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告白

    刺目的鲜红直冲眼底, 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的温度,湿热的粘稠触感,铁锈的刺鼻气味, 无一不扎在秦渊的心上。
    毕业于联邦军校的秦渊对于流血厮杀习以为常,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血迹分外触目惊心。
    紧盯着这片血迹的目光中, 眼底的恐惧和不安挥之不去。
    男人没空去管手上的血渍,他大步上前, 捏住维安裤腿的边缘,毫不犹豫大力向两边一扯, 衣帛撕裂声响起, 解下髌骨固定带,维安膝盖上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膝盖上多次摔伤叠加后, 皮肤表面反复被撕裂,新鲜和半凝固的血液交杂,周围的皮肤红肿微微隆起,从深处透出青紫色。
    伤口边缘不规则的磨损和划痕交错,裤腿破口处沾染了尘土和沙粒, 混合着血液在小腿上流淌。
    伤成这样, 小少爷竟然还能一声不吭, 他也真是被打败了。
    「病人身份识别——机甲作战系学员维安·博尔」
    「伤情检测中, 请勿移动伤员。」
    维安一被平放在医疗床上, 床垫下的重力压感受到触发, 系统自动启动, 转接仪器对他进行综合的全身扫描。
    提示音落下,一道蓝光覆盖住床上的少年,几秒后又瞬间消散。
    「叮咚——」
    「扫描完成, 检测结果如下。」
    「病史记录:
    先天性哮喘:-
    诊断:先天性支气管哮喘。
    腿部情况:-
    骨折:十三前发生,现已基本愈合-
    后遗症:轻微神经和关节损伤-
    膝盖:表皮损伤。
    心理状态:-
    疑似轻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PS:均未正式接受治疗。」
    维安的病历单上,一条条诊断无情道出他所承受的一切,秦渊细读着病历单上的每一项记录,一股沉重的窒息感压上心头。
    小少爷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坚强,也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脆弱。
    初见时趾高气昂的小疯子,背后是千疮百孔。
    一个没被病魔善待的少年,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善良和温柔。
    秦渊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在北境的时候,维安的家人都是那么呵护他的任性,因为维安从不是被宠坏的顽劣少年。
    他脆弱又坚韧,值得被人捧在手心。
    病床上的维安,汗湿的发丝搭在前额,脸色苍白如纸,失去了往日争强好胜时的生气,双手无力垂落,指尖蜷缩着微微发白。
    与虚弱相对的是,他的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有力地颤动,仿佛空气是如此的稀薄。
    任人摆布的少年就这样被扣上雾化器面罩,面罩紧紧贴合他的面部,勒得皮肤微微泛红,衬得他愈发虚弱,好像一触即碎的玻璃。
    随着机器启动的声音,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口鼻之中,而少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
    站在病床边的秦渊不忍再看,他闭上双眼,拳头攥紧,酸涩感不断涌上心头,毫不留情地撕扯他的心。
    刚做完第一步处理的医生,低头整理管线时,闻见维安身上隐约有秦渊信息素的气味,出声确认道:“你是他的alpha?”
    医生的诘问让秦渊不知所措:“医生我们不是……””不是什么?“医生厉声出言打断,“你们不是在胡闹吗?”
    “病人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由着他剧烈运动,这不是玩命是什么?”
    医生忍不住谴责道:“你这个alpha怎么当的,都劝不住自己的omega?”
