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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折水篇(二)重逢

    夜深人静,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景坐在屋内的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目光专注。
    慕容影静坐一旁,专心地为他磨墨。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暖。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陈景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转向窗外,却只见树影婆娑。
    他皱着眉看向慕容影,后者会意,立刻起身走向窗边。他轻轻推开窗户,冷风涌入屋内,吹得灯火摇曳。
    “吱呀”一声响,慕容影将窗子再次闭合,顺手取来一件厚厚的狐裘。
    “没有异常,殿下。”他动作细致地将狐裘展开,为陈景围上,“城中虽不比山上苦寒,可也马虎不得。”
    之后,慕容影向后几步,行礼告退。
    “不早了,灯光昏暗,对眼睛不好,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陈景点了点头。
    慕容影转身离开,却又在门前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将自己身上的外衣也解开,留了下来。
    陈景坐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思,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索性将手中那本摊开的书卷放下,缓缓向窗边踱去。
    可还没等他走近,一只手就忽然出现在窗外,轻轻敲了敲窗棂。
    陈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下一刻,窗外就出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灿烂地冲着他笑。
    说熟悉,是因为那张脸曾经在陈景的回忆和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
    说陌生,是因为经历了三年的分别,他的轮廓早已被风霜打磨得更加深邃、硬朗,周身散发着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气质。然而,当四目相对,那人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如当年在幽篁山上时那般明亮澄澈,带着跨越岁月的温暖与亲昵。
    陈景慌忙上前,打开了窗户,萧风一撑窗台,矫健地翻了进来。
    他搓着手和陈景保持距离,防止身上的寒气过给他。
    “呼,子须可算走了,他再不走,我就要被冻死了。”
    “边地更是艰苦,你在雪地埋伏敌军时,可吵嚷过天寒?”陈景皱着眉问他。
    萧风就只是嘿嘿地笑。
    嘴上虽然那样说着,可陈景还是将刚被慕容影穿在身上的狐裘解下来,给他围上。
    狐裘上带着陈景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萧风一时有些晃神。
    “为何不走正门?”
    陈景回过身,坐回了原处,一双浅色瞳孔盛着并不明亮的烛火,在夜色中微微荡漾。
    “我想提前回来,第一个叫你知道。”萧风坐在慕容影的位置上,笑着看他。
    三年不见,思念刻骨铭心,此刻,他只想好好地看着陈景,看到地老天荒才好。
    陈景还在为他在窗外傻冻的事情生气,听到这话,才稍微舒展了长眉。
    “幼稚。”他无奈地摇摇头,“我去叫子须,让他给你准备些御寒的……”
    “万万不可!”萧风急忙打断他,“我提前回来尚未向陛下禀报,切不可让他人知晓!”
    “你信不过子须?”陈景问道。
    “非也。”萧风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是只信得过你。”
    陈景虚握的手紧了紧,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风信不过慕容影,可此事怎可瞒得过他?
    想来在慕容影开窗查看的时候就已经发觉萧风的存在了,提前离开,是为了给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也正因为知道萧风在寒风里冻了许久,他才特意留下了两件外衣。
    他向来什么都不讲,却什么都面面俱到。
    “你怎么找来的。”陈景看着萧风,“我的身份和处所都尚未公开。”
    “我提前用书信联系了瑞秋。”萧风道。
    陈景微微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已猜到了。
    萧风不在的这三年,一直是瑞秋在照顾他们。之后老侯爷去世,陈景也被接下幽篁山,他便把无处可去的瑞秋收在府里做事。
    可除了这些,再面对萧风时,他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好。
    孤身在外,刀口舔血,无数次命悬一线。
    这次回来多久?
    年关一过,自不会多留。
    他想说你来回不易,在京城也早已没了住所,不如在我府中多留几日。
    他想说他过得一直不错,子须将他照顾得很好,睿帝也给了不少赏赐。太医们每日诊脉,细心为他调理,身体较三年前好了很多。
    他想说,一别三年,甚是挂念。
    可他说不出口。
    陈景垂着眼,望着面前的桌案,只是走神。
    烛火明灭之处,萧风漆黑的眸子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
    “可曾安好?”
