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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到了收粮食的季节,田全宝担起了重担,田父恢复的很好,不仔细看跟好人一样,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长记性,病得差点把全家人拖死还要偷着抽烟喝酒。
    那天田全宝和田母从地里回来,一身尘土,累的睁不开眼,晚上饭也不打算正经吃了,煮几袋方便面,给小宝打几个荷包蛋。
    刚脱下脏鞋进厨房,就看见田父搬着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啃着小卖部买的鸡爪猪蹄,喝着散装劣质白酒。
    田全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发的火,只记得当他清醒过来时,厨房已经被他砸的稀巴烂,田父窝囊的站在墙边,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儿子让他没面子,田母抱着小宝坐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哭。
    田全宝看着田父上衣兜里鼓鼓囊囊,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了大半盒烟。他没有心软,将烟扔进了灶,指着田父的鼻子怒斥:“你要是再不长记性抽烟喝酒,下次犯病我不会给你治,我就看着你死。”
    说完拉着小宝走了。
    小宝一路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打嗝,哭出了大鼻涕泡。
    “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没先写作业?我以后放学一定先写作业,你不要发脾气了,我好害怕。”
    田全宝抱起小宝,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哥哥没生气,哥哥就是太累了。”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干活好不好,我不去上学了,等干完农活我再去上学。”小宝打着哭嗝。
    田全宝亲了亲小宝的额头:“不用,你好好上学,有哥呢,哥一个人可以。”
    “哥哥,咱家是不是没钱了?妈妈每天都和我说家里没有钱,让我不要要零花钱。”
    田全宝脚步一顿,看着小宝无知胆怯的眼睛,心里揪着疼。
    他用袖口擦掉小宝脸上的眼泪,掏了掏兜,发现身上没有现金,抱着她去小卖部买了包薯片,让老板给串了二十张一块的现金,把钱塞进小宝兜里。
    “拿去花,没钱再跟哥要。”
    小宝懂事的摇摇头,把钱推了回去:“哥哥我不花钱,咱家没钱,妈妈说要攒钱给你结婚呢。”
    田全宝咬着后槽牙咽下去心里的酸涩。
    “哥不会结婚,拿去花,没事,哥能挣。”
    回到家,田父关上门在房间生闷气,田母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哭,田全宝叹了一口气,拿过田母手里的扫把:“妈,你去歇着吧,我收拾。”
    他收拾好厨房,煮了几包面,给田父田母端过去,自己没吃,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了门。
    田全宝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卡里的余额,田父要复查要吃药,小宝上学要交午餐费,粮食一时半会卖不了,再这样下去,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他翻出了林潮的卡,在灯下坐了一整夜。
    林潮正在做家教,收到了卡里被支取一万块的短信。
    他看了一会短信,心安的笑了,书桌旁的小男孩从卷子里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林潮,林潮表情一秒严肃。
    “快写,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课呢。”
    “哦。”男孩沮丧的低下头。
    房间的门被推开,男孩的妈妈端着果盘进来,看见林潮殷勤笑道:“林老师,聪聪这次考试进步了五名,我和他爸都高兴坏了,多亏了林老师教得好。”
    林潮接着果盘,谦虚回道:“主要是聪聪聪明听话。”
    “一会我把这个月的课时费发给您,辛苦您了,以后也多麻烦您,寒假您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和他爸也想让您继续辅导他。”
    林潮笑着点头。
    出了单元门,林潮接收了8000元转账,一刻都没有停留,转手存进了给田全宝的银行卡里。
    这天晚上,林潮睡得很安稳,是知道自己还被田全宝记得需要的安稳。
    今年粮食价不错,田家所有的地卖了三万多,田全宝跟田母要一万块想还给林潮,田母没给,说这钱有大用处。
    这段时间田父田母经常出门,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干什么,田全宝问也不说。其他的他管不了,但是林潮的钱他得还上,他想过两天出去打工,下学期开学之前肯定能攒下一万块钱。
    田全宝把打工的事告诉了田父田母,他们没拒绝,只说让他自己做决定,田全宝说这也是为家里减轻负担,田父田母便答应了。
    但是当晚,田全宝的门再次被上了锁。
    第二天田全宝醒来,发现手机不在,门也打不开,窗户再次被钉上。他发了疯似的捶打着门,嘶吼狂骂。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你们要逼死我吗?”
