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沈曼菁找来了一些适合做直播工作的人,文心用事实证明她的直播套路是很有用的,所以她请求了文心帮忙培训一下新招的员工。
于是文心又帮着直播了一天。
“学会了吗?”
因为觉得给员工上课培训挺尴尬的,所以文心选择了直接示范演示,让员工自己领悟这种直播风格。
见新招的几位员工都点了点头,文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学会了就好,学会了她就可以早点收工回家了。
至于别的一些话术和套路,她可以做个方案出来到时候让这些人自己练。
“沈总,我的工作结束了,就先回家咯!晚上把方案交给你。”
“好的,辛苦了。”
文心和沈曼菁打完招呼准备走人。
可怜的陈可还要留下来继续工作,她羡慕的看着文心收拾东西,双眼含泪挽留:“心心姐,不要走。”
现在属于公司最忙的时候,可用的人手本来就有限,陈可不得不站出来顶上,原本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的她,经过这几天的历练已经完美具备一个合格牛马身上的素质了。
文心对着她回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随后脚底跑得飞快,背影几秒钟就消失在了陈可的视野中。
陈可:“……”
终于忙完公司这边的事情,文心给董荨发了一条消息,汇报自己今日直播工作完毕。
上次那件事之后,董荨很直球地向文心表示自己想知道她的动态。
并说明自己在学校里虽然被限制用光脑,但可以偶尔在午间休息的时间看一下消息。
那天之后,文心每天遇到什么事情就都会第一时间絮叨给董荨。
就算不能得到及时的回复。
有时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董荨一天之中只有一两次回复,文心看到回复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开心。
因为董荨会很认真地回复她发的每一句话。
文心一边走一边给董荨发消息。
文心:【刚才在公司里直播 ,旁边有几个新招的员工看着学习,真的好尴尬……】
文心:【但是对比起来让我站在前面给她们讲课做培训,又觉得当着她们的面直播什么的好像可以接受了一点。】
文心:【有陈可陪着我一起,而且注意力都在直播间弹幕上,我后面就把她们几个给忘了,嘻嘻!】
文心:【好消息:现在已经收工了!】
文心:【更好的消息:招了这群人,以后都不用我再直播了!开心!】
文心:【对了,还有你前天晚上给小煎饼网购的狗绳好像到了,我等会回家给它试一下合不合适。】
……
此时,在学校里自习课上的董荨,刚做完一套卷子,歇脑子的时间里她正转着手中的笔,无声思考一些游戏上的事。
她已经开始着手解决《江湖血雨录》里的一些新的概念策划。
因为尚清礼已经拍板决定做加法而不是做减法,所以董荨目前的工作就是在原有设定的基础上继续策划新的草药,使得结合之后整个药毒系统变得相生相克,和谐稳定。
董荨自己私下里做了一个推测,大概还需要增加两百多种新的草药设定就可以彻底解决原来的bg。
相比于推翻重做,或者全部修改,尽管这已经算得上是成本非常小了,但依旧还是一个大的工作量,不可能一下子完成,只能一点点改,尤其还需要编程技术部那边高效率配合。
就算是快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董荨要求了弹性工作制,大多时候她都是晚上放学之后再和李总助联系。
起初线上的会议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来有时候会变成三个人,李总助并没有主动给她介绍加入会议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董荨自然也不多问,但是她能从李总助的态度感受到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
第三个人自然就是尚清礼了。
越是和董荨接触,尚清礼就越是想把董荨挖过来。
有时候技术上的事好解决,理论和概念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是真的难,从接触的过程当中,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董小姐博览群书,是位真正的文化人。
像是这样的人一般会清高自傲,古板顽固一些,可她的思维却丝毫不死板,反倒是处处透着灵动和超前。
尚清礼试探着问了一些全息游戏行业相关的事情。
董荨却始终表现地滴水不漏,从不多说。
李总助调查了优秀的同行,挨个排除,最终也没有找到符合的人。
有些话没有透露身份的尚清礼不方便说,李总助却不用顾及,她完美察觉到上司对董荨的欣赏之情,基本上每次都会尝试着去撬动一下董荨这块坚硬的墙角。
终于,有一天晚上董荨有点厌烦每天被问到这个话题,她第一次正面回复道:“我会考虑的,不过要过几年……”
李总助表示理解,像这种人才,公司肯定会和她签了特殊的服务期协议。
但是这样的协议并非需要严格遵守,就算是违约也只需要付一些违约金。
李总助明里暗里表示,不管是多高的违约金,尚氏集团都出的起。
但是董小姐的态度此后再也没有软化过了。
李总助把情况报告给尚清礼,尚清礼反而觉得董荨是个对她现在的公司有情有义、忠诚厚道的人,更欣赏了。
于是误会就这样造成。
……
董荨的光脑在学校里都会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所以一直到中午的休息时间她才看到文心上午发的消息。
认真的看了每一条文心发过来的消息。
董荨的唇角不自觉上翘起几分,她单独坐在一边认真回复。
旁边的蔡晓蕊和沈幼薇坐在另一边干饭。
最近沈幼薇放学之后没有跟着董荨回家了。
因为无颜面对董荨姐姐,为了弥补,她正想着做一个新手入门的学习光脑编程的教程软件。
因为想要尽快做出来,这几天晚上她都在熬夜,大眼睛下面本来白嫩的皮肤黑了一圈,配上她本来就阴沉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更丧了。
就连吃东西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哈欠连天。
蔡晓蕊忍不住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半夜做贼去了吧?”
