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睡我这边。

    “你们听什么故事,我们就听什么……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蓬湖说到一半,看金拂晓一副忍耐的模样,不解地说:“我没有骗你。”
    “不可能。”金拂晓摇头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蓬湖不太明白,“我们都能在水里漂,漂到哪里听哪里的故事,还不是一样的。”
    “不过海没有女儿,小七总问海是谁。”
    夜很深了,金拂晓身体还很疲倦,坐在一边靠着椅背看蓬湖把罪恶的泡面端了上来。
    “你和她是水母的形态生活在海底的?”
    金拂晓又接过蓬湖递过来的麦茶,“万一被人捞走怎么办?”
    “海底也可以以人类的模样生存的。”
    蓬湖并不饿,她看金拂晓吹着热气,还想亲自来。
    前妻拍掉她的手,“不用你喂。”
    “芙芙就是太坚强了。”蓬湖似乎有些感慨。
    “坚强是错吗?”深夜吃这些高热量的东西实在幸福,金拂晓眯着眼,洗去妆容的一张脸素出了几分可爱,蓬湖嗯了一声,“那就是太无情了,不给我效劳你的机会。”
    效劳。
    金拂晓还记得这个人是怎么效劳自己的。
    明明海洋生物是蓬湖,金拂晓有种自己和她相处久了会变成脱水鱼干的错觉。
    人怎么可以变成汪洋?
    她咬着勺子,发出不满意的哼声,“到底谁效劳谁?”
    深夜的蓬湖依然容光焕发,金拂晓吃几口面都很累,更是不高兴,“你是不是采我补你呢。”
    “芙芙感觉不好吗?”蓬湖刚才打开的龙井精酿还有半瓶,又倒了一杯,“那我可以……”
    “不可以。”
    金拂晓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环顾四周,又问了一句:“我们的话应该不会被录下来吧?”
    蓬湖嗯了一声,“相信导演。”
    “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金拂晓戳开溏心蛋,蛋液混着面条,灯下更漂亮了,“谁知道你在海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朋友。”
    她很少直白地索取,像是小时候的需求总是得不到满足,要迂回好几次。
    怕被猜到,又怕蓬湖猜不到。
    “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吧。”
    蓬湖已经确认自己暴露身份也不会变成泡沫了,也没有任何犹豫告诉金拂晓,“那里叫龙宫一号,很像人类的一体化商圈,也有住的地方。”
    听起来像童话,金拂晓好奇地问:“那你们在海底吃什么?”
    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着父亲出海的夜晚,在渔船飘摇的灯下听他们说故事。
    “吃鱼吃海草什么都能吃。”
    “生的吗?”
    “要做熟的也可以啊。”
    “不对啊,不符合什么科学原理。”
    蓬湖被她逗笑了,撑着脸看金拂晓。
    金拂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拍了拍蓬湖的脸颊,“笑什么。”
    “芙芙科学学得很好吗?”蓬湖的长发垂在半边,不知道为什么,金拂晓多看几眼,又会想到自己被触手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模样,身体多次痉挛带来的酥麻犹在,她移开眼,“还好吧。”
    “虽然没有金昙在年级前几,起码是中游水平。”
    “哦。”
    “问这个干什么?”
    蓬湖被金拂晓用筷子尾戳了一下,干脆趴在了桌上,侧仰头看着金拂晓,“那我的存在是科学的吗?”
    金拂晓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刚才拿出来的草莓,“不科学,好了吧。”
    “就知道笑我。”
    “不知道谁大字不识,白天工作晚上还要用点读机认字。”
    蓬湖:“我啊,还能有谁。”
    文盲不以为耻,金拂晓被噎住了。
    过了一会,金拂晓眼睛亮了,“你想起来了?”
    蓬湖嗯了一声,金拂晓放下筷子,又问:“想起多少了?”
    蓬湖:“大部分想起来了。”
    金拂晓:“包括为什么和我离婚?”
    得到水母妻子的点头,她狠狠揪了揪蓬湖的头发,“为什么?!”
