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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林春兰住院的第一天,闲不住,总想着下床,哪怕只有一条腿能走,她也不厌其烦地推着轮椅到处串门。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许昭意看她是根本没把医嘱放在心上。
    隔壁那床的老人家里有个常来看望的小侄子,三十岁左右,林春兰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这做媒的心又起,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他和许溪。
    最后许溪实在是生气,直接丢下一句要是再乱相亲她就搬县城去住,以后都不回家了。
    小老太婆这才消停。
    许昭意在一旁当透明人,削了一颗给林春兰:“奶奶,你别总催小姑找对象了,婚姻又不是儿戏,哪是能随随便便将就的,当然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谁知道你小姑这是怎么想的,三十多岁的人了,也没谈些正经恋爱,意意,你可不能学她哦。”
    “那奶奶,你希望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啊?”
    “对你好就行,”林春兰说,“你看奶奶这身子骨也不中用了,以后肯定是走在你们前头,我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希望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开心,你爸……哎,远水也解不了近渴,若是还要有什么条件,就是离家近点吧。”
    许昭意搓了搓自己的手,莫名有些难过。
    分别明明是她从小经历到大的课题,却依旧没能写出满分答卷。
    “奶奶,如果我遇到一个特别特别喜欢我的人,和他在一起谈恋爱了,你会为我开心吗?”
    她趴在林春兰床边的小桌上,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林春兰摸摸她的脑袋:“当然为你开心哦。”
    许昭意笑了下:“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呀?”
    “我和孟青时在一起了,”她说,“他很照顾我,自从他来平槐之后,小卖部那些杂活我都不用干了,而且,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把我放在心上,奶奶,改天我带他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林春兰“呀”了声,显然有些惊讶:“真的呀?”
    “当然啊。”
    “那孩子,”林春兰想了想,“那孩子确实还不错,我每次去那快递他都会同我打招呼,有时候也愿意陪我闲聊,做事情麻利踏实,就是话少了点。”
    “他比较内敛,”许昭意想了想,又怕这种词汇林春兰听不懂,解释道,“只是不愿意主动讲话,不冷漠的,奶奶,他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林春兰笑:“行,他对我们意意好就好。”
    祖孙俩说了一会话,许溪就回来了。
    许昭意把椅子让给她,拿上水壶去水房打水,还接到了孟青时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你那边的事情顺利吗?”
    “不太顺利,证据还是不够,争取不到我阿姨想要的结果。”
    “那怎么办呀。”
    “不用担心,在尽力想办法,”孟青时说,“奶奶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天天可乐着呢,还不忘张罗我小姑和别人相亲,闲都闲不住。”
    男人笑:“那给你安排相亲了吗?”
    “没有呢,我和我奶奶说了我们两个的事情了,她让你改天到家里吃饭。”
    孟青时一愣,好久都没说话。
    “嗯?你不想我说吗?”
    “没有,只是有点紧张,奶奶对我满意吗,会不会觉得我哪里配不上你,有的话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改。”
    许昭意被他这严阵以待的郑重语气逗笑:“不会,好话我都帮你说了,小孟老板只需要带着诚意来就行啦!”
    ……
    挂断电话,孟青时远远望见已经满脸憔悴的孟朗。
    他死死地瞪着他,眼里的恨意恨不得将他亲手杀死,若不是顾及这里是法院门口,他指不定已经冲过来了。
    “青时。”
    聂心走到他身旁,同样看见了远处恨意滔天的男人,不过她一心只想着官司能尽快打完,没理分毫。
    如今两场官司的证据都不够给孟朗定罪,她很发愁,她不仅要离婚,还希望孟朗被追究刑事责任,只是没想到这么困难。
    “青时,我这边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聂心不得已提出自己的下下策,“有没有可能,从你妈妈那边……”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孟青时摩挲着指节,缓缓道:“她未必还保留着那些东西。”
    “事已至此,能不能去问问看?我知道没人会想接触这种麻烦事,找你妈妈聊这些也恐怕会揭她伤疤,但……但这也是迫不得已。”
    孟青时其实有些纠结。
    他理解聂心的想法,但不日前他还对亲生母亲说过好自己的日子,如今再将她牵扯进来,他怕她不愿,也怕伤她心。
    “我明天找她聊聊。”他终是叹了一口气。
    “好,谢谢青时。”
    见她双眉发愁的模样,知晓她内心也不好受,孟青时拍拍她的肩:“阿姨,放宽心,等这件事情顺利结束,我带女朋友来见见您。”
    “你交女朋友啦?”