沈幼薇冷淡扫了她一眼,本来懒得搭理对方,却看对方一脸精神样在那里傻乐,忽然莫名觉得心里很不平衡。
她又没忍住毒舌刺了一句:“蠢货。”
蔡晓蕊眼睛顿时瞪大了:“你才蠢货呢!”
“呵……蠢货每天努力学习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蔡晓蕊觉得自己胸前中了一箭。
“啊啊啊啊!沈幼薇,你怎么不舔一下嘴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啊!”
蔡晓蕊抓狂。
沈幼薇冷哼一声,心情这才总算是好了一点。
董荨早已经对两个人斗嘴的这幅场景司空见惯,所以只要是不打起来,她一般都会置若罔闻。
终于回复完了所有文心发给她的消息。
董荨想了想,又主动在聊天框里输入:【小煎饼今天乖不乖?】
1秒、2秒……
32秒……
聊天框里很快被发来了好几张照片,有狗狗在小区羊肠小道上欢快跑酷的照片,还有小煎饼接飞盘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一人一狗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对着镜头傻笑。
【我是小煎饼!报告妈妈,我今天特别乖!】
【新买的绿色狗绳我也特别喜欢!】
董荨看着那条以小煎饼的口吻发过来的回复,无声牵了一下唇角,她点开那张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保存到自己的光脑上,反复观看。
她也模仿着回复了一句。
【报告家长,董荨同学今天特别乖,刷了套试卷。】
那边又秒回道:【好的,麻烦老师一定要多多关心我们家董荨嗷,谢谢老师。】
董荨盯着这两句对话又看了好久,觉得心脏变成了上次文心为了“自证清白”特意做给她的棉花糖,软软的,随便一触,就会轻易塌陷。
……
下午,课间的时候,班长薛姝臭着一张脸从前门进来,径直走到董荨的书桌前面对她说:“老班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谢谢。”董荨向她道谢。
薛姝见把话传到了,臭着脸扭头就走。
董荨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起身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女士正在翻看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单,见董荨进来,她让她坐下,在班级里向来严厉的面容难得柔和下来。
“你想参加省数学联赛?”
班主任女士询问董荨道:“你确定考虑好了吗?高三的时间很紧张,你现在的成绩也很稳定,稳走夏季高考这条路或许会更加保险一些。”
董荨是在两天前递交的全省高中数学联赛报名申请,本次比赛的宣传对象主要还是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高三的学生除非极个别偏科数学成绩好,想走保送这条路,或者是老师觉得学有余力的,才鼓励报名。
其余的大部分学生,老师一般都会建议还是好好学高三的课业。
董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是属于学有余力那一类里的,近几次成绩都稳稳占据级部第一。
可同时她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又是不稳定的……
而这种竞赛面临的压力都是可以预见的大。
班主任女士非常顾虑这一点。
“是的,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成大光脑编程专业有一个“光启班”,培育最顶尖的光脑技术人才,只有拿到奥赛金奖或者省状元的人才有资格被录取。
而想要参加今年冬季的奥赛冬令营,必须要先在省级数学联赛里取得优异成绩。
董荨不能确保自己在高考中能够拿到省状元,因为世界上的天才和优秀的人太多了,她很普通,只靠努力并不能万无一失。
所以这两个机会她必须都要努力争取。
“好,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尊重你的意愿,只是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要先征求家人的同意,因为省联赛的考试地点每年都不确定,很有可能会在鹤市的某所高中……”
“我会的,谢谢老师。”
正事说完了,上课铃声也恰巧响起,董荨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办公室。
班主任女士却突然出声,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董荨,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固然很重要,却不是人生唯一的路线。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保持健康的身体和对世界的热爱更重要。”
者的关心和善意让董荨表情骤然愣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温和地对着班主任女士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才转身离开。
怎么会有迟疑和踌躇呢?
