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登大号说话
眼看着他就要五体投地狼狈摔倒在宴会厅大门前，一道黑色虚影闪电般地扑过来撑住了他的身体，又利落地叼住托盘去地接那几碗海鲜粥。
没来得及出手的沈也无趣地瞥了自家老大一眼，悄悄转正身体。
电光火石间盖碗接连落回，轻敲托盘，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声响。祁欢却看着眼前半人来高神骏非凡的金角兽怔住了，xxxxxl版的星期八？
仔细看的话，眼前这个星期八的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和透明？
星期八眨了眨金光流离的漂亮眼睛，把托盘稳稳当当送回还在发愣的祁欢手上，随后身体凝实，又缩回不足巴掌大的黑团子。
祁欢：……
如果星期八在这的话……祁欢震惊地抬起头，赫然发现司寒、沈也和陶者都坐在客席的位置上。
沈也甚至还偷偷朝他眨了下眼睛。
什么意思？司寒和沈也他们就是星主今天设宴招待的贵客？
那就是说，司寒、沈也、陶者他们就是伦多说的未来星主的人？
他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对面，坐在次位的就是上次来人间食肆试菜的那个红制服，另外两位虽然没见过，但有红制服在，那边明显是陪席。
九方况面色微愠，正要骂人，司寒却不疾不徐地开口，“不好意思，小八向来贪嘴，闻到海鲜粥的味道就坐不住了，冲撞了贵厨。”
“小事，都是小事。”九方况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哈哈一笑。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还真没注意，既然司寒揽下事情，不算他丢面子，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我的错，待会儿额外出五千银币的赏钱，给贵厨压惊。”司寒霜色的眉峰微微扬起，清雅而矜贵。
“何必这么客气。”九方况捋了捋胡子，笑容愈深。这种场合下精神体都能失控，看来九方彧精神图景的状况比传言的还要糟糕。
掌厨刚才在旁边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跟着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回过神，连忙朝祁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上菜。
祁欢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没看清楚星主的长相，麻木地接受了赏钱，跟掌厨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依然处于迟钝的状态。
离开宴会厅五十米开外，掌厨才长出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声道，“吓死我了，幸亏新星主人不错，承认是他的问题，否则这事你真没地方说理去。”
祁欢闷闷地嗯了声，又回头看了眼宴会厅大门口的地毯，星期八一天到晚扑他八百回，但很会控制力度连撞疼的时候都没有，刚才那下根本就不是星期八，是被地毯绊的，司寒只是在替他解围而已。
“怎么了？”掌厨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回头。
“没事。就是有些后怕，一时回不过神来。”祁欢苦笑，目光在门旁站岗的那队红制服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地毯平平整整的，如果说当时有人动手脚，那就只能是离得最近的那些星主护卫队的人吧？可是自己没得罪过……不对，要说得罪，还真得罪过一个，老皮当初带过来讹诈他的那个叫阿刃的就是星主护卫队的。
难道是阿刃找人给他使绊子？
等等，掌厨刚才说的什么，滞后十几拍祁欢才反应过来，新星主？司寒就是新星主？怎么回事，他不是司家的人么，为什么现在又成了九方家的？
这么说的话以后他岂不就是自己的债主？
脑子越想越乱，简直快要炸了，结账时赚钱的快乐都被稀释了，幸好掌厨给的是星币，要是用银币，他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数三遍都未必能数明白。
走出天风阁北门，被凛冽的夜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祁欢才清醒了些，走错路了，掌厨告诉过他，没飞艇的话需要搭电梯下到通令大厅一楼，走大门出去。
他只得重新返回去搭电梯，走出一楼大厅没几步，个人终端震了震，是凶兽丁的消息。
