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被引诱的夏娃(13)

    小机器人伸出数据线接外套, 却只被许洵冷冷一瞥。
    “你刚才试图锁门。”
    “夫人还没醒,”小机器人道:“我担心您和他发生了争执,希望你们都能各自冷静一下——先生, 你知道,我只会选择最优解,这是您最初的设定。”
    许洵没有开口, 洗漱室内传出水声,还有光脑开机的电子音。
    小机器人卡壳。
    许洵走过去, 没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
    里面铺天盖地的苹果酒味信息素溢散, 甜得让人头晕, 漂亮的Omega伏在洗漱台间,开到最大的水, 好像在掩盖他的伤心。
    许洵僵在原地。
    Omega白玫瑰般雪白的头发,散落在漂亮的耳垂,脖颈低垂,露出脆弱的腺体,那里红肿得不像话, 浓郁的苹果酒气味, 就从他的后颈丝丝缕缕飘散。
    很显然, 这是一个如假包换的Omega。那么, 之前那个Alpha的信息素, 就来自于占有他的人。
    听到门开了, 林在云仍然没有动。
    系统:【宿主别怕!】
    【别吵, 我在思考。该怎么出轨了还能假装受害者呢……】
    系统沉默一下,还是给宿主提供了最佳方案:【哭】
    【^^哭不出来,小祁越来越会了】
    许洵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 Omega雪白的耳垂上,红意尽褪,许洵严酷声名在外,他不能不怕。
    面前巨大的镜面,照出身后人笔挺的黑色军装和金色军衔,冷酷异常,气氛迅速结冰般凝滞,Omega腺体甜蜜的气味都淡了许多。
    “许洵……”
    回应Omega的,是执政官做出的一个“嘘”的动作,镜面里,军官漆黑的眼睛冰冷。
    他猫捉老鼠一样露出微笑:“好了,周围街道封锁,让我们等等那位客人回来。”
    Omega惶然回过脸,眉眼满是慌张:“你不能——”
    “我问,你答。”
    许洵脱下军用黑色手套,抽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在他的精神力控制下,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
    “他标记你了吗?”执政官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是指,永久标记。”
    第一个问题就这样出格,令林在云白了脸色:“……没有。”
    “很好,”许洵微笑了下,像嘉奖做对了的孩子,“你为他留了全尸。”
    林在云知道现在不能激怒许洵,额头细细密密的汗水,咬着牙道:“O用抑制剂在市面上很难买,他是想要帮我,这是个意外……”
    话还没说完,精神力的空间网就令他腿软。
    “你最好不为他辩白,”执政官道:“如果让我认为,你爱他,想必他会受更多折磨。”
    “第二个问题,”许洵沉默了一下,才冷冷道:“戴套了吗?”
    “许洵!”林在云忍无可忍,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底线,几乎是性骚扰——尽管他们是合法伴侣,但他们从未真正结合。
    “A和O会有孩子,”许洵仍慢条斯理,“小云,我只是不希望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林在云道:“有了孩子,你就不能送我回中央星?太可笑了——”
    许洵手指交插,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他心底一阵寒意,终于低声说:“……戴了。”
    “Good boy,”许洵淡淡说,随即站起身,冰冷的阴影笼罩住洗漱台前的Omega,“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真让人头疼……”
    语调就像军官在抱怨士兵执行错了命令,带着点亲昵,又隐含威胁。
    “你背叛了婚姻,你私自开通了警卫本部的悬浮车道,差点引来星际入侵。前者是对我的不忠,后者是对大局的不智,”
    许洵看着他惨白的漂亮脸蛋,温和道:“你犯错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在肃杀压抑的精神力下抬不起头的林在云:“……够了。”
    【成年男人果然嘴里吐不出实话,还是小登好╯﹏╰】
    “现在,”许洵叹了口气:“受害者不是我吗?小云,你在发什么火?”