此时此刻,她眼前的路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通往、接近她所热爱的世界。
文心的身边,就是她所热爱的世界。
第 49 章
文心最近迷上了看科技历史纪录片,每天晚饭后她都会在客厅里看一会儿,之后才会到书房里再陪董荨一起自习。
董荨通常会趁着这个时间找机会忙完工作。
好在她并不是需要每天都和李总助线上会议,有时候工作后续进展只需要发文字消息沟通。
通常她会先把方案发过去,有什么问题再继续跟进。
比如今天的工作任务就很少。
董荨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开始刷奥赛题,很明显,奥赛题的难度远远高于普通高三的数学题。她做完新的一套卷子之后对答案,有做错的题目,也有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最简单的解题方法而浪费不必要时间的题目。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董荨并不气馁,她把这些题目都整理在一起,然后很有耐心地复盘研究其最本质上考的知识点。
或许是保持着及时整理复盘错题的好习惯,通常自己错过一次的题,永远不会再错第二遍。
董荨正在认真看自己做错的题,这时候文心敲门进来送牛奶。
文心看着时间,董荨已经专注学习一个多小时了,久坐对脊椎和视力都不好,她通常会定点来提示董荨站起来简单活动一下或者喝点水。
董荨有点不太喜欢喝水。
文心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觉得水没有味道才不喜欢喝水,在继泡了蜂蜜水、茶叶水、榨果汁……想尽办法让水变得有味道,董荨依旧会在嘴巴变得很干后仍旧想不起来喝水。
然后文心就知道了董荨其实就是单纯不喜欢喝水。
搞到后面没有办法,为了让董荨补充水分,她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加一道清淡汤品。
还有定点投喂牛奶和水……
文心盯着手里的牛奶,一下子想到以前刷到的宠物博主骗家里不爱喝水的小猫喝水,就会在猫咪爱吃的罐罐里掺和上水……
但是董荨可比那些小猫乖多了,根本不用她骗。
看着董荨接过牛奶之后立马乖乖喝下的样子,文心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要不要休息十分钟歇歇眼睛?”
“我去看一下小煎饼。”董荨点了点头,顺便把空的玻璃杯拿出去自己清洗。
一出门,小煎饼就疯狂摇着它的螺旋桨尾巴跟着她跑。
尽管小狗热情如斯,董荨还是很有原则地先去把玻璃杯清洗干净放好。
留在书房里的文心则看到董荨的书桌有点乱,下意识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试卷。
正好看到摊在桌面上的董荨刚做的那套试卷,卷面上最大的那行字明晃晃写着奥赛真题。
文心回到客厅,脚步很轻地走到正蹲在坐在地毯上撸狗的董荨身边,随口问道:“董荨,你是要参加竞赛吗?”
这时候的文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董荨一边摸小煎饼的狗头,一边笑着轻声应道:“嗯,我改变想法了,我想考到成原大学,学习光脑编程。”
“成原大学?在成原市?”
文心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一直生活在容城,只和沈曼菁一起去过隔壁的江市,其余熟知的几个城市也是从新闻里看来的有名的城市。
成原市就是其中之一。
经济上的影响力位列全国前列的沿海城市,同时也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文心之前看到这个城市的宣传片还想过等董荨高考完了她们可以去那边旅游看一下。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文心对成原市到容城的距离有概念。
两个城市差不多相隔一千多公里。
“本来也是准备今晚和你商量这件事的,我报名参加了省数学联赛,后续考试的话可能要去鹤市,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参加今年的奥赛冬令营。如果能够拿到奥赛的金奖,就有机会上成原大学的‘光启班’了,光启班就是成大专设的……”
董荨和文心说起自己新的规划,以及朝之努力需要做的前期准备都有哪些。
文心耳边分明听着董荨的声音,内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心脏一下变得很空,说不出的慌乱 。五4/五1/ 9 一九,七七 /
明明之前她还苦恼董荨报了距离家里很近的容财大,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罔顾自己的真实意愿。
现在董荨终于有了自己想学的专业,想去的大学,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分明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董荨要到千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城市,她忽然之间会那么难受呢?
她呢?留在容城吗?
她和董荨之间又该怎么办?
分开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文心忽然觉得思绪更乱了,乱得她心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有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
但是现实却给予她重重一击。
“文心?”董荨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扭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文心。
文心回过神来,强颜欢笑着说道:“那很好啊!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我很开心,成原大学也是有名的学校,你的成绩考这所大学肯定没有问题的!”
董荨纤长睫毛下墨色的眼睛静静望过来,瞳仁里清晰倒映着文心表情瞬间苍白僵硬起来的脸。
……
文心蔫巴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家里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的时候还因此把菜炒糊了。
文心苦笑了一下,把炒坏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里,重新把锅具洗干净。
食欲也因此消失。
她坐到阳台的吊椅上,盯着自己种的那些花发呆。
这些花不是买来的,是某天她和董荨一起逛到了一处花鸟市场,买鲜花之后有一个阿婆送给她的。
说是养不活了,原本正要扔掉的。
文心多问了一句,那个阿婆顺势就说送她养了。
这几盆蔫了的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花就这样被文心带到了家里的阳台,经过悉心的照料,一段时间后,没想到它们真的活了,并且长势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枝叶繁茂得可怕,开得紧凑的小花点缀在上面像是几条从花盆里流出来的蓝色瀑布。
阳台这片小小的空间已经不够这些花尽情舒展地开放了。
文心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们移植到野外去,也许这样做才更适合这些花的生长。
可是考虑了一天、两天……好多天,蓝色的瀑布在逼仄的阳台越流越心的决定还是迟迟没有做下。
悉心照料了那么久的花,又怎么会舍得呢?