【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在哪儿，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
沈也？祁欢犹豫半秒，还是飞快地回了消息，【通令大厅一楼北门】
【等半分钟】
半分钟什么，半分钟过来？晚宴不是没结束吗？祁欢正在疑惑，十几秒后，半空传来飞艇的响动，他抬起头，一架黑底银纹的飞艇正朝这边飞过来。
飞艇的艇篷敞开着，可以看到驾驶位那人一头标志性的菸灰色长发，徐之。
这么快就能赶到，说明他应该是之前就等在附近。
“今天我负责接你回去。”徐之一贯的言简意赅。
吹了一路夜风，又泡了个澡，祁欢过山车式七上八下的心情也略微稳定了些。
最大的感觉是震惊，他一直以为司寒跟九方家是死对头，万万想不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了新任星主。
当初司凉走的时候说以后让小舅舅照顾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件事本身倒跟他没多大关系，作为基地众多npc里微不足道的一员，早知道还是晚知道，对事情都没什么影响。
司寒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种欺骗明显也不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利益，而是避免某些麻烦。
就像他不能跟全海他们详细解释厨艺提升的理由，只能用菜谱敷衍；就像以前出差打车从机场回家，司机问职业他都会随便乱说个常见的应付，网红的收入和工作状态真的很容易被人抓着八卦一路，而他在那种时候通常都疲惫得不想聊天，只想安静地休息。
之前司寒说不太方便说的，估计就是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认识以来凶兽小队的人不是在救他就是在帮忙，没有他们的话，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回了，甚至今天晚上也救了他一次。刚才如果真摔倒了，不但拿不到赏金，恐怕还要受罚，包括推荐他的掌厨和万叔或许都会受牵连，至于他自己，以后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天风阁。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感谢人家都来不及，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而且关于秘密这个问题，自己其实不是也有个最大的秘密没说吗？大家的交情还没深到那种可以交换秘密的地步而已，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未来如果还能相处，大家继续做朋友，实在不行，就敬而远之。
等到走出浴室，祁欢已经将自己的情绪七七八八理顺得差不多了。昨晚本来就练猛了，今天又从早忙到晚，腰酸腿疼，泡个热水澡缓了缓，总算舒服了些。
头发差不多擦干，窗户突然被轻叩了几下，祁欢走过去，星期八拢着四只水晶样的漂亮蹄爪乖巧礼貌地蹲坐在窗沿上。
圆滚滚身子，柔顺黑亮的被毛随着夜风轻轻起伏，配上金色的眸子和蹄角，十足十就是个又甜又软的黑金流沙包，祁欢的眼神立刻也跟着软了下来，“几十分钟不见，你好像又胖了！”
星期八傲娇转头，本团子听不懂胖是什么意思。
楼下传来声轻响，祁欢顺着动静往下看，只见司寒那架黑底金纹的飞艇就停在楼下店门口，副驾的门徐徐打开，一副虚席以待的模样。
黑团子兴奋地咬着他的袖口就要往楼下带，祁欢哭笑不得地抱住它，“宝贝儿，你能跳下去我可跳不下去，得走楼梯。”
星期八似懂非懂地眨了下眼睛，总算没再继续拽人。
抱着黑团子走到食肆门口，司寒轻轻拍了下副驾，邀请他上车，“喜欢看星星么？”
“啊？”祁欢被问得一脸懵。
飞艇腾空而起，飞向基地的另一边。
隔壁阁楼的那条窗户缝豁然变大，齐刷刷探出三个脑袋。
“老大太贼了，居然投‘八’问路。”
“欢欢不是最讨厌姓九方的人吗，你们说他会不会把老大骂个狗血喷头？”
“不然呢，什么看星星，分明就是怕我们听到才专门把人拐走了！”
“你那个什么什么追踪系统没用吗？”
“被老大屏蔽了。”
“要你何用？”
“死红毛，你说什么？”孔乎愤愤地扑了上去，抱着沈也乒乒乓乓地扭作一团。
“行啦，既然看不到热闹就去干活吧，今天谈的那堆事情都需要尽快跟进！”徐之走上前，一手一个把正在做猫猫拳击的沈也和孔乎分开。
“哼！”两人气鼓鼓地一个把头扭向左边，一个扭向右边。
徐之又抬手敲了下还扒在窗边张望飞艇影子的陶者，“你也是！”
“来了来了。”陶者捂着脑袋，第一个冲向楼梯。
司寒带着祁欢飞过大半个基地，落在南城一座废弃大楼的楼顶。