    系统:【滴,“哭不出来专用眼药水”已为您购买,300积分已扣除】
    “我说够了,”漂亮的Omega眼里含着泪水,同样的怒气冲冲:“你把我当做伴侣了吗?我要离婚……”
    不等他说完,执政官就轻吻他,后面的话都被堵住,只剩下细密幽芳的苹果酒信息素,随着情/欲上头发散。
    等许洵松开他,他只能扶着洗漱台断断续续喘气,呼吸不过来的吻,让他明白,这个政治上的独/裁者,在感情里同样实行专权。
    许洵抱着他,吻了吻他的耳垂,温柔道:“你把他藏在哪里?”
    “怎么,”Omega垂着脸,情/欲被勾动,整张脸都泛红,语气冷漠:“您的封锁不起作用吗,连一个裤子都没穿的Alpha都找不到?”
    系统:【⊙o⊙真的吗?】
    他如愿激怒了许洵,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了笑意。
    “那么,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吧。”许洵盯着他,微微弯起唇角。
    他被许洵半拖半抱着进了卧室。
    浓郁的苹果酒信息素飞散,和它一样浓稠甜美的,是Omega沙哑的声音。他昨晚已经释放了太多次,被半强迫地再次泛起春情,已经没有欢好的心思,只觉得痛苦。
    【唉,我还以为小许这么沉稳,会跟我先谈谈人生哲学和宇宙,最后才进行到看看d这一步】
    系统:【……任务目标想要逼祁醒自己回来。你们有过临时标记关系,祁醒一定能察觉到你的信息素】
    【→_→ 】
    头顶是明亮雪白的灯光,窗帘拉紧,整个房间仿佛在夜色里,只有客厅开到最大声的晨间新闻,在提醒他们——白日宣淫。
    Omega雪白的头发湿润,蔚蓝瞳孔失焦地流泪,他极力反抗身体的本能,却被许洵发现,先一步按住他的唇舌,不让他咬出血维持清醒。
    他紧紧咬在许洵的手指上,渐渐的,前面痛苦的快感令他没了力气,嘴唇张开,任由许洵摁住舌苔,阻止他自伤,留下晶莹的液体。
    情热期被激得提前袭来,身体却先一步绝望地发现——勾起他的欲望的是一个Beta,无论是吻还是爱抚,都不能半点缓解滚烫的爱火,只能激起阵阵涟漪,却无从解决。
    这是对不忠者的惩罚。
    许洵看着他陷入情热期的桃色磨折,慢悠悠地坐直身体,顺手调度卧室的工作光脑,坐在一旁,处理起政务邮件。
    Omega压抑地闭着眼睛,雪白的脸颊被汗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洵看着光屏,身后隐约布料摩擦的声音,激不起半点波澜,他接入警卫本部的频道。
    “为了回来见你,我只能在线上参会。如果你不希望所有与会人员听到你的放荡,最好想想办法。”
    执政官撑着下巴,接入频道的同一瞬间,漆黑的眼珠被扫描虹膜,泛着冷冷的光屏的幽蓝光。
    系统:【喏,满足你了,沉稳成熟成年男性的自制力,果然没有立刻和你xxoo呢】
    林在云:【^^】
    就在这时,巨大的爆裂声从私邸外响起。
    伴随着爆炸响声,和石砖接连碎裂的噪音,层层叠近,私邸几乎是光速进入了保护机制——
    然而,保护的蓝色光膜还没彻底成型,短短0.3秒,一只机甲手臂,就撕裂了光膜。私邸的攻击顺势缠上那台金色的机甲,胶着的对战中,机甲在寸寸失控,右臂损毁60%,中枢损毁……
    在机甲彻底被私邸的攻击系统射穿成筛子报废时,私邸的完备保全系统,也被机甲的自杀式袭击,撕开一条口子。
    金色的机甲撞上漂亮恢宏的雪白私邸,电光四溅的同时,一个少年跳下机甲中枢——
    光子枪蓄力完成,执政官眯着眼睛,对准了空中那个金色的脑袋。