    秦渊的垂头不语,在医生看来就是默认的意思。
    “他刚刚送来的时候喘成那样,我先给他做个雾化。”
    医生没好气说道:“你在旁边乖乖看着,他要是一会吸气困难,给他把鼻氧带上。”
    “膝盖上只是皮肉伤,不严重,你来就行。“医生看着维安是个omega,特意叮嘱道,”他要是怕疼的话,滴几滴再生液好得快,能少受点罪。”
    半梦半醒间,秦渊和医生的对话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跑步时维安的神经绷到极点,骤然松懈下来,疲惫如排山倒海一般将他撂倒,全身沉重无比,一整个瘫倒在病床上。
    口鼻上罩着的雾化器,喷涌的雾气带着丝丝凉意钻进鼻腔,强硬地撑开他的支气管,减少气道的阻力。
    支气管扩张剂随着静脉注射很快便游走全身,舒张了支气管平滑肌,大大缓解了气管的炎症反应,让处于昏迷状态的维安下意识放松了不少。
    昏睡的过程中,有凉意落在膝盖上,湿漉漉过后就是密密麻麻的刺痛,紧接着棉花之类的东西不停在上面蹭着。
    他的意识难耐地想要逃离,身上却不听使唤般得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维安只能紧皱眉心,手指用力蜷起,以此来向外界传达自己的不适。
    病床边陪护的秦渊感觉到了维安轻微的手部活动,停下手上上药的动作,举止轻缓地起身查看,生怕惊扰病床上的他。
    他先是按上维安蜷起的手,通过抚摸的方式给予维安安抚,随后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维安膝盖处的伤口情况。
    确认伤口上的药液涂抹均匀后,秦渊在上面喷上了一层生物胶,达到在伤口表面形成保护层,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
    新的伤口为了透气不宜捂住,但又怕维安的脚腕裸露在空气中会发冷,他拿来一条新被子盖住的同时,手也在被子下给对方按着穴道。
    过了一段时间,秦渊找了把椅子放在病床边,他就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病床边沿。
    病床上是二人相握的手,丝丝缕缕的安抚信息素顺着手臂环绕在它们四周,幽幽地充斥着这个独立的病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渊感觉到掌心下轻微的挣动,细微的力道顷刻间惊醒了他。
    男人立马站起身,带动身后的椅子发出吱嘎声,他转头望向病床上的维安,只见在几次睫毛的轻颤后,维安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还没等眼前的晕眩消散,维安就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躺了太久手臂蓦然一软,如果不是秦渊及时揽过了他,恐怕又要跌回床上去。
    秦渊侧坐在病床上,一手将心急的少年揽进怀里。
    维安:反正自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思及此处,维安顺势乔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男人胸口,眼睛微微眯起。
    秦渊斟酌地率先开口道:“我看见你的病历单了。”
    “少爷知道自己心理……可能有异常的事情吗?”
    维安刚要合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就跟触到了他的逆鳞一样,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斯渊,我没病。”
    “少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问我是否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吗?”
    “我知道。“维安垂眸道,”我一直都清楚这点。”
    “自从小时候摔伤之后,我心情的起伏就开始变大,偶尔情绪激动时挺分裂的,情绪平复之后甚至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就一直在后悔自责和……轻微程度上的自伤,循环往复。“
    少年一脸淡定地谈论自己的过往,恍若早已麻木了一般,似乎再难有半点反应。
    “此事不会影响我们在军校上学,做好你骑士该做的本分。”
    “骑士可没有资格管主人的事情。“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得是自己,不是他人的拯救,他不需要别人施舍的怜悯和同情。
    如今他不过是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情绪里罢了,但不代表这些情绪可以操控得了他。
    明明面上维安虚弱地气都没喘匀,说出口话却是那般的无情。
    秦渊抓着维安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好像在宣泄着男人的怒气。
    对维安不爱惜自己的愤怒,和维安跟自己撇清关系的烦躁,两股强烈的情绪交织,仿佛随时准备迸发而出。
    维安眉心一皱:“你弄疼我了。”
    然而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即刻打散了这些怒火。
    沉浸在烦躁中的男人瞬间回过神来,纵使心下有再多的不满,他还是乖乖克制了手上的力道。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维安语出惊人,十分笃定。
    “斯渊,没有骑士是像你这样做的。”
    “你喜欢我。”
    被维安直言不讳地点明心意,秦渊的耳尖瞬间爆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避开维安的视线。
    他偏过头咳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唯有抱着维安肩膀发抖的手臂,和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暴露了男人真实的紧张。
    “骑士没有资格管的事情,男朋友可以。”
    从维安的视角望过去,年轻的男人英俊帅气,他的肩膀结实宽厚,靠在上面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可否认秦渊是一个强大优秀的alpha,他冷静沉稳,文武双全,远不是同龄人所能比拟的。
    最重要的是男人明明是个性格冷峻之人,偏偏待自己温柔体贴。
    不管他如何恶言相向,他好像总是能看透他的言外之意。
    尽管对方的背景扑朔迷离,他独一份的真心却毫无保留地捧在他的面前。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没有人不会因此沦陷。
    维安承认他对秦渊的心动,但不妨碍他要把他们关系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管男人到底是谁,既然做了他的骑士,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男人他要定了。
    无论他们是主仆,亦或是未来的恋人。”斯渊,我允许你喜欢我。“
    维安的手臂攀上秦渊的肩膀,一把勾下男人的脖颈,指尖从男人的喉结向上掠过下颌。
    他主动仰起头,一头长发散落二人相依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洒在男人耳畔:”不要让我失望啊,男朋友。“
    话音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落在秦渊的耳垂。
    得到维安答复的秦渊不敢置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直接撞进维安含笑的眼眸,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轻柔触感残留的余温,还在他的耳后微微发烫。
    从维安醒来直到现在,秦渊的情绪就一直被对方钓着走,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上一秒要他谨守本分,不要越界;下一秒就捅破窗户纸,说要跟他做恋人。
    自初见起,少年一直是这么霸道。
    从少爷和侍从,主人和骑士,再到耳后一吻,少年就像是从容的主导者,一步步引诱他入套。
    向来聪明的男人,此刻也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一样,被眼前的少年勾得晕头转向,自愿以身入局。
    就在秦渊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的关系变化时,突然,维安的手环亮了,调出来一看,赫然是转接自北境的星网视讯!