那座楼原本应该更高，残留的楼身像被一柄巨剑削过似的，顺着条斜线层层崩塌，最上面只剩下两面墙壁和地板组成的三角形尖顶，残余的面积差不多堪堪能停下一架飞艇。
飞艇艇篷徐徐打开，基地那层透明的防护罩近到似乎触手可及，浩瀚苍穹漫天星斗尽收眼底。
祁欢深吸口气，沁凉的夜风霎时冰得人神清气爽。
身边是断墙残石，头顶是辽阔无垠的星辰，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人类对于广袤的宇宙来说，实在太过渺小，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所有的烦恼最后都不值一提。纠结无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间事，除去生死，都是小事。
“早知道应该带坛杏子酒，再弄点瓜子、蛋糕、蜂蜜鸡翅什么的。”祁欢略带遗憾地伸了个懒腰，说来说去，还是宋瓷聪明，人干嘛为难自己，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宠溺自己，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
黑团子原本安静的趴在他的膝头，提取到食物的关键词立刻抬起脑袋。
祁欢接力似地看向司寒，夜色里黑白分明的眸子让司寒难得的怔了怔。
“死心吧，什么都没带。”看表情就知道司寒没带吃的，祁欢轻轻用手指戳了戳星期八的鼻尖儿。
“现在是喝酒吃点心的时候？”祁欢的态度有些出乎司寒的意料，既没有对九方家的生气，也没有跟星主做朋友的惊喜，云淡风轻得彷佛没有这件事似的。
“怎么不是，把酒言欢啊，举杯邀明~星，对影成三人。”这里没有月亮，祁欢只得临时改词，屈指虚握，做了个对天空举杯的动作，“你没听说过吗，朋友之间，没有什么是喝顿酒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再来一顿。”
“现在听说了。”司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星光细碎地落在他清冷的霜色眉睫上，超世绝俗。
好看得有点犯规了！祁欢又被硬控住了。
一缕银亮的发丝随着夜风轻轻在祁欢头顶扬起，气息温柔，星期八金色的眸子微微放大，受到那股气息的吸引，闪电般地窜了过去。
银影一闪而逝，什么都没留下。
星期八在祁欢头顶转了一圈，无助地看向司寒。
司寒也有些惊讶，刚才那个气息，难道是祁欢的精神体？
“哎，”回过神的祁欢还以为它是在为吃的发脾气，把在自己头顶转悠的黑团子抱下来，“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没准备吃的是你家主人的问题，不怪我这兼职的饲养员。”
司寒：……
星期八蔫头耷脑地趴回去。
“以后不会忘的。”祁欢温柔地用指腹摩挲了下小八的弯角，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在空间袋里塞点口粮，反正还有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这段时间宠它宠惯了，见不得它失望的模样。
飞艇里安静了片刻，司寒再度开口，“最开始是怕司凉没回去前再出什么意外，所以没跟你清楚我的身份，后来又发现些问题，为了保证交接期间顺利过渡，只能尽可能缩小信息扩散的范围。”
“也是我自己没反应过来，你要是真叫司寒，凉应该管你叫小叔叔，而不是小舅舅。” 祁欢屈指挠了挠喉结的位置，打工人做个离职交接还经常各种不顺呢，权利交接过程肯定更为复杂，换做他也不会轻易对着一个基地npc和盘托出。
“司寒也不是假名，我算是在司家长大的，在那边就用这个名字。”
所以说也不算被骗，祁欢心里完全放松下来，仔细想想，那些菜他早就给凶兽小队做过，不是他吹，这种废星独一份的手艺，司寒不可能吃不出来，如果想继续隐瞒，完全可以阻止星主召自己过去。也就是说司寒默认了今天晚上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不对啊，我记得司凉说司家和九方家是死对头，所以他才不敢在基地露面，如果你就是新任星主，他为什么还不敢过去……”
“九方况要杀了他，然后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藉以挑拨我和司家的关系。”司寒把司凉曾经去过通令大厅，因为天生听力强化级别高听到九方况要害他，偷偷逃出来的状况简单复述了一遍，“那时候他怕给你带来危险，就隐去了跟九方况有关的这段经历没说。”
“太坏了，怎么对小孩都下得去手！就该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祁欢义愤填膺，看来骂他骂得一点都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回家遇到星主护卫队‘找东西’的那几次，恐怕就是在秘密搜查司凉。