    他的右眼动态视力不错,在军校百发百中,希望不会给三皇子带去濒死的痛苦。
    千钧一发之际,林在云从身后面抱住了许洵,Omega情动混乱的信息素乱七八糟地溢动,整张脸泛红,头发湿润地贴住脸颊,压不住低喘,他雪白的手臂,死死攥住许洵的手指——
    许洵不需要费多少工夫,就能推开这个腿软的Omega,这短短一段路恐怕是Omega的极限。
    但他眼睫不眨,就这样被紧紧抱住,手臂连带着倾斜,开了枪。
    光子弹狠狠打在还没彻底罢工的私邸保全光膜上,激起一阵颤抖的涟漪。
    这一枪开出前,许洵就知道要失手。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手。
    Omega甜蜜的、压抑的喘息响在耳膜外,激起心底鼓噪的声响。
    他终于低下头,垂眼望着林在云。
    私邸烟尘散去,一片狼藉的灰砾里却空无一人。祁醒狠狠一拳砸在残壁上,尖锐的石头刺得指间鲜血直流。
    光脑滴滴答答地急促响,警告他入侵了战区,非法攻击了第七区首脑……他将面临军事审判云云。
    祁醒骂了句脏话,将光脑摔在废墟上,转头就链接皇室专线,定下路线。
    在军事审判前,他会先拧下许洵的头。
    飞驰的悬浮车,在星尘中速度快得惊人,逼得周围其他航线只能退避,激起一阵危机提醒。
    在狭窄的悬浮车里,许洵抱着他,静静感觉到他身体因为情热期的颤抖,却没有动。
    “和我结婚,不是你的选择吗?”执政官语调平静幽冷:“你需要一个能够抵抗皇帝的人,他要有权有势,我们原本是公平交易。”
    林在云仰脸,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情热期的快感夺走所有理智,只能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克制本能。
    许洵见状,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但是你,一直在骗我。”
    一个满口谎言的Omega,就像教科书上说的,这种生物水性杨花,贪慕虚荣,渴望着等级森严纸醉金迷的上等生活。
    “我没有进会议,”许洵轻吻他,听见他饱含痛苦的喘息,“给你留了颜面。但你又一次欺骗了我。你说他只是帮忙……”
    “现在该怎么办呢?”
    “离婚吧,”林在云只听清零零散散几个字眼,“我后悔了。”
    ——“和我结婚,你后悔吗?”
    那一天的问题,在今天终于有了答案。Omega婴儿蓝的眼睛里满是情热的水光,声音却清醒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那天,帝政厅外,我不应该跟你走。”
    许洵静静由他发泄,听他骂完了自己,恍恍惚惚又喊祁醒的名字,等他终于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执政官打开悬浮车的车窗,航线刚好经过鸭羽星云,透明的防护罩外,璀璨的宇宙尽入眼底。
    他的确推掉了会议,回到首都星来找林在云。但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场会议。
    军团已经穿过G青星系,再往前一步,就彻底进入与中央星交火的状态。
    他起兵的借口……原本该在此时死在中央星的漂亮男孩,却还昏昏沉沉睡在他怀里。
    剪了雪茄,点燃,许洵被尼古丁刺激的神经,一点点发痛,却丝毫没有降温冷静。
    悬浮车的镜面照着他漆黑的眼睛。
    难道真要被盖上谋反的罪名,做乱臣贼子?师出无名,现在宣誓追随他的几大军团,还有几个能完全归顺?