……
脑子里的思绪却越想越乱。
这时光脑传来提示音,文心下意识想看一下是不是董荨发的消息,点开之后才发现是她们几个人的小群里,钟思雨和乔以沐发来的消息。
钟思雨:【我们回国了!】
钟思雨:【什么时候安排聚餐?这段时间吃不到文心做的饭,快要馋死了!】
陈可:【一个多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可:【你们不在文心都不搞聚餐了,这一个多月我也快馋死了!】
陈可:【怎么样?你们一切都还顺利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可和钟思雨以及乔以沐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了,毕竟以前她们无冤无仇。
而且提起聚餐的事陈可永远都是最热衷的那一个,所以她在群里紧跟着回复了消息。
甚至还主动关心问候她们此次出国办的事情是否顺利。
乔以沐:【很顺利。】
乔以沐:【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陈可发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是文心之前用过的小煎饼的照片P的表情包。
陈可:【也有我的吗?】
乔以沐:【有的。】
陈可有点受宠若惊。
她旁边的沈曼菁也在看群里的消息对此不置、可否。
她猜没有她的。
……
钟思雨一直没有见文心在群里说话,感觉有点奇怪:“文心这个时间在忙吗?怎么都不在群里说话?”
乔以沐也不清楚,轻轻摇了摇头。
她话音刚落,自己的光脑上就传来了通讯提示,正是文心打来的。
“文心,怎么了?”
“……”
文心和钟思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心理咨询,为她自己预约的。
结束光脑通讯之后,钟思雨和乔以沐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
文心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的那种人,她有时候反应有点慢,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乎乎的,总是后知后觉才能想明白很多事。
虽然是这样,但好在从小爸爸妈妈对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改正。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身边总会有人帮她解答困扰。
后来……来到这里之后,文心又很快习惯了大事小事都去找董荨去商量。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一件没有办法去和董荨开口的事情。
为什么会把寻求帮助的视线投向钟思雨呢?或许是因为她是心理医生,但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她和她的伴侣关系非常好。
钟医生是所有朋友里唯一一个能解答“感情问题”的人。
就这样,刚回国的钟思雨“被迫”提前开工。
钟思雨耐心地听文心先说自己心中的困扰,相比于董荨来说,文心就单纯直白多了,她相当配合医生,几乎不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钟思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言简意赅地把她的问题总结下来,极其犀利地直指问题焦点地反问道。
“你会阻止董荨去她想去的城市和大学吗?”
“当然不会。”文心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且言语坚定。
“也就是说,董荨离开容城上大学这一点是必然的,你呢?你会跟着去成原市吗?”
文心不说话了。
她想,但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钟思雨叹了口气:“你喜欢董荨,却不敢表达,为什么?”
“钟医生,我……失忆过,但是失忆本身并不能抹除我失忆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以前是伤害过董荨的施暴者。”
文心垂着头,轻轻扣自己的手指,感受指甲陷进皮肉里的微痛感。
“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喜欢董荨。在刚失忆的时候我曾想过,等董荨的病情好一些,我就净身出户离婚放她自由,去过自己的人生。”
“但是后来……”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董荨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那份喜欢。
文心苦笑了一下,未尽的话却不言自明。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你绝对不愿意主动离开董荨,那就应该把选择权交给董荨。”
文心的前后形象太过于割裂,钟思雨认识的只是现在的文心,所以她无法将现在的文心和一个会家暴伴侣的人渣联系到一起。
可她也无法自以为是地觉得现在的文心很好就揣度董荨的原谅。
“也许你可以试着把今天告诉我的话告诉董荨,你的顾虑、担心、恐惧……这些只有你自己能感知到的情绪,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坦诚才能换来坦诚。”
这是存在于董荨和文心之间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建议终究有限。
“钟医生,你说得对。”
文心确实清楚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来放董荨离开自由这种话,她把董荨当成娇弱的小花养,却在这个过程中,不自觉也对花产生了依赖。
花成为了她单调世界里的色彩组成部分。
她喜欢董荨,很喜欢很喜欢。
文心轻垂下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会等到董荨高考结束后,和她说清楚一切。”
包括她只是来自异世界的游魂这件事。
钟医生说得对,只有坦诚一切,她才能够走出一直限制自己的桎梏。但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董荨需要全力以赴准备高考,她不能让这些事影响董荨。
豁然想开之后,文心忽然心底轻松多了。
“钟医生,谢谢你,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和我还见外?”钟思雨温和地笑了一下:“下次多做两道我爱吃的菜就行了。”
“没问题。”
文心笑着答应下来。
相比于来,走出心理诊所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文心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快要到董荨放学的时间了,她正好可以直接去学校接董荨回家,没来得及备菜,晚上就吃火锅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刚坐上车正准备启动,这时文心却忽然接到了班主任的光脑通讯。
画面里的班主任说董荨在学校里打人了,需要家长尽快去学校一趟。
文心:“?”