“我也想给他个‘受益终身’的教训，” 司寒眼底闪过抹厉色，“原本准备暗中搜集一些他在废星疏于管理废纲乱纪罔顾民情以权谋私的证据，但星兽来袭的事情打乱了我的计画，基地的防守漏洞太大，出于安全考虑，只能提前开始交接。”
“没事，恶有恶报，总有机会的。” 祁欢跟着磨牙。老实说，他非常赞成搞垮九方况，但前几天早晨垃圾场的那一幕也确实让人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司寒恰巧在场，他都不敢想会死多少人。
“放心，不会太久的。”
“我看好你！” 能把整个基地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也足以说明他会是一位比九方况好上数倍的星主，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艰难了。
司寒眉睫微扬，“口头看好？”
祁欢被他问得怔了怔，随即促狭地眯了下眼睛，暗戳戳地争取高薪工作机会，“我也就会做点好吃的，不然以后去天风阁做饭，工钱给你打个八折？”
司寒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这是在给自己谋差事？”
被戳穿意图祁欢也丝毫不尴尬，“这叫双赢，我能赚钱，你也能用美食笼络人心，我这手艺绝对独步七号废星……”
“成交。”
这就同意了？祁欢眨了眨眼睛，内存不够似的卡顿了一下，他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吹捧一下自己的厨艺，没想到司寒居然直接点头了。
“说话算话？”天风阁的差事可比日常开店赚钱多了，想到未来的赏钱收入，祁欢眼角弯成了月牙。
司寒用下巴点了点祁欢膝盖上的黑团子，“用小八向你担保。”
“说好了，要是爽约以后你的魂兽就归我管。”祁欢喜滋滋把星期八捧起来晃了晃，这个口头协议好，怎么样都不吃亏。
司寒和星期八的眼神同步僵滞，随后又闪过丝窘迫，交换控制精神体？那是哨兵和向导伴侣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人一兽的耳朵同时有些发烫。
“所以，”祁欢眉梢眼角还带着喜色，身体微侧，把全身大半重量都放在靠近司寒那侧的扶手上，“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登大号说话了？”
登大号？司寒耳畔的红晕还没褪去，眉心浅皱，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你在九方家的名字。”
“九方彧。”司寒这次回答得很爽快。
“哪个yù？”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司寒的音色恍如琴弦，抑扬顿挫，宛转悠扬。
祁欢被那音色勾得失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沉默两秒还是投降了，“不然还是写来看看吧。”
九方彧打开个人终端，解除防窥模式，在显示屏上打了个‘彧’字。
祁欢恍然大悟，兴味盎然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名字也有来历的。”
司寒眉峰微扬，表示愿闻其详。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祁欢远眺星空，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白皙的指节弹琴似的轻快地在扶手上轮流敲击而过，应和着节奏。
他老爸老妈特别喜欢苏轼的这阙词，尤其是最后一句，所以取最后两个字分别做了他们姐弟两个的名字。
想到失踪的姐姐，他的笑意里又掺杂了丝感慨和苦涩，说到底，他们两个的人生似乎都算不上‘清欢’的结局。
“清新脱俗，闲雅旷达。”司寒轻轻颌首，“你养父的见识倒是不俗。”
“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在我的襁褓里留了一封信，还有一枚耳钉。”祁欢无法和盘脱出自己的状况，只能把两世含糊地混在一起。
九方彧有些歉然，“抱歉。”
“别说我了，”祁欢收回思绪，把话题重新转回到司寒身上，“ 你既然是九方家的人为什么会在司家长大，因为你姐姐？”
“说来话长。”
九方彧的目光投向星空，轻叹口气，正要开口，却又被祁欢打断了，“等等，我好像感觉到了豪门世家八卦秘辛的气息，涉及到家族机密的牵扯太多的秘密你就直接略过，不用说出来。”
九方彧眉峰微扬，眼底荡漾着浅淡的笑意，斜睨着他，“我还以为你就是想听秘密。”