    他不能心慈手软。
    军官们的头颅,都被悬于一役。他靠兵乱掌控第七区政权,死在他刀口下的人,岂止百数。如果有一天在权力斗争里败落,那些追逐在后面的恶犬,更不会手软。
    到那时候,他的夫人,同样要首当其冲。
    许洵慢慢吸了一口雪茄。
    何况,现在这个男孩厌恶他,巴不得立刻离开他,回中央星。
    他大可以放任——
    林在云醒的时候,巨大的落地窗外,残阳如血。远远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备森严。
    踢踢踏踏的声音,是新的一队巡逻兵在换班。
    他被转移到了更密不透风的战区。这一次,就算他有许洵的权限,没有许洵的允许,也逃不出去。
    “啪嗒”一声,他循声看去,许洵将一支雪茄按灭进智能烟灰缸里,雪茄的烟味自动被吸附。
    除了剪雪茄剪下来的一片片烟叶,堆积在废纸篓,如一座小山。根本看不出许洵一整天都在这里。
    室内清新的橘子香气,是Omega抑制素。难怪他这一整天睡得这么安稳,没被情/欲再折磨。
    执政官光脑接通,里面,第一军团长的声音传出来:“执政官?”
    许洵低头剪茄帽,咬着块薄荷糖,保持头脑清醒,含糊道:“说事。”
    “第一军团也已经跨过G青星系的边界,和中央星军团遥遥对峙。如果我们再不动手,就会被镇压。”
    林在云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避,但许洵没让他走,他便不动。
    腿还有点软,生理性的反应,让他还有些依赖别人。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眼前这个人是个恶棍,故意勾起他的情动,让他受难。
    “我知道。”许洵好几次没点燃点火器,皱起眉。
    林在云犹豫了半分钟,才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点火器,将里面的火石取出来——只剩下一小块黑色的硬粉末。
    林在云从底下拨出一块新的火石,硝烟味有点冲鼻,他鼻尖皱了皱,点燃火,就着许洵的手,给许洵点燃了雪茄。
    许洵就这样一直静静看着他,不声不响,哪怕他动作生疏,火光刺痛了许洵的手指,也没任何反应。
    光脑里还在絮絮说:“执政官,您之前说过,一定会师出有名,我们会有一个绝对正义的名号,得到星际审查联合会的审批。您承诺过!我们绝对不是谋反!”
    “现在呢,那个理由在哪里?我们的士兵已经箭在弦上!他们要犯叛国罪了!”
    那个理由。许洵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Omega,声音温柔:“小云。”
    林在云垂着头,没吭声。
    许洵只能看到他发红的腺体:“我吓到你了吗?我很抱歉。但愿,你还能原谅我。”
    林在云攥住点火器的手指发紧,黑色火器,白腻的指节,在细微的硝烟气里,金石燥烈,血脉偾张。
    许洵眼眸的墨色深了些。
    他闷声说:“是我应该道歉。但是许洵,我们离婚吧。”
    许洵的手指垂下来,轻轻贴着他的脸颊,仿佛孩提时,他犯了错,就这样捂住脸,不让脸颊发烫。
    “你要回中央星了吗?离婚手续也要在那里办理。”
    “是。”林在云说:“你可能会觉得很可笑……绕了一大圈,我还是决定回去。也许他们说得对,我应该一辈子待在帝政厅。”
    他难堪地仰脸,望着许洵:“我让你有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吗?”
    许洵轻轻握住他的手。
    执政官光脑里,第一军团长一直识趣地没开口。老实讲,军团长很愿意给执政官消化一下婚变的伤痛,但是,“执政官!你该给三军一个交代!”
    听着光脑里男人狮子一样的咆哮,许洵困扰地揉了揉眉心:“急什么?”
    “我急?是我急吗?”军团长抓狂:“你知不知道,中央星军团已经出了边境线!”
    林在云听得也是心头一跳,看许洵表情,却见对方仍然是那副波澜无惊的样子,许洵道:“是吗?要不你们交我去谢罪吧。”
    显然,军团长要被他气疯,骂骂咧咧挂断了通讯。
    林在云忍不住笑了,紧接着,又慢吞吞说:“我会帮你和皇帝陛下陈情……你退兵吧。”
    许洵微微笑:“你要替我求情?好重的人情,价码是什么?”