天杀的!她家董荨乖的和兔子一样纯良,怎么可能会打人?!
于是文心又帮着直播了一天。
“学会了吗?”
因为觉得给员工上课培训挺尴尬的,所以文心选择了直接示范演示,让员工自己领悟这种直播风格。
见新招的几位员工都点了点头,文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学会了就好,学会了她就可以早点收工回家了。
至于别的一些话术和套路,她可以做个方案出来到时候让这些人自己练。
“沈总,我的工作结束了,就先回家咯!晚上把方案交给你。”
“好的,辛苦了。”
文心和沈曼菁打完招呼准备走人。
可怜的陈可还要留下来继续工作,她羡慕的看着文心收拾东西,双眼含泪挽留:“心心姐,不要走。”
现在属于公司最忙的时候,可用的人手本来就有限,陈可不得不站出来顶上,原本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的她,经过这几天的历练已经完美具备一个合格牛马身上的素质了。
文心对着她回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随后脚底跑得飞快,背影几秒钟就消失在了陈可的视野中。
陈可:“……”
终于忙完公司这边的事情,文心给董荨发了一条消息,汇报自己今日直播工作完毕。
上次那件事之后,董荨很直球地向文心表示自己想知道她的动态。
并说明自己在学校里虽然被限制用光脑,但可以偶尔在午间休息的时间看一下消息。
那天之后,文心每天遇到什么事情就都会第一时间絮叨给董荨。
就算不能得到及时的回复。
有时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董荨一天之中只有一两次回复,文心看到回复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开心。
因为董荨会很认真地回复她发的每一句话。
文心一边走一边给董荨发消息。
文心:【刚才在公司里直播 ,旁边有几个新招的员工看着学习,真的好尴尬……】
文心:【但是对比起来让我站在前面给她们讲课做培训,又觉得当着她们的面直播什么的好像可以接受了一点。】
文心:【有陈可陪着我一起,而且注意力都在直播间弹幕上,我后面就把她们几个给忘了,嘻嘻!】
文心:【好消息:现在已经收工了!】
文心:【更好的消息:招了这群人,以后都不用我再直播了!开心!】
文心:【对了,还有你前天晚上给小煎饼网购的狗绳好像到了,我等会回家给它试一下合不合适。】
……
此时,在学校里自习课上的董荨,刚做完一套卷子,歇脑子的时间里她正转着手中的笔,无声思考一些游戏上的事。
她已经开始着手解决《江湖血雨录》里的一些新的概念策划。
因为尚清礼已经拍板决定做加法而不是做减法,所以董荨目前的工作就是在原有设定的基础上继续策划新的草药,使得结合之后整个药毒系统变得相生相克,和谐稳定。
董荨自己私下里做了一个推测,大概还需要增加两百多种新的草药设定就可以彻底解决原来的bg。
相比于推翻重做,或者全部修改,尽管这已经算得上是成本非常小了,但依旧还是一个大的工作量,不可能一下子完成,只能一点点改,尤其还需要编程技术部那边高效率配合。
就算是快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董荨要求了弹性工作制,大多时候她都是晚上放学之后再和李总助联系。
起初线上的会议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来有时候会变成三个人,李总助并没有主动给她介绍加入会议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董荨自然也不多问,但是她能从李总助的态度感受到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
第三个人自然就是尚清礼了。
越是和董荨接触,尚清礼就越是想把董荨挖过来。
有时候技术上的事好解决,理论和概念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是真的难,从接触的过程当中,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董小姐博览群书,是位真正的文化人。
像是这样的人一般会清高自傲,古板顽固一些,可她的思维却丝毫不死板,反倒是处处透着灵动和超前。
尚清礼试探着问了一些全息游戏行业相关的事情。
董荨却始终表现地滴水不漏,从不多说。
李总助调查了优秀的同行,挨个排除,最终也没有找到符合的人。
有些话没有透露身份的尚清礼不方便说,李总助却不用顾及,她完美察觉到上司对董荨的欣赏之情,基本上每次都会尝试着去撬动一下董荨这块坚硬的墙角。
终于,有一天晚上董荨有点厌烦每天被问到这个话题,她第一次正面回复道:“我会考虑的,不过要过几年……”
李总助表示理解,像这种人才,公司肯定会和她签了特殊的服务期协议。
但是这样的协议并非需要严格遵守,就算是违约也只需要付一些违约金。
李总助明里暗里表示,不管是多高的违约金,尚氏集团都出的起。
但是董小姐的态度此后再也没有软化过了。
李总助把情况报告给尚清礼,尚清礼反而觉得董荨是个对她现在的公司有情有义、忠诚厚道的人,更欣赏了。
于是误会就这样造成。
……
董荨的光脑在学校里都会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所以一直到中午的休息时间她才看到文心上午发的消息。
认真的看了每一条文心发过来的消息。
董荨的唇角不自觉上翘起几分,她单独坐在一边认真回复。
旁边的蔡晓蕊和沈幼薇坐在另一边干饭。
最近沈幼薇放学之后没有跟着董荨回家了。
因为无颜面对董荨姐姐,为了弥补,她正想着做一个新手入门的学习光脑编程的教程软件。
因为想要尽快做出来,这几天晚上她都在熬夜,大眼睛下面本来白嫩的皮肤黑了一圈,配上她本来就阴沉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更丧了。
就连吃东西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哈欠连天。
蔡晓蕊忍不住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半夜做贼去了吧?”
