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明示。

    “才不是妈咪不要妈妈酱的,明明是我们……”
    坐在乌透身边的小水母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的习性……”
    她们边上工作组人来人往,乌透也不让周七多说。
    小朋友都快急哭了,抱住乌透的手臂说:“阿姨,我不要妈咪死掉。”
    这时候于妍去接电话了,导演助理正忙着指挥现场,导演被一只小水母缠住,岁数可以追溯到建国前,墨水乌贼不太喜欢这些小东西,她试图让周七松手,小家伙反而越缠越紧了。
    “我们不是在努力吗?”
    乌透叹了口气,心想带孩子这种事还是得带鱼,那家伙连自己的尾巴都能炸,可见是条狠鱼。
    “但是妈咪不能说,妈妈酱就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妈咪还是违反了规则,还是……”
    周七越说越难过,她上岸没多久,连人类的食物都没有体验多少,更不知道这种近似电车问题的疑难。
    这个悖论乌透和戴不逾聊过。
    戴不逾问过紫夫人,紫夫人给的答案语焉不详。
    毕竟她上岸太久,不知道海底的巫婆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只说也不用太绝望。
    这和没说也一样。
    乌贼绞尽墨汁安慰小小水母,令孩子头痛的家长却不再沉默,她抱着金拂晓走到光亮处,身体挡住节目组的镜头,方便金拂晓整理自己的仪容,“我没有不要你。”
    “我的离开是为了和你再次相遇。”
    “就像现在。”
    “所以你得什么绝症了?你还不是瞒着我?”
    金拂晓的小烟熏都花了,就算蓬湖费尽心机遮住摄像,在镜头里的金拂晓和从前完全不同。
    【也是给我们大呲花变成破碎美人了。】
    【不过这烟熏晕染后居然更好看了,这种综艺会自带打光板吗?】
    【可能是隔壁旅拍的打光板带来的吧?】
    【原来蓬湖长嘴了?】
    【绝症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吧?】
    “得了……”
    蓬湖不记得怎么形容这种族群的习性,毕竟不死的水母近趋自我迭代。
    “很像阿尔……”
    她想了一会,“阿尔兹海默症。”
    “你骗我呢,那是老年病。”
    金拂晓懒得补口红了,反正都会到蓬湖嘴上,她浅浅涂了唇膏,在明亮的路灯下晶亮得像刚打开的果冻。
    蓬湖看得不由抿了抿唇,“很像,但不是。”
    “你之前的体检报告我都有呢,比我还健康,你又骗我。”
    金拂晓实在不想和她周旋了,她拿走地图,对上周围的路,就往前走。
    蓬湖亦步亦趋,“那是伪造的。”
    “我就是不想你难过。”
    人再怎么变,有些地方很难改变。
    十六岁的金拂晓讨厌别人影响她,以后的金拂晓同样。
    “芙芙很热心,也很操心。”
    “会为我推掉会议,就算被居慈心带走开会,也会走神,总是想我。”
    【怎么有人把想念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被爱过才能这么笃定吧?】
    【你还不是伤害她了?】
    【我居然能理解这种心理,也就是因为太爱了才过分包容吧?】
    “你不是忘了吗?凭什么揣测我?”
    “我才不会为了你舍弃工作。”
    金拂晓好哄也难哄,年龄越大,防线越高。
    就算蓬湖说得也对,但现在想的还是十六岁的自己,而不是……
    金拂晓还穿着高跟鞋,走在不平的路面上如履平地,长卷地图被夜风吹得嘎达嘎达响,蓬湖紧追不放,“所以我想一个人去治病。”
    “治不好你就当我死了。”
    “治好了,我就回来。”
    金拂晓更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一定要在原地等你吗?真自信啊蓬湖。”
    “我的相貌不是芙芙的荣耀吗?”
    “谁说的!我自己也很漂亮,需要以你为荣吗?”