    他手下一滑,视讯即刻接通,维尔森的脸显示在他们面前,吓得维安下意识把手环转向了秦渊的方向。
    秦渊大惊失色:“不是吧少爷,你哥的视讯为什么是我来接?!”
    维安戏谑挑眉:“现在也是你哥了。”
    这个入学时统一分发的金属手环,此时就像烫手山芋一样,被他们来回推阻。
    秦渊抬手握住维安的手腕,他不敢用力,却不曾想被维安趁虚而入,维安瞪了他一眼后手臂一横,他径直对上虚拟屏幕上维尔森的目光。
    视讯那头的维尔森,刚接到皇家军校通报说维安在训练的时候晕倒了,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下一秒便请校方转接维安的私人星云端。
    维尔森似乎没有料到转接维安的手环,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他弟弟的宝贝骑士。
    二人之间顿时一片沉寂。
    身为长辈的维尔森率先轻咳一声打破了那片尴尬,他单刀切入主题:“怎么会是你小子,安安去哪了?”
    维尔森透过画面中秦渊的背景仔细一瞧,立马就发现他们是在病房。
    秦渊心知瞒不过他未来的大舅哥,实话实说道:“领主大人安好,属下和少爷的确是在校内的医院。“”维安少爷在……“
    说到这里,画面外的维安一个劲地朝秦渊摇头。
    秦渊心下暗爽,然而面上反倒显示出一副公正不阿的模样,看得维安是心惊胆战的。
    维安心下一急,抓上秦渊的手挠了挠他的掌心,小脸皱起,嘴角抿起,刻意摆出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少年的神情好似在说:求你了好不好?
    秦渊的嘴角压不住地抿了下,维持面上的严肃对维尔森说道:“少爷刚做完雾化治疗,现下还在昏睡中,领主大人要看看少爷吗?”
    维安:好一招以退为进,他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这一招以退为进,很快就打消了维尔森的疑虑,如他所料的一样,向来心疼弟弟的维尔森自然舍不得打扰维安休息。
    维尔森转而对秦渊低声叮嘱道:”你也清楚安安的脾气,你越是管教他,他就越是和你对着干。“”你平常多顺着他一点,他自然什么都听你的。“”安安虽然最近腿脚有好一点,但你千万别放任他乱来,你就说我说的,多拦着他做一些给膝盖增加负担的动作。“……
    维安远在首都星的皇家军校,在北境的维尔森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只能尽可能仔细地交代秦渊多照顾维安。
    一旁听到维尔森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维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手下不禁揪着被子一角。
    不为何,从小到大如果不是因为维安去皇家军校上学,他们兄弟俩根本没有长时间分开过。
    在外受伤生病的孩子总是格外的多愁善感,平日抑制起来的思乡之情,借由这个契机势不可挡地往外冒。
    眼眶略微有些湿润,维安下意识抬头眨了眨眼睛。
    画面那头的维尔森在得到秦渊的保证后,勉强放心地挂断了星网视讯。
    电子虚拟屏幕随着视讯挂断,化作散落的蓝光消失在空气中,维安腕上的金属手环也熄灭了光芒。
    敏锐察觉到维安情绪低落的秦渊,缓缓弯下腰来,轻轻抚摸他的膝盖,紧接着,秦渊在维安诧异的目光中,将嘴唇印上了他的膝侧。
    男人动作里的心疼不言而喻。
    红晕瞬间蔓延至脸颊,伤口处敏感的皮肤恍若泛起酥麻的痒意,维安不自然地屈膝向后躲闪。
    避无可避的少年,在后背抵上床头板后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逼近。
    男人的手从膝盖顺着腿侧一路向上,强硬地穿过少年后背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长臂一捞,他们面对面在病床边上相拥而坐。
    秦渊紧紧抱住维安,让对方整个身子都靠在自己怀中,他将下巴轻轻垫在维安的头顶上,相拥的他们就这样安静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少爷想家了吗?”