沈幼薇冷淡扫了她一眼,本来懒得搭理对方,却看对方一脸精神样在那里傻乐,忽然莫名觉得心里很不平衡。
她又没忍住毒舌刺了一句:“蠢货。”
蔡晓蕊眼睛顿时瞪大了:“你才蠢货呢!”
“呵……蠢货每天努力学习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蔡晓蕊觉得自己胸前中了一箭。
“啊啊啊啊!沈幼薇,你怎么不舔一下嘴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啊!”
蔡晓蕊抓狂。
沈幼薇冷哼一声,心情这才总算是好了一点。
董荨早已经对两个人斗嘴的这幅场景司空见惯,所以只要是不打起来,她一般都会置若罔闻。
终于回复完了所有文心发给她的消息。
董荨想了想,又主动在聊天框里输入:【小煎饼今天乖不乖?】
1秒、2秒……
32秒……
聊天框里很快被发来了好几张照片,有狗狗在小区羊肠小道上欢快跑酷的照片,还有小煎饼接飞盘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一人一狗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对着镜头傻笑。
【我是小煎饼!报告妈妈,我今天特别乖!】
【新买的绿色狗绳我也特别喜欢!】
董荨看着那条以小煎饼的口吻发过来的回复,无声牵了一下唇角,她点开那张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保存到自己的光脑上,反复观看。
她也模仿着回复了一句。
【报告家长,董荨同学今天特别乖,刷了套试卷。】
那边又秒回道:【好的,麻烦老师一定要多多关心我们家董荨嗷,谢谢老师。】
董荨盯着这两句对话又看了好久,觉得心脏变成了上次文心为了“自证清白”特意做给她的棉花糖,软软的,随便一触,就会轻易塌陷。
……
下午,课间的时候,班长薛姝臭着一张脸从前门进来,径直走到董荨的书桌前面对她说:“老班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谢谢。”董荨向她道谢。
薛姝见把话传到了,臭着脸扭头就走。
董荨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起身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女士正在翻看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单,见董荨进来,她让她坐下,在班级里向来严厉的面容难得柔和下来。
“你想参加省数学联赛?”
班主任女士询问董荨道:“你确定考虑好了吗?高三的时间很紧张,你现在的成绩也很稳定,稳走夏季高考这条路或许会更加保险一些。”
董荨是在两天前递交的全省高中数学联赛报名申请,本次比赛的宣传对象主要还是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高三的学生除非极个别偏科数学成绩好,想走保送这条路,或者是老师觉得学有余力的,才鼓励报名。
其余的大部分学生,老师一般都会建议还是好好学高三的课业。
董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是属于学有余力那一类里的,近几次成绩都稳稳占据级部第一。
可同时她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又是不稳定的……
而这种竞赛面临的压力都是可以预见的大。
班主任女士非常顾虑这一点。
“是的,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成大光脑编程专业有一个“光启班”,培育最顶尖的光脑技术人才,只有拿到奥赛金奖或者省状元的人才有资格被录取。
而想要参加今年冬季的奥赛冬令营,必须要先在省级数学联赛里取得优异成绩。
董荨不能确保自己在高考中能够拿到省状元,因为世界上的天才和优秀的人太多了,她很普通,只靠努力并不能万无一失。
所以这两个机会她必须都要努力争取。
“好,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尊重你的意愿,只是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要先征求家人的同意,因为省联赛的考试地点每年都不确定,很有可能会在鹤市的某所高中……”
“我会的,谢谢老师。”
正事说完了,上课铃声也恰巧响起,董荨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办公室。
班主任女士却突然出声,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董荨,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固然很重要,却不是人生唯一的路线。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保持健康的身体和对世界的热爱更重要。”
者的关心和善意让董荨表情骤然愣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温和地对着班主任女士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才转身离开。
怎么会有迟疑和踌躇呢?