祁欢义正词严地道，“八卦有风险，吃瓜需谨慎，不然我害怕知道之后活不过三集。”
九方彧：？？？
没来得及出手的沈也无趣地瞥了自家老大一眼，悄悄转正身体。
电光火石间盖碗接连落回，轻敲托盘，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声响。祁欢却看着眼前半人来高神骏非凡的金角兽怔住了，xxxxxl版的星期八？
仔细看的话，眼前这个星期八的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和透明？
星期八眨了眨金光流离的漂亮眼睛，把托盘稳稳当当送回还在发愣的祁欢手上，随后身体凝实，又缩回不足巴掌大的黑团子。
祁欢：……
如果星期八在这的话……祁欢震惊地抬起头，赫然发现司寒、沈也和陶者都坐在客席的位置上。
沈也甚至还偷偷朝他眨了下眼睛。
什么意思？司寒和沈也他们就是星主今天设宴招待的贵客？
那就是说，司寒、沈也、陶者他们就是伦多说的未来星主的人？
他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对面，坐在次位的就是上次来人间食肆试菜的那个红制服，另外两位虽然没见过，但有红制服在，那边明显是陪席。
九方况面色微愠，正要骂人，司寒却不疾不徐地开口，“不好意思，小八向来贪嘴，闻到海鲜粥的味道就坐不住了，冲撞了贵厨。”
“小事，都是小事。”九方况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哈哈一笑。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还真没注意，既然司寒揽下事情，不算他丢面子，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我的错，待会儿额外出五千银币的赏钱，给贵厨压惊。”司寒霜色的眉峰微微扬起，清雅而矜贵。
“何必这么客气。”九方况捋了捋胡子，笑容愈深。这种场合下精神体都能失控，看来九方彧精神图景的状况比传言的还要糟糕。
掌厨刚才在旁边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跟着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回过神，连忙朝祁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上菜。
祁欢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没看清楚星主的长相，麻木地接受了赏钱，跟掌厨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依然处于迟钝的状态。
离开宴会厅五十米开外，掌厨才长出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声道，“吓死我了，幸亏新星主人不错，承认是他的问题，否则这事你真没地方说理去。”
祁欢闷闷地嗯了声，又回头看了眼宴会厅大门口的地毯，星期八一天到晚扑他八百回，但很会控制力度连撞疼的时候都没有，刚才那下根本就不是星期八，是被地毯绊的，司寒只是在替他解围而已。
“怎么了？”掌厨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回头。
“没事。就是有些后怕，一时回不过神来。”祁欢苦笑，目光在门旁站岗的那队红制服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地毯平平整整的，如果说当时有人动手脚，那就只能是离得最近的那些星主护卫队的人吧？可是自己没得罪过……不对，要说得罪，还真得罪过一个，老皮当初带过来讹诈他的那个叫阿刃的就是星主护卫队的。
难道是阿刃找人给他使绊子？
等等，掌厨刚才说的什么，滞后十几拍祁欢才反应过来，新星主？司寒就是新星主？怎么回事，他不是司家的人么，为什么现在又成了九方家的？
这么说的话以后他岂不就是自己的债主？
脑子越想越乱，简直快要炸了，结账时赚钱的快乐都被稀释了，幸好掌厨给的是星币，要是用银币，他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数三遍都未必能数明白。
走出天风阁北门，被凛冽的夜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祁欢才清醒了些，走错路了，掌厨告诉过他，没飞艇的话需要搭电梯下到通令大厅一楼，走大门出去。
他只得重新返回去搭电梯，走出一楼大厅没几步，个人终端震了震，是凶兽丁的消息。
【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在哪儿，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