    屋外没人回应,甚至没人给他送饭。
    田全宝砸累了骂累了就躺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渗出潮气,他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山边惨淡的乌云,深深的感受到了绝望。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出过这座大山,曾经的志向梦想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大山有生命有灵魂,会扯着他的裤脚,一步一步的牵绊着他,直到他筋疲力尽,直到他磨灭掉所有的心气。
    这就是他的命。
    第二天,田全宝的房间被塞进来一个女人,个子不高,穿得很土气,畏畏缩缩的看着他。
    这是田父田母给他娶的老婆。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院子里摆上了酒席,写上了礼账,窗外披红挂彩,田父高兴之余还喝了两杯。
    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田全宝和女孩床头床尾各占了一半,泾渭分明,像两个提线木偶,空洞麻木的坐在那。
    外面的祝福声喝彩声就像一场表演,祝福着屋内素未谋面甚至没到合法年龄的两个陌生人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夫妻。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田全宝盯着水泥地上的一片黑,默默道。
    女孩不太会说普通话,一张嘴小心翼翼,声音细弱蚊蝇。
    “你家拿了十万块彩礼来哦,我老汉和我后妈要拿起这十万块钱带起我弟去城头读书,就直接喊我嫁咯。”
    “我不是个正常男人。”
    “我晓得。”
    田全宝差异的回过头,死盯着女孩。
    女孩偷偷看了田全宝一眼,小声说道:“本来只打算要八万彩礼嘞,哪晓得我老汉晓得你嘞事哦,直接喊要十万咯。”
    田全宝嘴唇颤抖着,浑身发麻。
    十万块钱,十万块钱。
    当他因为没钱夜不能寐的时候,当他因为没钱吃不下饭的时候,当他因为没钱不得不动了银行卡的时候,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父母会因为愚昧自大一出手就拿出十万块钱。
    粮食卖了三万多,办事还能接几万,那剩下的几万窟窿呢?是跟谁借的?到时候要谁来还?
    他还能回去上学吗?他有钱还给林潮吗?爸妈是不是要因此绑架二宝?
    田全宝的嘴唇咬出了血。
    晚上,田母端来了酒席的剩饭,又抱进来一床大红喜被,新娘子胆小的躲在墙角,她也饿了一天一夜了,看见饭肚子咕咕叫,但是从小在家被欺负,没人说让她吃她不敢吃。
    田全宝叫住了田母:“咱家接了多少钱?”
    田母满脸喜色:“没少接哦,接了四万多嘞!”
    “给我一万,我要还给我同学。”
    田母神色为难:“咱家还欠着外债呢。”
    “关我什么事?”田全宝愤怒的咆哮着:“是我让你们去借钱吗?是我让你们花十万彩礼吗?花了我朋友的钱凭什么不还,我不管你们是借也好偷也好抢也好,必须给我拿一万块钱出来。”
    田全宝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
    田母仿佛吓到般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这样顶撞父母过,她瞟了儿媳妇一眼,怕因此以后在媳妇面前失去做婆婆的威严。
    “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田母走后,田全宝把饭推到女孩面前:“吃吧。”
    女孩饿急了,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一天一夜空着肚子,又赶路到这,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两口,抬头看田全宝没动筷子,小心翼翼道:“你……你也吃。”
    她不知道该叫田全宝什么,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叫丈夫或者老公实在叫不出口。
    田全宝也拿起筷子,以后需要抗争的事多了,不吃饱没力气和他们耗。
    “你叫什么?”