此时此刻,她眼前的路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通往、接近她所热爱的世界。
文心的身边,就是她所热爱的世界。
第 49 章
文心最近迷上了看科技历史纪录片,每天晚饭后她都会在客厅里看一会儿,之后才会到书房里再陪董荨一起自习。
董荨通常会趁着这个时间找机会忙完工作。
好在她并不是需要每天都和李总助线上会议,有时候工作后续进展只需要发文字消息沟通。
通常她会先把方案发过去,有什么问题再继续跟进。
比如今天的工作任务就很少。
董荨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开始刷奥赛题,很明显,奥赛题的难度远远高于普通高三的数学题。她做完新的一套卷子之后对答案,有做错的题目,也有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最简单的解题方法而浪费不必要时间的题目。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董荨并不气馁,她把这些题目都整理在一起,然后很有耐心地复盘研究其最本质上考的知识点。
或许是保持着及时整理复盘错题的好习惯,通常自己错过一次的题,永远不会再错第二遍。
董荨正在认真看自己做错的题,这时候文心敲门进来送牛奶。
文心看着时间,董荨已经专注学习一个多小时了,久坐对脊椎和视力都不好,她通常会定点来提示董荨站起来简单活动一下或者喝点水。
董荨有点不太喜欢喝水。
文心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觉得水没有味道才不喜欢喝水,在继泡了蜂蜜水、茶叶水、榨果汁……想尽办法让水变得有味道,董荨依旧会在嘴巴变得很干后仍旧想不起来喝水。
然后文心就知道了董荨其实就是单纯不喜欢喝水。
搞到后面没有办法,为了让董荨补充水分,她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加一道清淡汤品。
还有定点投喂牛奶和水……
文心盯着手里的牛奶,一下子想到以前刷到的宠物博主骗家里不爱喝水的小猫喝水,就会在猫咪爱吃的罐罐里掺和上水……
但是董荨可比那些小猫乖多了,根本不用她骗。
看着董荨接过牛奶之后立马乖乖喝下的样子,文心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要不要休息十分钟歇歇眼睛?”
“我去看一下小煎饼。”董荨点了点头,顺便把空的玻璃杯拿出去自己清洗。
一出门,小煎饼就疯狂摇着它的螺旋桨尾巴跟着她跑。
尽管小狗热情如斯,董荨还是很有原则地先去把玻璃杯清洗干净放好。
留在书房里的文心则看到董荨的书桌有点乱,下意识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试卷。
正好看到摊在桌面上的董荨刚做的那套试卷,卷面上最大的那行字明晃晃写着奥赛真题。
文心回到客厅,脚步很轻地走到正蹲在坐在地毯上撸狗的董荨身边,随口问道:“董荨,你是要参加竞赛吗?”
这时候的文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董荨一边摸小煎饼的狗头,一边笑着轻声应道:“嗯,我改变想法了,我想考到成原大学,学习光脑编程。”
“成原大学?在成原市?”
文心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一直生活在容城,只和沈曼菁一起去过隔壁的江市,其余熟知的几个城市也是从新闻里看来的有名的城市。
成原市就是其中之一。
经济上的影响力位列全国前列的沿海城市,同时也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文心之前看到这个城市的宣传片还想过等董荨高考完了她们可以去那边旅游看一下。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文心对成原市到容城的距离有概念。
两个城市差不多相隔一千多公里。
“本来也是准备今晚和你商量这件事的,我报名参加了省数学联赛,后续考试的话可能要去鹤市,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参加今年的奥赛冬令营。如果能够拿到奥赛的金奖,就有机会上成原大学的‘光启班’了,光启班就是成大专设的……”
董荨和文心说起自己新的规划,以及朝之努力需要做的前期准备都有哪些。
文心耳边分明听着董荨的声音,内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心脏一下变得很空,说不出的慌乱 。五4/五1/ 9 一九,七七 /
明明之前她还苦恼董荨报了距离家里很近的容财大,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罔顾自己的真实意愿。
现在董荨终于有了自己想学的专业,想去的大学,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分明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董荨要到千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城市,她忽然之间会那么难受呢?
她呢?留在容城吗?
她和董荨之间又该怎么办?
分开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文心忽然觉得思绪更乱了,乱得她心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有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
但是现实却给予她重重一击。
“文心?”董荨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扭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文心。
文心回过神来,强颜欢笑着说道:“那很好啊!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我很开心,成原大学也是有名的学校,你的成绩考这所大学肯定没有问题的!”
董荨纤长睫毛下墨色的眼睛静静望过来,瞳仁里清晰倒映着文心表情瞬间苍白僵硬起来的脸。
……
文心蔫巴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家里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的时候还因此把菜炒糊了。
文心苦笑了一下,把炒坏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里,重新把锅具洗干净。
食欲也因此消失。
她坐到阳台的吊椅上,盯着自己种的那些花发呆。
这些花不是买来的,是某天她和董荨一起逛到了一处花鸟市场,买鲜花之后有一个阿婆送给她的。
说是养不活了,原本正要扔掉的。
文心多问了一句,那个阿婆顺势就说送她养了。
这几盆蔫了的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花就这样被文心带到了家里的阳台,经过悉心的照料,一段时间后,没想到它们真的活了,并且长势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枝叶繁茂得可怕,开得紧凑的小花点缀在上面像是几条从花盆里流出来的蓝色瀑布。
阳台这片小小的空间已经不够这些花尽情舒展地开放了。
文心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们移植到野外去,也许这样做才更适合这些花的生长。
可是考虑了一天、两天……好多天,蓝色的瀑布在逼仄的阳台越流越心的决定还是迟迟没有做下。
悉心照料了那么久的花,又怎么会舍得呢?
