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交心

    周嬗出了许多的汗。
    他的鬓角濡湿一片, 睫毛如沾水的鸦羽,落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随着喘息颤抖。
    (……)
    张瑾为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鬓发:“很快就好。”
    周嬗问:“那我一会能睡了么?”
    张瑾为叹气:“不行。”
    周嬗简直是欲哭无泪,手指紧紧攥着被褥,头埋进被褥里,任凭男人摆弄。过了一刻?两刻?周嬗也说不清。
    (……)
    “你要……”周嬗不明所以,扭头用湿漉漉的眸子看张瑾为。张瑾为唇角含笑,面上犹带薄汗,低下头, 从周嬗的眼睫一直向下亲, 亲到嘴唇时,他低声道:“嘴巴……我看看嘴巴。”
    “嘴巴?”周嬗疑惑, 微微张开红润的唇, 露出一点点鲜红的、柔软的东西, 含在贝齿之间,如一片柔嫩的花瓣。
    张瑾为含住那片花瓣, 深深亲了下去。
    “唔!”周嬗被这人搞得措手不及, 等亲了好一会, 他才发现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是……周嬗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男扮女装, 在许多事上, 几乎已经习惯了自己伪装出的身份, 他读那些话本,看那些情事, 如同雾里看花,只道是人事,却从未有过触动, 他比和尚尼姑还要清心寡欲。
    (……)
    周嬗在神志彻底模糊前,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这么一句,他的腿又夹起男人,但这次与方才不同,他不再无动于衷,而是和男人一起,落入茫茫的情海。
    “嬗嬗知道待会还要做甚么?”张瑾为咬着周嬗红透了的耳垂,语气含笑,“我记得嬗嬗怕疼,是不是?”
    周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两耳嗡嗡鸣叫,只晓得这人在说话,想摇头又没力气,头晃得乱七八糟的,他听到男人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心肝儿。”
    他很乖么?
    ……
    周嬗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听见屋外侍女轻轻的脚步声,鸟在枝头鸣叫,以及悉悉索索的各种声响。他尝试动了动身子,酸痛无力,从腰到腿,都不像自己的了,还好身子是干爽的,那些黏腻的东西都被擦得一干二净,让他没那么难堪。
    其实周嬗不大记得后半夜的细节,他当时一度很担忧床榻够不够结实,也很担忧自己的腰会不会被骑断,反正他怎么哭也没有用,只好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醒来再一回想,只觉十分羞耻。
    周嬗悄悄挪开某人抱着自己的手臂,翻身与熟睡的张瑾为面对面。他略一动,腰酸到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顿时觉得委屈,抬脚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男人的小腿。
    “就你能心安理得睡大觉……”周嬗气鼓鼓地嘟囔道,伸出手去捏男人的鼻子,大有闷死亲夫的架势。捏到一半,周嬗觉得没意思,又趴在男人的肩头,苦恼不已:“你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我以为你会接受不了……你不会本来就是个断袖罢?”
    况且此人昨夜在榻上如此熟练,必然是个天生的断袖!周嬗越想,越觉得是,他想通了,溜回被窝,打算睡个回笼觉,谁知张瑾为突然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张瑾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语气闷闷地问。
    周嬗不想说话了,把自己缓缓缩成一团,他的脸在燃烧,他不懂该如何面对身旁的人。
    他的脸皮其实很薄。
    张瑾为隔着被褥摸了摸他的脑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江南一带男风兴盛,这些事……本就不算稀奇,喜欢谁,是男是女,难道很重要么?我年少时,叔父家隔壁住着几个小倌,还住着一生不婚的女人,左邻右舍皆为俗世所不容,但他们与我也无甚不同……”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行房的方式而已。
    不是这个。
    周嬗埋在被褥里,小声问:“你不觉得我骗了你吗?”
    张瑾为先是惊讶,尔后失笑道:“你骗我的事多了去了,还差这一件么?”他顿了一顿,忽而叹息道:“你在宫中隐藏多年,定是不容易的,我又怎么会对你说得出重话呢?”
    “……”周嬗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他又问:“你不想要个人给你传宗接代么?反正我生不了,你——”
    “我不纳妾。”张瑾为无奈,手钻进被窝,准确捏到周嬗的脸颊肉,“你在想什么呢?无子嗣就无子嗣,我本就不大喜欢娃娃,况且天底下那么多人传宗接代,多一个我少一个我又如何?”
    周嬗闻言一掀被褥,头发乱糟糟的,他一下子坐起来,狠狠瞪着张瑾为:“你昨夜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他说到一半忽然不敢说了,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想张怀玉真是个色鬼,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呢?看着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在那种时候说出的情话却一点都不正经,甚至比写在风月话本里还要露骨三分。
    张瑾为皱眉,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嬗嬗以后要记住,男人吃醉时说的话不能信,在榻上说的话也不能信。”他话音刚落,一个塞满了棉花的软枕横空飞来,不偏不倚砸中他的脑袋。
    怎么办?
    周嬗重新把自己裹进被褥里,心生绝望,他想自己的夫君脑子不好,以后该不该找个神医来看看呢?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张瑾为又把手伸进被窝,轻轻揉他的肚子,他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其他的地方几乎是一/丝/不/挂。
    “再睡一会罢。”张瑾为抱着周嬗扔过来的软枕,目光深深凝视榻上鼓起来的一小团,忍不住轻笑,“等快出发了,我再来叫你,好不好?”
    周嬗不想理他,裹在被褥里生闷气。张瑾为笑笑,从榻上起身,一面整理衣服,一面想周嬗要真是只猫,这时估计要拿大尾巴扫他了。
    待天大亮,万事准备妥当,张瑾为回到里屋,从层层被褥里翻出睡得乱七八糟的周嬗。他给迷糊的周嬗换衣服,选了件立领的长衫,能遮住脖颈上的红痕,然后才叫侍女们进来梳妆打扮。
    周嬗不想梳头,也不想上妆,他散着头发上了马车,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睡。这马车也是冯贵精心准备的,宽敞舒适,垫子极柔软,周嬗扯了一条毯子,正欲闭上眼,车外却传来王襄的声音。
    王襄道:“奴奉万岁爷的口谕,要送公主送回延安府为止,冯督公送公主的马奴也一同带上了,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的么?”
    周嬗沉默。
    他还是没办法面对王襄,不知道该和这个太监说些什么,年少时的师生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王襄是那个人派来监视他的,他知晓真相后无论如何心里都竖着刺。
    “无事了。”周嬗淡淡道,“王公公是东厂的刑官,一切尽在公公的掌握之中,我又能做什么主呢?”
    车外的王襄牵着那匹乖巧的马,听见周嬗冷冷清清的声音后,抬头望天,一瞬想起过去十年无声无息的陪伴,深宫潇潇瑟瑟的岁月,为数不多的温暖,只来自静妃与周嬗。若他不是永昌帝的死士,他也许会默默陪伴周嬗一生。思及此,王襄无声地叹口气,转身向车队的前头走去。
    那孩子怨他也是应该的。
    不过……
    王襄与张瑾为擦肩而过,他向对方恭敬地行礼,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夜里屋的动静。
    清流一派现已知道周嬗是皇子,那么这场姻缘真的有用么?
    王襄以为这两人不过逢场作戏,现在看来,倒是真做了一对夫妻。
    这可不太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