    林在云笑了下。
    许洵温和看着他:“我辖下有一片玫瑰形状的星系,我把它送给你,好吗?如果有一天,你还想离开中央星,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份礼物太重,林在云踌躇,半天才说:“我不应该骂你。”
    许洵笑笑:“你情热期了,难免有点生气。”
    林在云道:“你送我的戒指,我放在了私邸卧室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许洵静了一下,才说:“你又没有戴过。它什么意义也没有,别放在心上。”
    所有的话都交代完,林在云才如释重负,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
    他睇着许洵,心里有什么松了下去,“许洵,其实我不应该怪你,你本来就不喜欢我。被强迫结婚,其实,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天真,许洵听不出一点怨怪,脸上仍然淡淡笑着:“傻男孩。”
    林在云说得认真,执政官却还把他当孩子话,难免令他挫败:“我说真的。”
    “那说真的,”许洵紧接着说:“你有喜欢过我吗?”
    两人都静静的没开口。
    许洵刚要主动结束这个问题,林在云才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许洵沉默了一下,才笑:“连喜欢都不知道,就要和几个执政官结婚。”
    “我换一个问法吧。”许洵乌黑的眼珠凝望着Omega。
    “362年,结束了黑暗混战的第一位联邦皇帝,曾说过他后悔拿珍贵的东西换来和平。”
    “当他达到权力顶峰,心中却有一座坟墓,并为此饮弹自杀。”
    林在云惊奇:“你也看那部龙傲天电视剧了吗?《奥维尔的荣光》……”
    许洵微笑:“这是联邦史。”
    【Alpha学校不教第一任皇帝的黑历史^^军校好大的胆子】
    系统:【是这个乱臣贼子自己查的……】
    “如果今天我是奥维尔,你会如同他的妻子一样,用一个吻,宣告全星系,你和我生死与共——”
    许洵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翻涌,“即使你提前知道了历史。未来的某一天,当你回到我的敌对面,我会下令开炮。你会死在那里。”
    Omega困惑地眨了眨蓝眼睛,但还是道:“我当然愿意和你生死与共。”
    许洵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安,好在,很快,许洵放松了神情,眉眼染上温和的笑意,亲切调侃:“你对谁都说这话吗?”
    林在云神色一顿,低下了头,他的脸在雪茄的烟气里模糊不清,许洵看不清他的情绪。
    细微的空气清洁系统运作,雪茄烟雾被吸进了机械皿中。
    他漂亮的五官又清晰了,已然没有任何表情,只平静回答许洵:“不是。”
    许洵没说话,只是将一张前往中央星的通行证,递到林在云面前。
    “谢谢,我会为你在陛下面前美言,”林在云道:“再见,许洵。”
    他站起身,在许洵的沉默里,往外面走。
    “林在云。”
    他走到门口,许洵突兀地叫住他。
    这里军队驻扎,严防死守,如果许洵要阻止他,他就回不去中央星。同样,这里很安全。只要他不踏出去,整个宇宙里的任何伤害,都不会降临。
    但许洵只是微笑了下,低低说:“我真庆幸。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短到你并不爱我,我也还没有爱上你。”
    Omega站在门边,雪白的头发阴影错落,遮掩了神情。他没有回头看许洵,只是说:“你真可怜。”
    夜晚,湿润的薄雾弥散,空间站的灯光冰冷无比,无数悬浮车亮着待机中的小蓝.灯。
    寂静的宇宙中,一辆悬浮车悄然进入工作准备状态,发出一声悠长的“叮——”
    拿着通行证,林在云抵达空间站,刷了卡。
    “欢迎您的乘坐,林少将。本次旅程终点:中央星。途径文道尔星、K90星……”
    系统:【检测到新的跳转节点——完成跳转后,宿主将回到本世界所有剧情开始之前,十年前。】
    林在云左右看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空间爆炸的波动。
    【?这个世界不是跳转失败,才让我进入这么晚的时间点吗?】
    刚进入这个世界时,他就奇怪过,系统当时的回答是积分不够,可能导致跳转不稳定。
    系统:【本世界任务目标存在时间悖论。需要到达特定剧情节点,宿主才能跳转】
    林在云:【加班费】
    系统:【当然有额外积分奖励。跳转节点在悬浮车上,当这辆车进入中央星的星轨,就会被超远距离的粒子光束炸毁。爆炸产生的空间波动能量,足以完成跳转】
    “等等——”第一军团长一只手抓着光脑,冲了过来:“林少将,别上去!拦住他!执政官命令——”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愣住,这一错神,那辆悬浮车已经停在轨道里,打开了门。
    军团长吼道:“关闭航线!”