    萧风一愣,神色柔软了下来。
    “都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新落成的华楼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它共有九层,呈阶梯状结构,楼体通体采用青灰色的石材建造,庄重而坚固,表面经过精细打磨,显得光滑而富有质感。
    高楼的顶部装饰着金色的琉璃瓦,楼顶的四角各有一只铜制的飞檐,造型精美,仿佛眨眼便可振翅高飞。而顶上的天台,更是供皇帝和贵族们赏月、观景的绝佳场所。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光芒柔和而明亮。长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香气扑鼻。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群臣们身着华丽的朝服穿梭于宴会厅内,互相寒暄,气氛热烈,仆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斟酒添菜。
    宴会的一角,李知府与户部尚书齐邵正低声交谈。
    李知府手托杯盏,语气中带着感慨:“齐大人,这次回京,看到我朝廷的气象愈发昌盛,老夫真是欣慰啊!谁能想到,这新楼落成,竟能举办如此盛大的庆典!”
    齐邵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李大人辛苦了,地方事务繁重,您能抽空回京,实属不易。这次新楼落成,陛下龙颜大悦,想必会有不少赏赐。李大人功绩卓越,定会得到陛下的嘉奖。”
    李知府拱手,谦逊地说道:“多谢齐大人的吉言,我等地方官员,唯有尽心尽力,报效朝廷。能为国家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二人正说着,李知府忽然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
    “齐大人,近来二殿下可真是风头无两啊!”
    户部尚书齐邵是二殿下陈晏的人,此事人尽皆知。
    齐邵的动作一顿,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他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李大人不在京城,不知真实情况,那都是坊间传得言过其实了。二殿下每日战战兢兢,只盼着为陛下分忧,何来风头无两之说?”
    李知府明白他不想透露过多,心思一转,便换了话题:“要真说出风头,还得是那位神秘的三殿下了……”
    一提到陈景,齐邵立刻面露不虞之色。近些日子,许多摇摆不定的大臣都不约而同地对陈晏产生了疏离之意,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这位传闻中的三殿下,陈晏已经为此事心烦意乱了许久。
    他的出身本就不如陈昊,如今又来个莫名其妙的婉贵妃独子。
    齐邵打断了李知府的话,道:“李大人慎言,不得妄议皇子。”
    李知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连声道是。
    齐邵不欲与他多言,站起身来绕过长桌,径自走开了。
    新楼的设计和寻常不同,摆设也大相径庭。齐邵想着其他事,心不在焉,竟被立在一旁的瓷器绊了一脚。
    齐邵年逾六十,身子又重,这一跤若是摔实了,要卧床静养不说,难免会因为扰乱了宴会惹睿帝不悦。
    一侧传来惊呼,就在众人兵荒马乱之际,一双手忽然闪电般从旁侧探出,稳稳地搀住了他。
    齐邵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仍然心有余悸,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侧过身去,冲着来人行礼道谢。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哎,大人不敢当。” 一道清朗且年轻的声音悠悠响起,语调里笑意盈盈,“我当是谁,这不是齐尚书齐大人嘛。”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公子。齐邵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气定神闲地站在距离自己一步开外的地方,双手抄在袖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年轻人面上挂着一抹看似和善的笑容,可眼眸之中却隐隐透着如淬毒般冰冷刺骨的恨意。
    齐邵眉头一拧。
    “原来是小萧将军。”齐邵将自己的衣衫整理了一番,重重拍了拍被萧风扶过的衣袖,面露嫌弃之色,“小萧将军在外征战,劳苦功高,这次奉召回京,实属不易啊。”
    “多谢齐大人关怀。”萧风冷笑一声,脸上半点敬意也无,“不过您年纪大了,走路可得小心些,毕竟……这腿脚可不如从前灵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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