    她们实在没有多少可以彻夜长谈的机会,明天还有任务,后天依然会有。
    如果给金拂晓选择,她才不会当明星,公众人物也很考验忍耐力。
    哪怕她和蓬湖在镜头前不避讳彼此的感情流向,这样的夜晚都像是偷来的,恐怕又要以明天的浑噩作为代价。
    但也很新鲜。
    过去的时间金拂晓被工作堆满,结婚没有婚礼,草草领证吃了顿饭,纪念日也是一个蛋糕,忙得忘记了成为补送的礼物。
    变成熟的代价似乎把所有重要的事情变成符号,在吃饭的间隙里完成。
    她和蓬湖好歹是一个公司的,但工作分配不同,居然也会聚少离多。
    这些年金拂晓思考过很多,到底值不值赌上生命换取越来越多的资产。
    还是人越是年长就越贪婪,想要更多,欲壑难填。
    所以她忽略了蓬湖最后为什么会变冷漠。
    自己是否也因为繁忙的工作忽略了结婚的誓言。
    明明说好再忙每天都要抽出半小时聊天的,不谈工作,只谈日常。
    为什么我的日常,只剩下工作了?这对吗?
    “因为生命是有限的。”蓬湖握着金拂晓还缠绕着自己长发的手,“族群在召唤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坦白,蓬湖也松了口气。
    “可你不是水母吗?还是那种灯泡一样哗啦啦的……”
    金拂晓也不笨,早就结合蓬湖的喜好猜到了,“灯塔水母,不应该是永生的吗?”
    “很难死掉的才对啊。”
    “是啊,很难死的。”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蓬湖隐秘的情绪,她的笑有些微凉,但变化很快,金拂晓没有察觉。
    “但这样的永生会有代价。”
    蓬湖催促金拂晓再吃几口,一边喝着龙井啤酒一边给她讲述族群的习性。
    “小七就是当年我为了保存和你的记忆……”
    金拂晓已经能接受妻子不是人的事实了。
    周七和蓬湖那么像,不是人的话,怎么来的似乎也很好确认。
    她怎么也没想到孩子居然是因为蓬湖的记忆而诞生的。
    “……所以,所以她看过我和你的所有记忆?”
    金拂晓满脑子都是周七那张纯真的脸,想到和蓬湖记忆里数不清的亲密画面,她捂住脸说:“那多不好意思啊,她才几岁!”
    “那些她又看不到。”
    蓬湖笑着说,“我会加密的。”
    “加密个头,自己什么都忘了。”金拂晓心跳很快,完全是又气又心疼导致的。
    “但我还记得芙芙。”
    蓬湖看她都快顺不过气,伸手过去给金拂晓揉了揉心口,“我是芙芙的。”
    “代价是什么?”
    金拂晓还记得蓬湖的头疼,握着她的手检查她手上会不会出现什么巫蛊之类的痕迹,电视剧也都这么演。
    蓬湖任由她检查,落在金拂晓身上的目光像是日出的浪潮,温温柔柔,声音也像安抚。
    “没什么代价……”
    “少来,你之前还头疼呢,”金拂晓吼了她一声,差点破音,红着眼眶说:“既然不能说,你可以写信和我说啊,这么死板,笨死了。”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又不是什么古代,海底的科技难道发展到可以看直播了?你发什么神秘密码给我,我也可以找人翻译嘛。”
    她声音哽咽,因为语速很快,哭腔都像小孩子。
    无尽的担忧扑面而来,蓬湖伸手搂住她,安抚金拂晓:“不敢冒险,只能一步步来。”
    “刚开始你不是也很生我的气吗?”
    “毕竟我不告而别,又擅自带着孩子出现,让你难过。”
    “干什么,以进为退啊,以为你这样我就不敢骂你了?”