    维安似是放弃抵抗般,脑袋埋在对方的肩窝,声音闷闷传出:“我才没有。”
    秦渊轻笑一声,侧过维安的头,拇指抹过他的眼角,一抹红痕乍现。
    “少爷说没有就没有。”
    维安心知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想,根本就瞒不过秦渊,对此他是既欢喜又烦躁。
    他希望他懂,又希望他不懂。
    维安轻声道:“我最讨厌你了。”
    秦渊应声道:“是少爷的话,当然没问题。”
    男人抬手安抚性地在少年的后脑揉了揉,然而下一秒,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只见秦渊话锋一转,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反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少爷先前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秦渊:之前他没资格管,现在不就行了?
    维安:“……”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就……就是不要逞强。”维安着急辩驳道,“我也不算是逞强吧,我只是……”
    “只是什么?”
    正当维安满脑思索推脱之语时,秦渊不置可否,俨然是不好糊弄的模样。
    “我这不是在严格执行总教官的指令?”维安强装淡定,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服从指令可是军校纪律的第一要素。”
    “我们二少爷实在是深明大义,可在下愚钝,觉得林寂上校并不想承担这样训练事故的责任。”
    “我又没说让林寂上校负责。”
    “少爷是没这个意思,但不代表北境军团和校方理事也不会。”
    “我去和哥哥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等解释完,林寂上校估计早被发配边疆了。”
    维安忍无可忍,抓上秦渊的领口咬牙道:“你好好讲话是会死吗?”
    “二少爷真是霸道,只许自己阴阳怪气,不许我反讽一下?”
    “你!”
    “少爷,我没有在开玩笑。“秦渊的目光依旧犀利,似乎看透了维安的心虚,”无论是你还是林寂上校,这样的后果没有人承担得起。“
    维安垂眸不语。
    秦渊见维安沉默不语,他轻叹一口气重新把少年按进怀里:“少爷很坚强,我们都知道。”
    “可有的时候,太坚强反倒把自己弄伤了。”
    “维安,我们希望你平安。”
    听到这些话,趴在男人肩膀的维安,他的眼眶再次泛起湿润,就地取材般连忙用秦渊的衣服擦了下。
    过了一会,一道闷闷的嗓音才传出:“嗯。”
    “少爷做得很好,我都看见了。”秦渊接着说道,“我相信在领主大人的眼里,你是他的骄傲。”
    他在维安的耳边呢喃道:“所以不用害怕,我们都支持你。”
    少年搂住男人肩颈的双臂顿时收紧了一下。
    “嗯。”
    维安:只有他懂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二人维持这个相拥而坐的姿势一段时间后,秦渊先是担心维安的腿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会吃不消,讲话的同时不忘一只手垫在他的膝盖侧边。
    眼见维安搂着自己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秦渊干脆利落地将维安单手抱起,让维安背靠着床头板坐好,顺便在他的腰后垫上枕头。
    秦渊一手撑在维安身侧,弯下腰来和维安平视:“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在床上坐好的维安,他早就已经习惯秦渊动不动就抱自己的举动,十分自然地点头当作回应。
    “好了男朋友,不要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维安直起腰来,捶了对方肩膀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火可不小。”
    “你也不看看是因为谁。”
    “某人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顶嘴了。”
    “这不是少爷给我的特权吗?”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们相视一笑,方才略显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
    “你倒是上道,这么快就走马上任了。”
    “我不是少爷钦点的男朋友吗,这泼天的富贵我可要好好接着。”
    “那你不赶快尽你男朋友的义务。”
    说完,维安毫不客气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的脸颊贴上男人的颈侧,偏头鼻尖轻耸,感受着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在信息素的吸引之下,维安的鼻尖不自主地在秦渊后颈的皮肤上面轻蹭,轻柔的触感就像是落在腺体上一触即分的吻。
    男人外表冷冽,但他的信息素却是一种温暖、略带甜味的香气。
    檀香味的信息素具有明显的木质和土壤气息,它的香气深沉又不失细腻,令人无端感到放松和宁静。
    这种柔和的气息,不仅不会让维安心里感到压迫,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沾染到他身上的时候,反而能够舒缓伤口的疼痛和精神的压力。
    说是天然的止痛剂最合适不过。
    被檀香气味包裹的维安眼睛微微眯起,直言不讳道:“你的信息素真好闻,我喜欢。”
    信息素本来就作为alpha和omega之间的一种化学信号,能够激发他们生物本能的吸引力。