沈也？祁欢犹豫半秒，还是飞快地回了消息，【通令大厅一楼北门】
【等半分钟】
半分钟什么，半分钟过来？晚宴不是没结束吗？祁欢正在疑惑，十几秒后，半空传来飞艇的响动，他抬起头，一架黑底银纹的飞艇正朝这边飞过来。
飞艇的艇篷敞开着，可以看到驾驶位那人一头标志性的菸灰色长发，徐之。
这么快就能赶到，说明他应该是之前就等在附近。
“今天我负责接你回去。”徐之一贯的言简意赅。
吹了一路夜风，又泡了个澡，祁欢过山车式七上八下的心情也略微稳定了些。
最大的感觉是震惊，他一直以为司寒跟九方家是死对头，万万想不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了新任星主。
当初司凉走的时候说以后让小舅舅照顾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件事本身倒跟他没多大关系，作为基地众多npc里微不足道的一员，早知道还是晚知道，对事情都没什么影响。
司寒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种欺骗明显也不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利益，而是避免某些麻烦。
就像他不能跟全海他们详细解释厨艺提升的理由，只能用菜谱敷衍；就像以前出差打车从机场回家，司机问职业他都会随便乱说个常见的应付，网红的收入和工作状态真的很容易被人抓着八卦一路，而他在那种时候通常都疲惫得不想聊天，只想安静地休息。
之前司寒说不太方便说的，估计就是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认识以来凶兽小队的人不是在救他就是在帮忙，没有他们的话，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回了，甚至今天晚上也救了他一次。刚才如果真摔倒了，不但拿不到赏金，恐怕还要受罚，包括推荐他的掌厨和万叔或许都会受牵连，至于他自己，以后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天风阁。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感谢人家都来不及，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而且关于秘密这个问题，自己其实不是也有个最大的秘密没说吗？大家的交情还没深到那种可以交换秘密的地步而已，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未来如果还能相处，大家继续做朋友，实在不行，就敬而远之。
等到走出浴室，祁欢已经将自己的情绪七七八八理顺得差不多了。昨晚本来就练猛了，今天又从早忙到晚，腰酸腿疼，泡个热水澡缓了缓，总算舒服了些。
头发差不多擦干，窗户突然被轻叩了几下，祁欢走过去，星期八拢着四只水晶样的漂亮蹄爪乖巧礼貌地蹲坐在窗沿上。
圆滚滚身子，柔顺黑亮的被毛随着夜风轻轻起伏，配上金色的眸子和蹄角，十足十就是个又甜又软的黑金流沙包，祁欢的眼神立刻也跟着软了下来，“几十分钟不见，你好像又胖了！”
星期八傲娇转头，本团子听不懂胖是什么意思。
楼下传来声轻响，祁欢顺着动静往下看，只见司寒那架黑底金纹的飞艇就停在楼下店门口，副驾的门徐徐打开，一副虚席以待的模样。
黑团子兴奋地咬着他的袖口就要往楼下带，祁欢哭笑不得地抱住它，“宝贝儿，你能跳下去我可跳不下去，得走楼梯。”
星期八似懂非懂地眨了下眼睛，总算没再继续拽人。
抱着黑团子走到食肆门口，司寒轻轻拍了下副驾，邀请他上车，“喜欢看星星么？”
“啊？”祁欢被问得一脸懵。
飞艇腾空而起，飞向基地的另一边。
隔壁阁楼的那条窗户缝豁然变大，齐刷刷探出三个脑袋。
“老大太贼了，居然投‘八’问路。”
“欢欢不是最讨厌姓九方的人吗，你们说他会不会把老大骂个狗血喷头？”
“不然呢，什么看星星，分明就是怕我们听到才专门把人拐走了！”
“你那个什么什么追踪系统没用吗？”
“被老大屏蔽了。”
“要你何用？”
“死红毛，你说什么？”孔乎愤愤地扑了上去，抱着沈也乒乒乓乓地扭作一团。
“行啦，既然看不到热闹就去干活吧，今天谈的那堆事情都需要尽快跟进！”徐之走上前，一手一个把正在做猫猫拳击的沈也和孔乎分开。
“哼！”两人气鼓鼓地一个把头扭向左边，一个扭向右边。
徐之又抬手敲了下还扒在窗边张望飞艇影子的陶者，“你也是！”
“来了来了。”陶者捂着脑袋，第一个冲向楼梯。
司寒带着祁欢飞过大半个基地，落在南城一座废弃大楼的楼顶。
那座楼原本应该更高，残留的楼身像被一柄巨剑削过似的，顺着条斜线层层崩塌，最上面只剩下两面墙壁和地板组成的三角形尖顶，残余的面积差不多堪堪能停下一架飞艇。