    “周小草。”
    “什么?”田全宝难以置信。
    女孩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周小草,周就是姓周的周,小草就是外面长的野草那个草。”
    田全宝叹了一口气,夹了一块肉给她:“别光吃菜,吃点肉。”
    小草红着脸接过来,小姑娘很淳朴,内向,不善言语。
    “你……你家是后妈?”
    小草点点头:“我妈在我生下来没得好久就过世哦,我还不到一岁,后妈就进门咯,弟弟就比我小两岁。”
    “他们让你嫁过来,你不恨他们吗?”
    小草咬着筷子,眼里泛出泪花:“恨又能怎样,小时候不懂,恨我后妈,长大之后觉得该恨的人是我爸,我是他亲生的,他却对我不好。”
    小草抹了一把眼泪,又继续道:“你家叔讲我嫁过来吃得饱饭,还有地方住。他说你个人也巴适,肯定对我好。我想咋个都比在个人屋头强。”
    小草放下碗筷,走到床边,对着田全宝跪了下去:“我做得来活路,能收拾屋头,煮饭也好吃。我还会种地,不忙农活的时候就出去打工挣钱。你就把我留在你家嘛,我肯定好好过光阴。”
    田全宝去扶她,小草却不起来。
    “你家好歹是正儿八经嘞人家,你也是个正派人。要是你不要我,我老汉儿会把我嫁给老倌儿的。”
    田全宝无力的将人拽了起来,重新把碗筷递给她:“吃饭吧,吃完饭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青春期的懵懂开始,到这场闹剧式的婚礼结束,小草靠着床尾,听入迷了。
    “那他现在在哪?”
    田全宝透着缝隙看着窗外的星星:“他在学校等我。”
    “你要去找他吗?”
    “嗯。”田全宝决然的点头,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他。
    “那我怎么办?”小草突然想起了自己,无助的抱紧膝盖:“我不想嫁给老倌儿。”
    “你想过离开这吗?走出去,出去打工,你这么能干,自己一定能养活起自己。”
    “我能养活起自己的。”小草点头如捣蒜:“我在屋头那阵就一直打工,我挣嘞钱不光够自己糊口,还供得起我老弟读书嘞。”
    “那你可以出去,走出大山,去大城市自己养活自己,女孩子一定要往大城市走。”田全宝情真意切道。
    “只是……”小草犹豫了一下:“我还欠你家十万块钱彩礼嘞,我收了你家十万块钱彩礼,要是我走哦,还不起这钱啷个整嘛。”
    田全宝沉默的看着这个老实本分的女孩很久,久到小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善良的人就是老天派下来吃苦的。
    “这钱你一分都没花到,自然也不用你还。”田全宝对小草说道,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帮助小草和自己解开多年解不开的心结。
    半夜田母打开门,就见小草躺在床上,田全宝在地上打地铺,已经快到冬天了,地上凉得很,她不敢催田全宝上床睡,只能又多拿了一床被子。
    “这点是一万块钱拿给你,你看哈朗个还给你同学。”
    田全宝接过钱:“我明天出去存上。”他想借此机会逃出去。
    “不行。”田母果断拒绝:“你不能走。”
    “那我怎么还?”田全宝质问她。
    “喊老二回来,喊老二帮你去存起。”
    田全宝无力的沉默着。
    田母红着眼抚摸着田全宝的头。
    “妈跟你老汉儿找大师看过哦,大师讲你结了婚这病就会好,只要冲哈喜你就对劲儿哦。”
    “这个大师算的才准哦,张进他幺叔就是找他算嘞,才把张进抓回来,你信妈嘞话,你马上就好哦。”
    原来张进被抓回来了。
    田全宝冷哼一声,嗤笑道:“他这么准,为什么张进结婚之后还会跑?”
    “因为这不是病,不是中邪了,我们是正常人。”
    “不是!”田母大喊一声,打断田全宝的话:“你就是遭谢迷倒哦,冲哈喜就对咯。张进是因为他爹妈都过世哦,怨气重才恼火。大师讲咯,你马上就要好哦,你莫再讲哦。”
    田全宝不想再看他们自欺欺人的样子,将人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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