    自从一开始,维安就要求秦渊定期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是主仆的关系,那感觉更像是对秦渊的服从性测试。
    哪里像是现在,虽然在外人的眼里他们还是主人和骑士,但他们实质上的关系已经在今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在私底下他们是平等的恋人,在不同的情境下,同样的话说出来顿时变了个意味。
    维安和秦渊都很年轻,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现在他们孤A寡O共处一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加上调情似得话语,对秦渊来说,维安的这句话无疑是在邀请他做些什么。
    他是个正常的alpha,他喜欢的omega近在眼前……
    思及此处,秦渊的信息素再也控制不住地泄漏出来,他害怕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到维安,连忙用理智去压下生理上的反应。
    然而,维安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对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出现生理欲望的反应,甚至还有点享受?
    秦渊心下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之前联邦生理课上讲得是假的不成?
    不过现在的秦渊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能一门心思地和自己的欲望作斗争,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间被拉至极点。
    属于alpha的本能在维安凑近自己腺体的时候,就开始蠢蠢欲动。
    秦渊知道维安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他心心念念的omega在他身上四处点火,还要保持坐怀不乱,他是真的快要崩溃了!
    秦渊连忙握住维安的肩膀拉开一臂的距离,他低下头刻意不去看维安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让他越发烦躁。
    偏偏这时维安就像是不知死活一样,不停往他身上靠,还在他的耳边诱惑道:“你不要躲,我还要闻。“
    听到这话的秦渊,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压抑到了极点,他握住维安肩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脑海中理智的弦快要承受不住其上的张力,逐渐传来崩裂的脆响,徒余几条细小的纤维维系。
    须臾之后,在维安疑惑的眼神中,秦渊径直将维安扑倒在病床上,膝盖抵在少年的双腿之间,为了防止他胡乱挣扎从而给膝盖造成二次伤害。
    秦渊一手环过维安的腰牢牢箍紧,一手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相碰的瞬间,维安的瞳孔迅速缩小,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的气息所充满。
    男人的吻来势汹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不断将维安的腰贴近自己,细细感受着少年口腔的温热。
    维安因为秦渊的动作腰下悬空,顿时腰上一酸,招架不住的他伸手抵在男人胸口,不断推搡,试图推开对方。
    “唔……你放开我。”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力度,对于秦渊来说无异于是在调情,他直接制服他胡乱挥舞的手,五指钻进指缝,牢牢扣住反压在病床上。
    维安呼吸的频率被稳稳掌握在男人那里,半点皆由不得他。
    他好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得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
    只是从前的秦渊待他过于温柔,让他忽略了对方身上还有alpha掠夺和占有的天性。
    教养为秦渊披上亲和的面具,地位的差距促使男人收敛起全身的锋芒,但不代表对方泯灭了曾经的那副傲骨。
    在强者为尊的联邦,狠戾是他内心的底色,掠夺和制压是刻进他骨血里的本能。
    与娇生惯养的维安不同,从前的秦渊步步厮杀。
    作为联邦中央军校的天才,秦渊有自己的骄傲,哪怕意外沦落至北境,他也未曾真正的屈服。
    他是因为爱他的骄傲,心疼他的倔强,在意他的自尊,所以他心甘情愿让着他。
    在维安的面前,他愿意拿出自己仅有的温柔,把小少爷捧在手心。
    空气被狠狠掠夺,心跳肆无忌惮地乱蹦,视线渐渐涣散,和哮喘发作时压迫气管的窒息感不同的是,那是一种下意识地屏息。
    一阵阵热流冲上脑海,电流感流窜全身,维安的身子顿时软成一片,全数依靠男人在他腰后的支撑,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他的手抓上男人胸前的衣服,手指蜷缩,被逼得颈子后仰,露出脆弱的喉结。
    窥见维安在自己面前展示出脆弱的后颈,男人粗砺的手从他的下颌滑至喉结处,最后落在他的锁骨上。
    在秦渊的主导下,维安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了,眼见推阻无效,他只能咬了对方一下。
    舌尖的刺痛让秦渊清醒了一瞬,他垂眸看见维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呼吸凌乱,眼眶都泛起水光,一抹红晕挂在眼尾,他只觉得身下越发得疼。
    好在方才离家出走的理智是回来了些许,秦渊俯下身在维安微肿的嘴角轻啄安抚。
    下一秒,带着羞愤的掌风即刻向他袭来。
    “斯渊!你现在胆子大了,竟敢以下犯上!”