    金拂晓气得差点崴脚,在岔路口还是蓬湖扶住了她,路人以为她们拍戏呢,还鼓掌,说这崴脚演得好像。
    蓬湖抿嘴金拂晓就知道她要笑了,她恶狠狠瞪了蓬湖一眼,“不许笑。”
    “芙芙长大以后很漂亮,是我的荣耀。”大水母乖乖地说,金拂晓不和她对视,着急回酒店。
    【这算吵架?我看是调情。】
    【巢北那对才是真的吵架,就差动手了。】
    【金拂晓表面很凶,细看根本拿捏不了一点啊?】
    【我看她上一档综艺还以为是很严肃的老板,怎么这样啊!隐隐约约能get蓬湖在笑什么。】
    她们吵了一路,在旁人眼里是金拂晓更生气,蓬湖附和,每一句都在借机表白。
    【能复婚吗?换我被欺骗我是不会复婚的,不如换个人。】
    【坚定的破镜重圆党+1】
    【有没有原则错误,她们明显更在乎对方吧?】
    【节目组居然还发实时投票,好心机。】
    “真的不吃冰浆吗?”
    “不吃。”
    “看来是和别人吃过了。”
    蓬湖走在金拂晓身边,也不看她了,低头看地上的人行道,“是和珊瑚吗?”
    “什么珊瑚?”
    过了一会,金拂晓明白了,“人家有名有姓的,不许取外号。”
    “那我呢,芙芙总是连名带姓喊我。”
    她们跟着地图走路,这年头老年人都学会用智能手机导航,拿着地图的两个人很突兀。
    “这边。”
    蓬湖拉住金拂晓的手,被甩开也坚持不懈,“我记得芙芙想吃黄瓜牛奶糯米味的。”
    金拂晓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她现在很注重这些,很少喝冰的,也有体检报告并不乐观的原因。
    居慈心倒是无所谓,说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就怕老了什么都没尝过,养生也抗不过既定的寿命。
    “你有。”
    后面的记忆模模糊糊,蓬湖却能笃定从前。
    “我们一个车间的女孩是这边的,你那天没和我一起吃午饭,和她聊了一个中午哪个味道好吃。”
    金拂晓都不太记得了,蓬湖趁着她回忆扣住金拂晓的手指,“连续好几天,你们都同进同出,还一起洗澡。”
    “什么一起洗澡,宿舍就只有一个澡堂,和谁不是一起洗?”
    其他的不记得,这个金拂晓还记得,“不要篡改我的记忆。”
    【你们……明明很熟啊。】
    【之前金拂晓避而不谈的厂妹生涯终于……】
    【酱油色到现在很色的老板,也算突破。】
    “是吗?反正芙芙也不和我一起洗。”
    这方面金拂晓的记忆比不过蓬湖,她试图转移话题,站在手册上推荐的冰浆店铺前故作轻松地问:“你快点。”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
    那年的灯塔水母还没有彻底融入人类社会,更像是机械活着。
    吃饭都是维持生命体征,做工更像是打发时间。
    她没有什么上岸指标,不像乌透有几百年偷听人类故事的开化,她只是上岸了,命运的指引把她投放到蓬港,也不了了之。
    金拂晓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好问跟着的工作人员,“你们可以帮我们联系她们吗?”
    工作人员不忘提醒她们资金有限。
    金拂晓没上过这样的节目,问:“那我自己付钱可以吗?”
    还是被拒绝了。
    “我们吃一份就好了,省钱。”蓬湖说。
    “谁要和你吃一份。”金拂晓转头要走,又被蓬湖拉了回来,差点栽倒。
    门店的老板很有眼色地推荐,“前面几个都卖得很好的。”
    “还有芒果、葡萄、猕猴桃、榴莲这些……”
    “最近咖啡味的卖得也不错。”
    “老婆选吧。”
    蓬湖没有穷追不舍,她只是改了称呼。
    【好有心机!】
    【哇!】
    【怎么不叫芙芙了哈哈哈!】
    【理解为什么之前采访晨昏的工作人员说没蓬董事长不行了。】
    “谁是你老婆!”
    金拂晓差点破口大骂,看在直播的份上忍了。
    她苦心经营的精英董事长的形象早就崩塌,居慈心在后方监控舆论,只好改变策略。
    公司小群里她还在抱怨,也有人暗暗说如果鲁星斑副总没出走就好了,不然现在肯定更热闹。
    老板笑开了,结合后面的摄像机,不想错过送上门的宣传,“两位感情真好,那我再送你们一份吧。”
    “真的吗?”