飞艇艇篷徐徐打开，基地那层透明的防护罩近到似乎触手可及，浩瀚苍穹漫天星斗尽收眼底。
祁欢深吸口气，沁凉的夜风霎时冰得人神清气爽。
身边是断墙残石，头顶是辽阔无垠的星辰，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人类对于广袤的宇宙来说，实在太过渺小，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所有的烦恼最后都不值一提。纠结无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间事，除去生死，都是小事。
“早知道应该带坛杏子酒，再弄点瓜子、蛋糕、蜂蜜鸡翅什么的。”祁欢略带遗憾地伸了个懒腰，说来说去，还是宋瓷聪明，人干嘛为难自己，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宠溺自己，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
黑团子原本安静的趴在他的膝头，提取到食物的关键词立刻抬起脑袋。
祁欢接力似地看向司寒，夜色里黑白分明的眸子让司寒难得的怔了怔。
“死心吧，什么都没带。”看表情就知道司寒没带吃的，祁欢轻轻用手指戳了戳星期八的鼻尖儿。
“现在是喝酒吃点心的时候？”祁欢的态度有些出乎司寒的意料，既没有对九方家的生气，也没有跟星主做朋友的惊喜，云淡风轻得彷佛没有这件事似的。
“怎么不是，把酒言欢啊，举杯邀明~星，对影成三人。”这里没有月亮，祁欢只得临时改词，屈指虚握，做了个对天空举杯的动作，“你没听说过吗，朋友之间，没有什么是喝顿酒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再来一顿。”
“现在听说了。”司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星光细碎地落在他清冷的霜色眉睫上，超世绝俗。
好看得有点犯规了！祁欢又被硬控住了。
一缕银亮的发丝随着夜风轻轻在祁欢头顶扬起，气息温柔，星期八金色的眸子微微放大，受到那股气息的吸引，闪电般地窜了过去。
银影一闪而逝，什么都没留下。
星期八在祁欢头顶转了一圈，无助地看向司寒。
司寒也有些惊讶，刚才那个气息，难道是祁欢的精神体？
“哎，”回过神的祁欢还以为它是在为吃的发脾气，把在自己头顶转悠的黑团子抱下来，“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没准备吃的是你家主人的问题，不怪我这兼职的饲养员。”
司寒：……
星期八蔫头耷脑地趴回去。
“以后不会忘的。”祁欢温柔地用指腹摩挲了下小八的弯角，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在空间袋里塞点口粮，反正还有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这段时间宠它宠惯了，见不得它失望的模样。
飞艇里安静了片刻，司寒再度开口，“最开始是怕司凉没回去前再出什么意外，所以没跟你清楚我的身份，后来又发现些问题，为了保证交接期间顺利过渡，只能尽可能缩小信息扩散的范围。”
“也是我自己没反应过来，你要是真叫司寒，凉应该管你叫小叔叔，而不是小舅舅。” 祁欢屈指挠了挠喉结的位置，打工人做个离职交接还经常各种不顺呢，权利交接过程肯定更为复杂，换做他也不会轻易对着一个基地npc和盘托出。
“司寒也不是假名，我算是在司家长大的，在那边就用这个名字。”
所以说也不算被骗，祁欢心里完全放松下来，仔细想想，那些菜他早就给凶兽小队做过，不是他吹，这种废星独一份的手艺，司寒不可能吃不出来，如果想继续隐瞒，完全可以阻止星主召自己过去。也就是说司寒默认了今天晚上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不对啊，我记得司凉说司家和九方家是死对头，所以他才不敢在基地露面，如果你就是新任星主，他为什么还不敢过去……”
“九方况要杀了他，然后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藉以挑拨我和司家的关系。”司寒把司凉曾经去过通令大厅，因为天生听力强化级别高听到九方况要害他，偷偷逃出来的状况简单复述了一遍，“那时候他怕给你带来危险，就隐去了跟九方况有关的这段经历没说。”
“太坏了，怎么对小孩都下得去手！就该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祁欢义愤填膺，看来骂他骂得一点都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回家遇到星主护卫队‘找东西’的那几次，恐怕就是在秘密搜查司凉。