    少年的手绵软无力落在耳边,男人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
    秦渊保持着这个姿势,摩挲对方的手腕:“等少爷伤好了,想怎么教训我都行。”
    说完,他的头低到了极点,埋首在维安的颈窝处,用淡淡的栀子花香气缓解内心的躁动。
    维安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微不可查,如果不是直接凑在腺体的位置上,旁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个beta。
    但是他们心知肚明,维安的确是个omega。
    尽管维安的安抚信息素微乎其微,总归是寥胜于无。
    与维安在外高傲冷艳的大少爷形象不同,他的信息素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带有奶油和果香的气息。
    栀子花的香味既不浓烈,也不寡淡,给人一种清新典雅的芬芳,就像是软化了所有尖刺,那个本质上柔和的他。
    这样的气味恬淡,令人陶醉,秦渊自是在本能的驱动下,离维安的后颈贴得越来越近。
    气息喷洒在脖颈,酥酥麻麻泛起痒意,维安难耐地想要逃离,忍不住偏过头后,男人撑在他耳侧的右手背上,蜿蜒的长条伤疤再一次闯入他的眼帘,夺走了他的视线。
    疤痕呈现出来暗紫和淡褐色夹杂的状态,可以看出受伤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一年多之内。
    伤口早已愈合,不过伤疤的外观依然明显。
    秦渊不必开口多言,这条疤痕先一步诉说了他失去的记忆片段,注定是鲜血淋漓。
    划过手背的长条伤疤,底下的伤口恍若依旧深可见骨,见过的人可以想象得出当时对方带着多大的力气,要至秦渊于死地。
    如果不是他及时抬手挡了一下,要不然和联邦有关系的他,怎么可能还有命出现在北境,还等得到他把他捡回家?
    维安不禁眉头微皱,名为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
    眼泪带不走悲伤,鲜血道不尽痛苦,疼痛如同烙印,纵使伤口愈合,也早已深深刻进了骨血。
    他是,秦渊也是,这一点他们倒是同病相怜。
    想到这里,维安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乖乖任由对方在他的颈间轻嗅。
    他抬手搂上秦渊的肩膀,手放在男人的后脑,生疏地安抚着。
    “你……好点了吗?”
    “谢谢少爷。”
    理智归位的秦渊将上半身撑起,他的眉心还是有些难耐地微皱,最起码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那副被欲望支配的恍惚。
    “都是男朋友了,有什么好说谢谢的?”
    维安反问道:“那你之前给我释放过安抚信息素那么多次,我不得给你磕头磕几个,来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噗嗤一声,秦渊立马被维安的话逗乐了。
    小少爷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秦渊手臂微弯,他们额头相抵,鼻尖近在迟尺:“都听少爷的。”
    “这是我这个男朋友应得的。”
    维安轻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秦渊低声道:“不打算教训我了?”