    孟青时“嗯”了声:“她性格很好,我很喜欢她。”
    聂心终于笑了下:“好。”
    第二天中午,孟青时找到母亲开的服装店。
    “欢迎光临,买些什么?”
    店内员工很热情地招呼他,孟青时摇摇头,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找万明娜。”
    员工愣了下,一时半会居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老板的名字。
    愣神之际,里间的帘子被撩开。
    万明娜走出来,惊诧道:“阿时,你怎么过来了?”
    “找你吃顿饭,”孟青时说,“你现在有空吗?”
    “啊,有空有空,当然有空,”万明娜连忙将手里的单子撇下,“走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一旁的员工弱弱插声道:“姐,你不是要清点东西吗?”
    万明娜不满地瞥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
    “你要是现在忙的话,我晚上再来找你。”孟青时说。
    “没事,这都大中午了,也到饭点了,不差这一个事没干。”
    母子俩找了一家县城新开的茶餐厅,环境幽静,服务也很好。
    孟青时盯着母亲专心点菜的脸,要说的话如鲠在喉,不知道从何提起。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吃溏心蛋,现在也是吗?”万明娜笑着回忆,“你那会说什么没煮熟的蛋吃起来滑滑的很奇怪,回去漱口漱了很久,好一阵子都有阴影。”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
    万明娜笑容一僵:“忘了也好,坏事,都不记得才好。”
    点完餐,等待服务员上菜。
    万明娜看着眼前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同坐的亲生儿子,心里一阵感慨:“今天怎么突然愿意约妈妈吃饭?”
    “我不是小孩了,你以后自称‘我’就行。”
    “我都说习惯了,改不过来,”万明娜说,“你是有事找我?”
    孟青时不意外她会猜出来。
    毕竟这几年他不怎么爱和母亲交流,明明有血缘关系,活在这个世界上倒像陌生人。
    他也不拐弯抹角:“阿姨把孟朗告了,最近在打官司。”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和我没关系吧?”
    “阿姨不止想离婚,还想让孟朗坐牢,一审和二审证据不足——”
    “所以就找我这来了,对吗?”
    “嗯。”
    万明娜深呼吸,闭了闭眼:“阿时,我还以为你是遇到烦心事来找我商量,没想到只是为了别人?想要我怎么做,哦,拿出当年你爸殴打我的证据,让我到法庭上把那些肮脏绝望的事情当作故事讲给别人听,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应激,“孟青时,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嫁给了你爸,这段记忆我恨不得忘掉,忘掉!你现在这么云淡风轻地哄哄我就想让我去帮你后妈,凭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条路不是我选的!”
    “对不起,”孟青时尽力稳住她,“我知道这个要求让你不好受,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不是非要你出庭……”
    “你怪了我这么多年,在你阿姨那里就是懂事的好孩子了,孟青时,你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着想?”
    孟青时抿着唇,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压抑着,想要发泄。
    “我说了我没有怪你——”
    他抬头看向母亲,字字泣血:“妈,我没有怪你,我甚至恨我自己,恨我现在有能力为阿姨打点这些事情,但在你最难的那一年却什么都做不了,当年孟朗拿起菜刀往你身上砍的时候我就应该挡在你面前,夏天穿长袖很热吧,都怪我害怕退缩,只敢藏在门后哭,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没做!”
    发愣间,万明娜惊得说不出半句话。
    “妈……这几年,我也过得很难,很多时候我都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但我不行,我不能因为这么一个人渣把自己的大半辈子搭进去,”孟青时眼眶猩红,“你说你想来北京和我一起生活,可我在北京一点都不开心,我没有钱,住在很破的地下室里,有家不能回,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摆脱家暴的父亲,让自己不必再活在终日惴惴不安里。
    两人好久都没说话。
    争吵吸引了不少店内的客人侧目,孟青时依旧正经端坐,平复情绪。
    “我说得太多了,不想因此左右到你的选择,”他说,“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吧,人各有命,他人的结果确实不应该让你来承担。”
    点的餐很快就上来了,母子俩沉默地吃着,氛围不似最初那般轻松,也不似刚刚那般剑拔弩张。
    吃完中午饭,孟青时送万明娜回服装店,两人聊了些家常,闭口不提官司的事情。
    街边有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飘进下水道里,无望地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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