……
脑子里的思绪却越想越乱。
这时光脑传来提示音,文心下意识想看一下是不是董荨发的消息,点开之后才发现是她们几个人的小群里,钟思雨和乔以沐发来的消息。
钟思雨:【我们回国了!】
钟思雨:【什么时候安排聚餐?这段时间吃不到文心做的饭,快要馋死了!】
陈可:【一个多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可:【你们不在文心都不搞聚餐了,这一个多月我也快馋死了!】
陈可:【怎么样?你们一切都还顺利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可和钟思雨以及乔以沐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了,毕竟以前她们无冤无仇。
而且提起聚餐的事陈可永远都是最热衷的那一个,所以她在群里紧跟着回复了消息。
甚至还主动关心问候她们此次出国办的事情是否顺利。
乔以沐:【很顺利。】
乔以沐:【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陈可发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是文心之前用过的小煎饼的照片P的表情包。
陈可:【也有我的吗?】
乔以沐:【有的。】
陈可有点受宠若惊。
她旁边的沈曼菁也在看群里的消息对此不置、可否。
她猜没有她的。
……
钟思雨一直没有见文心在群里说话,感觉有点奇怪:“文心这个时间在忙吗?怎么都不在群里说话?”
乔以沐也不清楚,轻轻摇了摇头。
她话音刚落,自己的光脑上就传来了通讯提示,正是文心打来的。
“文心,怎么了?”
“……”
文心和钟思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心理咨询,为她自己预约的。
结束光脑通讯之后,钟思雨和乔以沐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
文心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的那种人,她有时候反应有点慢,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乎乎的,总是后知后觉才能想明白很多事。
虽然是这样,但好在从小爸爸妈妈对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改正。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身边总会有人帮她解答困扰。
后来……来到这里之后,文心又很快习惯了大事小事都去找董荨去商量。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一件没有办法去和董荨开口的事情。
为什么会把寻求帮助的视线投向钟思雨呢?或许是因为她是心理医生,但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她和她的伴侣关系非常好。
钟医生是所有朋友里唯一一个能解答“感情问题”的人。
就这样,刚回国的钟思雨“被迫”提前开工。
钟思雨耐心地听文心先说自己心中的困扰,相比于董荨来说,文心就单纯直白多了,她相当配合医生,几乎不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钟思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言简意赅地把她的问题总结下来,极其犀利地直指问题焦点地反问道。
“你会阻止董荨去她想去的城市和大学吗?”
“当然不会。”文心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且言语坚定。
“也就是说,董荨离开容城上大学这一点是必然的,你呢?你会跟着去成原市吗?”
文心不说话了。
她想,但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钟思雨叹了口气:“你喜欢董荨,却不敢表达,为什么?”
“钟医生,我……失忆过,但是失忆本身并不能抹除我失忆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以前是伤害过董荨的施暴者。”
文心垂着头,轻轻扣自己的手指,感受指甲陷进皮肉里的微痛感。
“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喜欢董荨。在刚失忆的时候我曾想过,等董荨的病情好一些,我就净身出户离婚放她自由,去过自己的人生。”
“但是后来……”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董荨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那份喜欢。
文心苦笑了一下,未尽的话却不言自明。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你绝对不愿意主动离开董荨,那就应该把选择权交给董荨。”
文心的前后形象太过于割裂,钟思雨认识的只是现在的文心,所以她无法将现在的文心和一个会家暴伴侣的人渣联系到一起。
可她也无法自以为是地觉得现在的文心很好就揣度董荨的原谅。
“也许你可以试着把今天告诉我的话告诉董荨,你的顾虑、担心、恐惧……这些只有你自己能感知到的情绪,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坦诚才能换来坦诚。”
这是存在于董荨和文心之间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建议终究有限。
“钟医生,你说得对。”
文心确实清楚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来放董荨离开自由这种话,她把董荨当成娇弱的小花养,却在这个过程中,不自觉也对花产生了依赖。
花成为了她单调世界里的色彩组成部分。
她喜欢董荨,很喜欢很喜欢。
文心轻垂下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会等到董荨高考结束后,和她说清楚一切。”
包括她只是来自异世界的游魂这件事。
钟医生说得对,只有坦诚一切,她才能够走出一直限制自己的桎梏。但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董荨需要全力以赴准备高考,她不能让这些事影响董荨。
豁然想开之后,文心忽然心底轻松多了。
“钟医生,谢谢你,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和我还见外?”钟思雨温和地笑了一下:“下次多做两道我爱吃的菜就行了。”
“没问题。”
文心笑着答应下来。
相比于来,走出心理诊所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文心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快要到董荨放学的时间了,她正好可以直接去学校接董荨回家,没来得及备菜,晚上就吃火锅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刚坐上车正准备启动,这时文心却忽然接到了班主任的光脑通讯。
画面里的班主任说董荨在学校里打人了,需要家长尽快去学校一趟。
文心:“?”
天杀的!她家董荨乖的和兔子一样纯良,怎么可能会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