    与此同时,空间站发布冰冷的提示音:“接入许洵执政官权限,本次航班即将在598秒后彻底关闭,请车中乘客尽快下车,597,596……”
    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执政官亲自帮他干活,怪不好意思的。
    军团长吸了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二十分钟前,许洵下了一级警戒政令,要求他立即将林在云带回。
    为此,整个区域所有权限都给他放开,以确保他能拦下人。要是还让林少将回了中央星,他不得被执政官枪毙。
    军团长走上前,见林在云仍站在星轨旁边,道:“少将,请随我回去。”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他不认可执政官强留人的做法。但身为军人,执行命令就是他的天职。
    “许洵叫你来的?”林在云小声道:“他真的发疯了吗。”
    军团长隐晦地看了眼光脑,不知该不该提醒少将,他正在和执政官的通话中。
    林在云却侧脸,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走的话,他真的要做叛军?”
    军团长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他的神情有些难过,涉及军机,也只能说:“少将,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光脑里没有声音。林在云知道,许洵听懂了。
    冷酷的执政官早就向军团长们许誓,他们不是叛乱。绝不能是叛乱,叛军即使一时掌控了政权,不久后也会立刻被推翻,面临绞刑的审判。
    他们要有一个理由,起兵的同时,还不违反联邦法律,得到民众支持。
    这个理由要天衣无缝,做成死局,最好还能在情感上让皇帝阵脚大乱。
    “573,572……”悬浮车正在退回舱内,星轨即将封锁。
    “第一军团第三军团跨过G青星系,往前一步就是颠覆政权,还能等多久?”
    他雪白的短发在空间站过于明亮的灯光里,如同漫画家几笔勾勒,适合某个时刻闪亮登场拯救主角团,因此死掉,从此功成身退,在早死的白月光角色榜上,永远留下一席之地。
    “让这么多军团背负上叛国罪,就算你自恃大权独揽,也难逃毙命。我想这件事,你一定早就准备好了,不留退路,也不容你自己反悔。”
    光脑里,执政官终于沙哑开口:“回来。”
    第一军团长骂骂咧咧:“这么重要的军机都告诉他,执政官,您真是……”
    下一刻,四周雪白灯光大亮,所有悬浮车一一进入待命,光屏旋出悠扬的音乐,机械女音响遍空间站。
    “欢迎您,执政官!”
    军团长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不对,许洵这会儿在调度军队,根本抽不开身。他骤然抬眼,林在云已经站在悬浮车上,细微的风将头发吹起。
    「执政官权限重新确认中……滴,您已接管本次航线。」
    电流音里,林在云用许洵共享的权限通过了认证。
    下一秒,中枢系统急促提醒他所有权限正在被撤回。
    但是够了,这3秒钟的执政官特权,够这趟航班重新启动。
    中枢面板,疯狂跳红灯,有人正在尝试侵入。然而最高级别的权限保护做得太好,悬浮车平稳驶入星轨。
    看着那个不停跳动的红色光点,林在云低声道:“你的星际模拟游戏打得真的很烂,执政官。每次关键时刻,总是优柔寡断,做错误的决策,然后兵败如山倒。”
    那么烂的游戏技术,他却还总缠着他玩,直到通关。
    G青星系风声凛冽。
    第三军团骤然失去指挥,陷入短暂的失控当中。
    许洵捂住一只眼睛,长时间的权限控制刺激虹膜,令他右眼剧痛,身旁是一道道第三军团长紧急的传讯。
    “对不起,权限已被接管!”