    蓬湖很不客气,“那要一份黄瓜牛奶糯米,再要一份葡萄糯米。”
    她勾着金拂晓的手,轻声说:“女儿喜欢。”
    想到周七,金拂晓没这么爆炸了。
    孩子是生病的蓬湖带回来的,或许也是蓬湖的备份,万一自己回不来了,还有周七。
    金拂晓不敢细想,好不容易因为感性安静下来,蓬湖还在破壁机的隆隆声音里问:“当初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
    “大家都是一起洗的,什么叫我不和你洗。”
    金拂晓藏起来的引线还是能被蓬湖轻而易举点燃,“是你自己背负诅咒,大家都说靠近你会死。”
    【什么什么!】
    【这个我没听过!】
    连乌透都很好奇,看向周七,“这个你知道吗?”
    周七点点头,“妈咪很惨的,还有人觉得她把人害死了。”
    “原来人类也有诅咒啊。”
    她更郁闷了,“记忆里这个时期的妈咪好安静,很像深海里睡觉,和别人说话都有海水的声音。”
    “咕噜噜的……只有妈妈酱和她一起的时候……”
    小朋友喝了一口乌透给她开的牛奶,抿了抿嘴唇上的牛奶,“才听得很清楚,很像刚上岸那种……”
    周七说话偶尔语速很快,偶尔要停顿许久。
    “很轻快。”
    “高兴。”
    “那你不和我洗澡,却搬来和我住。”
    柜台里放着很多水果,也有新的客人好奇地看着她俩。
    蓬湖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拂晓也不再是因为肤色暗沉自卑的渔村小妹。
    她不知道别人眼里的她们多般配。
    至少其他两对离婚离得没有这么藕断丝连,晚上一起行动也有间距和吵架。
    “我不怕死,我想要安静。”
    周围很吵闹,金拂晓的十六岁是鱼丸厂爬着蜘蛛网的灯泡,是生锈的铁架床,是空气里的鱼腥味。
    似有若无的海盐味似乎是蓬湖自带的味道,那时候金拂晓也没觉得那是体香,她只是怀疑这个奇怪的室友洗衣服要放海盐,毕竟是厂里的关系户。
    “分到的宿舍虽然比家里好一点,起码不用和妹妹睡一张床,但还是有人要坐在我的床边,因为我是下铺。”
    “宿舍也没有多的凳子,别人都下铺给上铺坐是正常的。”
    “可是我没得选,分给我的只有那张床。”
    这些金拂晓在晨昏集团创业的纪录片里都没有提起,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不过是被别人坐一下床,有什么的。
    好小气。
    新的枕巾给妹妹又怎么了,你是姐姐。
    这是姐姐从市里带过来的巧克力,你少吃一点,留给妹妹和弟弟。
    “我选你,是因为你还能让我选。”
    “没有自己的空间,比死还可怕。”
    金拂晓没有看蓬湖,她看自己长裙因为粗糙对待爬上的褶皱,不像第一条很贵的裙子不敢在平常穿,总是挂在衣柜里,结果因为那栋楼起火,什么都没了。
    舍不得到最后,变成从未得到过。
    如今的她已经有了金装,却不觉得衣服比自己还珍贵了,难看好看,都是她金拂晓的陪衬。
    可为什么这些话她只有在蓬湖身边才说得出口呢?
    明明以前她也藏着掖着,当成调情,不敢再深入一些。
    怕露出的伤口变成来日的伤害。
    哪怕蓬湖的离去已经给了她一刀,却在这个重逢的某天,袒露无遗了?
    “你听到了吗?我选你,是因为你有利可图。”
    金拂晓蓦地产生一股快慰,她望着蓬湖,修过后的妆容没有了攻击性很强的口红,依然难掩她眉宇的强势。
    站在她下一个台阶的女人矮了她几分,听完后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真好。”
    【我从呜呜呜变成哈哈哈,一拳打在水里,还把自己打湿了啊啊啊!】
    【我们拂晓姐是真的苦过,不过为什么蓬湖以前能单独住啊?真是厂长亲戚?】
    【她那长相就不太像女工,但这么瘦居然效率很高……好神奇。】
    “好什么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笨蛋。”
    金拂晓气得深呼吸好几下,她身材丰满,帝政裙简直过分适合她,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
    蓬湖目光扫过,“我知道。”
    “那现在呢,芙芙还想要什么?”
    蓬湖站得恰到好处,微微凑近,呼吸像是喷在金拂晓起伏的胸膛,空气中都泛着糯米和果香,令人喉头滚动,食欲大开。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性明示。】
    【前妻の诱惑。】
    【先吃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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