    维安不自然地侧过头,脸贴在枕头上呢喃道:“看在某人有点可怜的份上,本少爷大人有大量,饶你一次。”
    “好,谢……”
    话还没说完,秦渊的嘴就被维安捂上了。
    维安瞪了他一眼:”说好的,没有谢谢!“
    秦渊嘴角含笑,拉下他的手亲了一下掌心:”属下遵命。“
    回应男人的,是少年蜷起的指尖……
    时间不早了,他们这几天注定是要在这间单人病房里度过。
    病房虽然宽敞可以容纳许多人同时探视,但却只摆放了一张病床而已,除此之外,就只有几张分散开来的沙发,和几把孤零零的椅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躺人的。
    秦渊起身环顾一周后,目光锁定在分散摆放的沙发,打算就这样拼起来凑合几晚,反正alpha皮糙肉厚的,没那么多讲究。
    正当他准备行动的时候,身后的维安扯住了他的衣角。
    察觉到细微的拉力从衣服上传来,秦渊习惯性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维安往内侧挪了挪,给他空出了病床外侧的空间,少年的意思昭然若揭。
    然而,男人却杵在原地没有动作。
    “怎么我们的骑士莫不是怕了?”维安双臂抱胸,悠然地倚在床头板上,出声挪揄道,“难不成你的主人是会吃人吗?”
    “不是。”秦渊感慨道,“这骑士跟男朋友的待遇可真是天壤之别。”
    “哦?”维安有些意外地挑眉,“哪里不一样,以前我也没让你睡地上吧。”
    “我不也是挤在你房间里那张矮塌上?”
    “有得睡不错了,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维安狡黠一笑,“你们alpha不都能耐得很,哪像omega娇生惯养的。“
    秦渊立马就听出维安嘴里的反讽之意,宠溺附和道:“少爷说得对。”
    “我发现自从跟了你之后,这生活的质量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维安长时间紧绷的情绪久违地舒展开,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明显笑容。
    这些时日在秦渊的陪伴下,维安渐渐褪去初见时,他身上附着缠绕的阴霾,开始逐步卸下尖利的心防,袒露出心底下真实的柔软。
    得到维安的指令,秦渊也是毫不客气地合衣侧躺在病床的外侧。
    星光径直穿过上方的玻璃,点点星光如同层层叠叠的薄纱,悄然探进头来,洋洋洒洒散落在病房里,营造出温馨而安详的氛围。
    就这样,他们相拥而眠……
    在长达一周的休养过后,维安终于如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时间来到这天的夜里,凌晨4点的校园万籁俱寂,房间里一阵呛咳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尚在睡梦中的维安,在他迷迷糊糊间,恍若有人掐上自己的咽喉一般,气道骤然一缩,气体受到挤压快速乱成一团,进出气的频率陡然加快。
    室内一直保持恒温的状态,他还是觉得不够似的,把被子一个劲地捂在下巴的位置,愣是将被子的边边角角掖满脖子到床上的空隙。
    尽管维安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气管间的痉挛始终未停,冷空气仿佛有超能力一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越过被子的屏障,钻入他的口鼻,直达敏感脆弱的气道。
    喉咙间向上泛起的痒意,无法让人忽视它的存在,伴随着越发失去生存空间的空气,维安的咽喉处不断受到气体互相挤压的刺激 ,气管痉挛得更加厉害。
    越发狭窄的通道,气体的进出都是划过气道的尖利,沉重的哮鸣音不可避免地再次产生,发出骇人的抗议。
    光是捂着被子已然无法缓解这些病症,纵使眼里水光乍现,维安只能抓着领口的衣服,忍耐着喘息的不适,半靠着床头板坐起身,用枕头垫高胸腔的位置,让呼吸稍微顺畅一点。
    寂静的夜晚,明明该是静谧的梦乡,却时常成为维安受难的时间段。
    作为一个患有先天性哮喘的病人,气温和空气中温湿度的变化,都存在极大的概率成为诱发病症的因素,因此每每到了凌晨时分就是维安最难熬的时候。
    维安的一系列动作十分熟练,并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他习以为常地自己坐起身,捂着脖子,静静等待着病症自行消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维安觉得窒息感开始减轻之后,他没有如预料中的放松下来,反倒是绷直了脊背,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随着空气中不明气体的浓度骤然攀升,一股尖锐的刺痛直袭维安的脑海神经,额上的冷汗唰得流下,他难耐地捂住脑袋,艰难地转向气体来源的方向。
    随意的一瞥,令维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赫然是omega信息素!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