    “对不起……”
    痛楚从眼窝袭来,太过于明亮的光芒刺入虹膜,一阵阵刺痛。
    悬浮车接入中央星轨前一秒,陡然停住。
    林在云:【天杀的,谁干的,我的加班费!】
    系统:【……任务目标目前情绪波动很大^^没事的宿主,我觉得他顶多让你很爽的同时又不能那样那样,还能锻炼一下】
    林在云:……
    他是以为可以跳转跑路,才跟许洵摊牌不装了,临走前耍帅一下。
    谁知道一只脚踏进天堂say goodbye了,许洵还能把这趟天堂列车截停。
    终于,悬浮车线内的语音系统也被暴力拆毁入侵,许洵的声音传出来。
    “看来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对方,”执政官声音冰冷疲惫,“两分钟后,会有人来接你。原地待命。”
    【统统统救救救——】他不要被床上这样这样的时候还不能那样那样!
    系统:【我说你跟着做,你右手边有个雨伞形状的按钮,按下后悬浮车会进入紧急手动操作模式】
    林在云:【但是我不会】
    只知道耍帅说出帅气的遗言,但让系统收尾的宿主,真是屑啊!
    【悬浮车就像火柴头,只要进入星轨这个火柴盒侧面,产生的热量达到火点,就能自动触发粒子光束。简而言之,宿主只要全速前进就好了】
    下一瞬,悬浮车爆发出浅白色光膜,所有联网设置都被截断,像一截烧到最后又死灰复燃的烟花,扑进中央星轨,带出身后一串星尘般的火花。
    粒子光束机锁定的一瞬间,半个星系映亮。
    “再见,许洵。”——
    撒由那拉完,跳转成功的林在云面无表情,看着灰烟尘土里踉跄爬出来的那个人。
    【破嘴,说什么来什么】
    系统:【真再见了,开不开心?】
    那人对头顶轰隆隆的轰炸声毫无反应,浑身戾气,紧紧抓着光脑,一遍遍尝试重启权限,阻止着什么厄运发生。他脸上满是血污,额角还在不停滑下鲜血,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黑色的军帽,昭显他的身份。
    光脑毫无反应。因为现在是十年前,执政官的光脑当然用不了。
    即使如此,那人依然艰难爬出瓦砾堆,试图立刻到某个地方……找回什么。
    林在云目不斜视,走到街边的自动点酒机,点了杯波旁。
    点酒机biu地一声吐出电子音:“未成年禁止喝酒。已自动为您转换为一杯牛奶和五支糖果,感谢惠顾。”
    林在云:“……”踹了踹点酒机,不甘地拿起牛奶和糖果。
    点酒机的声音引起那个人的反应,他抬起头,隔着贫民窟飞散烟尘的街道,男孩背对着他,雪白的短发,挺直的脊背,正在烦恼地拍点酒机,试图从里面偷出一杯调制好的酒。
    许洵喉头发涩,血腥气和尘烟一起呛出口。这是梦里的情景,还是天堂。
    林在云侧颊鼓起,叼着一支糖果,瞥了眼许洵,慢吞吞地说:“你也是前任第七区执政官的逃兵?赶紧跑吧,一会儿新执政官的士兵就要接管这里。”
    “前任?”
    许洵恍然,他在战场上丢下军团,去入侵悬浮车的系统……的确荒唐,难怪会被推翻。
    林在云低下头,翻自己这具十年前缩小版身体的钱袋,翻出两张零钱,只能叹气:“是啊,新任执政官许洵,你不知道吗?新闻天天都报道……”
    男孩雪白眼睫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优越漂亮的眉骨,眉头上扬。
    “对了,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他指指自己咬住糖果鼓鼓的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提醒一下,我还是未成年。要打炮请排队等几年。”
    【第一次跳转没有失败,】系统说:【但是你死的这一天,他才第一次遇见你】
    一切一开始就错了。他死的这天,他开始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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