    金拂晓囫囵擦掉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抱怨,“我现在很少哭的,都怪你,害我这么狼狈。”
    她咿咿呜呜像个小孩子,蓬湖似乎想笑又要忍住,点头附和,“怪我,都怪我。”
    “敷衍死了。”金拂晓还不满意。
    她似乎永远不满意,这样蓬湖也会永远为了她的满意而努力。
    渔夫的二女儿在家里排行不上不下,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完整的,蓬湖是她膨胀欲望里最接近完整的部分,她的贪婪依然只对蓬湖放纵。
    蓬湖知道这时候的金拂晓只是宣泄。
    不是谁都能保持冷静的,她更喜欢这样无理取闹的芙芙,“海底是可以直播了。”
    “之前听乌透说,还能看到我们现在的实况呢。”
    金拂晓吸了吸鼻子,“真的吗?现在?”
    她的包袱瞬间回来,“那我要补个妆,哎呀我的眼睛肯定肿了,都……”
    “怪我。”
    蓬湖很自然地接过话题,“现在肯定没在播。”
    “真的?”
    金拂晓捂住脸,“我这样一点也不好看。”
    她在蓬湖面前似乎永远还是当年那个被同事嘲笑老抽色的狐狸精,很容易忘掉现在不少人对她的赞美和憧憬。
    这或许也是大部分圈子里伴侣的写照。
    当年的模样都太狼狈,看见对方就会看见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
    一来二去,宁愿在新人身上找崇拜和仰慕膨胀自信,也不想回去面对旧人。
    「明明我们比以前吃好穿好,也不差钱了,为什么感情回不到过去呢?」
    金拂晓不想和蓬湖变成这样,她低着头,看着蓬湖握着自己的手,有些紧张地问:“你会永远长这样吗?”
    “留下我一个人变老?”
    故事都是这么写的,镜头落在年轻的脸上,再一偏,是一张老去的脸,怎么都不般配了。
    “当然不会。”
    蓬湖捋了捋金拂晓有些乱的刘海,对上这双微红的眼睛,“我可以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顶着二十岁的脸说这种话?”
    金拂晓揪住蓬湖的衣领,“我不相信,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肯定能变回去,妖怪都是这样的。”
    “我不是妖怪。”
    非人类要不承认这个说法,“我们只是另一个……种族。”
    金拂晓才不管这些,她蛮不讲理的时候符合老抽狐狸的工厂外号,“反正有超能力,我要你变成身份证上的年龄。”
    蓬湖:“现在变不了。”
    金拂晓眯起眼,像是又要喷火了。
    带着龙井啤酒味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前妻说:“至少要在我们的家里变吧。”
    “这里还是不太安全。”
    “还是你把我们的房子也送给什么珊瑚了?”
    “你喜欢的不是蓬湖吗?”
    她的话一茬接一茬,密集得金拂晓有些难以招架,过了一会才否认,“当然没有。”
    “你的鱼缸我都还留着,不过里面的水母都死了。”
    “我现在也很少回去住。”
    蓬湖问:“那你平时住在哪里?”
    “公司边上的酒店,”金拂晓不想触景生情,大部分时间用工作麻痹自己,“你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还在原位。”
    “也是原味吗?”蓬湖问。
    金拂晓没明白,“什么?”
    蓬湖凑近,“还有我的味道吗?”
    “那不然还是什么味道,海鲜方便面味吗?”
    金拂晓吃不下了,把面推到蓬湖面前,示意她处理,打算洗漱睡觉去。
    “对了,金昙走了,你睡我这边吗?”
    金拂晓转头问。
    蓬湖弯腰收拾着东西,嗯了一声,“还要继续吗?”
    “那要把小七送走。”
    “继续什么?”
    金拂晓明白了,迅速往楼上跑,“我才不要。”
    “芙芙。”
    蓬湖喊住金拂晓,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转身,裙摆飘起摇晃的弧度,像是年幼时渔船上的走秀。
    她看着蓬湖,等着对方说话。
    蓬湖:“你等我洗个碗和你一起刷牙。”
    金拂晓:“我才不等你。”
    蓬湖:“你会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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