“我也想给他个‘受益终身’的教训，” 司寒眼底闪过抹厉色，“原本准备暗中搜集一些他在废星疏于管理废纲乱纪罔顾民情以权谋私的证据，但星兽来袭的事情打乱了我的计画，基地的防守漏洞太大，出于安全考虑，只能提前开始交接。”
“没事，恶有恶报，总有机会的。” 祁欢跟着磨牙。老实说，他非常赞成搞垮九方况，但前几天早晨垃圾场的那一幕也确实让人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司寒恰巧在场，他都不敢想会死多少人。
“放心，不会太久的。”
“我看好你！” 能把整个基地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也足以说明他会是一位比九方况好上数倍的星主，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艰难了。
司寒眉睫微扬，“口头看好？”
祁欢被他问得怔了怔，随即促狭地眯了下眼睛，暗戳戳地争取高薪工作机会，“我也就会做点好吃的，不然以后去天风阁做饭，工钱给你打个八折？”
司寒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这是在给自己谋差事？”
被戳穿意图祁欢也丝毫不尴尬，“这叫双赢，我能赚钱，你也能用美食笼络人心，我这手艺绝对独步七号废星……”
“成交。”
这就同意了？祁欢眨了眨眼睛，内存不够似的卡顿了一下，他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吹捧一下自己的厨艺，没想到司寒居然直接点头了。
“说话算话？”天风阁的差事可比日常开店赚钱多了，想到未来的赏钱收入，祁欢眼角弯成了月牙。
司寒用下巴点了点祁欢膝盖上的黑团子，“用小八向你担保。”
“说好了，要是爽约以后你的魂兽就归我管。”祁欢喜滋滋把星期八捧起来晃了晃，这个口头协议好，怎么样都不吃亏。
司寒和星期八的眼神同步僵滞，随后又闪过丝窘迫，交换控制精神体？那是哨兵和向导伴侣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人一兽的耳朵同时有些发烫。
“所以，”祁欢眉梢眼角还带着喜色，身体微侧，把全身大半重量都放在靠近司寒那侧的扶手上，“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登大号说话了？”
登大号？司寒耳畔的红晕还没褪去，眉心浅皱，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你在九方家的名字。”
“九方彧。”司寒这次回答得很爽快。
“哪个yù？”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司寒的音色恍如琴弦，抑扬顿挫，宛转悠扬。
祁欢被那音色勾得失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沉默两秒还是投降了，“不然还是写来看看吧。”
九方彧打开个人终端，解除防窥模式，在显示屏上打了个‘彧’字。
祁欢恍然大悟，兴味盎然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名字也有来历的。”
司寒眉峰微扬，表示愿闻其详。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祁欢远眺星空，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白皙的指节弹琴似的轻快地在扶手上轮流敲击而过，应和着节奏。
他老爸老妈特别喜欢苏轼的这阙词，尤其是最后一句，所以取最后两个字分别做了他们姐弟两个的名字。
想到失踪的姐姐，他的笑意里又掺杂了丝感慨和苦涩，说到底，他们两个的人生似乎都算不上‘清欢’的结局。
“清新脱俗，闲雅旷达。”司寒轻轻颌首，“你养父的见识倒是不俗。”
“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在我的襁褓里留了一封信，还有一枚耳钉。”祁欢无法和盘脱出自己的状况，只能把两世含糊地混在一起。
九方彧有些歉然，“抱歉。”
“别说我了，”祁欢收回思绪，把话题重新转回到司寒身上，“ 你既然是九方家的人为什么会在司家长大，因为你姐姐？”
“说来话长。”
九方彧的目光投向星空，轻叹口气，正要开口，却又被祁欢打断了，“等等，我好像感觉到了豪门世家八卦秘辛的气息，涉及到家族机密的牵扯太多的秘密你就直接略过，不用说出来。”
九方彧眉峰微扬，眼底荡漾着浅淡的笑意，斜睨着他，“我还以为你就是想听秘密。”
祁欢义正词严地道，“八卦有风险，吃瓜需谨慎，不然我害怕知道之后活不过三集。”
九方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