从,茫然无措,唯恐被光芒蛰伤般不敢置信,只是无声而长久地凝视着那道亮眼的光芒。
    他动了动手指,孔宣立刻“啧”声:“你别动,你再动我都看不清了!”
    青年的呼吸又近了几分,那关切的眉眼毫无保留地落入陆压的眼睛。
    陆压:“……”
    他无法忍受般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一时间思绪混乱、昏聩糊涂。
    直到孔宣终于满意放开了他的手,陆压低垂着眉眼,耐心听孔宣训斥自己。
    他依旧眉眼冷淡,只是心口像是炸开鲜花,只剩下无声而震撼的欢喜。
    仿佛溺水者凝视着自己的救命稻草,目光灼灼,亮眼至极。
    孔宣歪过脑袋,得意地翘起唇角:“怎么这么看我?你不会也迷上我了吧?”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孔宣嘴角扬起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俨然要与太阳肩并肩,他矜持地压抑着弧度,只是灵动的眉眼藏不住心思,欢喜得眉飞色舞。
    没关系,迷上孔雀大王,只是人生必修课而已。
    哼哼。
    陆压失笑,直到孔宣转头,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隐晦至极。
    有了受伤这一出,孔宣说什么也不要陆压做蛋糕了,两个人带着钓来的鯈鱼直接打车回家。
    陆压一手提着鯈鱼一手拿钥匙开店门,正打开门,突然视线里冒出一对尖耳朵。
    他动作顿住,身后的孔宣推着他往里走:“站在这干嘛呀?快进去——”
    未完的话语瞬间顿住,在两人的视线中,一对一对的尖耳朵从黑暗中冒出,阳光从店门往前探过一段距离,在尖耳朵前停驻。
    黑暗中,有人嗓音低沉:“货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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