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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电话里, 邱一燃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黎春风攥紧方向盘,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也觉得, 这个人好像再一次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她想,其实那些人都不算说错,她在分离这个课题上的确毫无天赋。
    尽管自认为已经付出最大限度的努力,却还是没有获得很多成长, 才会表现怪异, 宁愿畏畏缩缩地跟车偷看, 也不敢下车去给邱一燃一个拥抱。
    更是厌恶被留下之前的那一段空白。
    但就在黎春风想要开口戳破这段空白之际, 电话中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是被挂断了。
    黎春风有些愚钝地意识到这一点, 只好抬起眼, 死死盯着前方那辆7516。
    透过两层朦胧模糊的玻璃窗,她看见——原本趴在方向盘上微微抽泣着的邱一燃,突然直起了身。
    是要走了吗?
    黎春风安静地想。
    手机坚硬的边缘缓缓抵住她的掌心。
    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眼睛忽然很痛, 好像被割伤的是眼睛。
    也像是因为过分用力,想要将邱一燃看得更清楚一些。
    反而更加看不清。
    “我是不是不能再跟下去了?”她轻声问魏停。
    “如果你问的是时间的话——”魏停试图回答,却又在话说到一半时很突然地停了下来。
    很久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好像是因为于心不忍。
    黎春风侧脸, 尝试分出一点注意力给魏停。其实也只是不想注视着邱一燃将车开走。
    但魏停没有看她。
    魏停直愣愣地看着车前。
    “你在看什么?”黎春风这么问,但魏停不回答。
    黎春风也只好扭头,便也与魏停看到同样的情景——
    是7516的车门被打开了。
    邱一燃踉踉跄跄地从其中钻出,然后往她们这个方向奔来。
    她的速度并不快。
    可能只是因为今天有风, 春风, 她迎着春风,黑顺的头发被吹乱, 敞出那张坚韧而脆弱的脸,温存的眼,以至于显得像是……
    在努力朝她跑过来一样。
    “如果你说的是时间的话。”
    魏停比黎春风的反应要快,在旁边恰时地补充,
    “那一个拥抱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
    话落。
    邱一燃已经停到她们车前,微微喘着气,透过车窗注视着黎春风,眼神很迫切,就好像……
    她当年为了将她留在巴黎时那么迫切。
    当时,她也的确用这双眼睛将她留住,教她学会相信相信。
    现在,她用这双眼睛将她拦在半路,试图教她学会面对离别。
    过去这么久,邱一燃身上出现很多变化,却仍旧善良真诚,理应获得一个拥抱。
    黎春风低着眼。
    动作很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邱一燃面前。
    不等邱一燃开口,也不看邱一燃的眼睛。
    她直接低头抱住了她。
    停车的距离有些长,所以邱一燃走了一段时间,现在都还微微喘着气,体温也有些凉,大概是被风吹的。
    大概是这个拥抱有些突如其来。
    邱一燃缓了一会,才慢慢抬起手,回拥住了黎春风,也再次像从前那样,接受黎春风的所有不安和迷惘。
    她很轻很轻地拍了拍黎春风的背。
    像只离别的雀一样蹭了蹭黎春风的肩。
    什么也没说。
    黎春风将她抱得很紧,极为勉强地张了张唇,却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短暂的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回到了三年多前的那个玄关下。
    事实上,她在后来的记忆中回溯过很多次,有一万次,她都觉得,如果再回到那个早上,自己想问邱一燃的只有一句话——你会回来的吧。
    因为那时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发生。
    或许邱一燃会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某个很寻常的瞬间问这种问题,但邱一燃一向宽容,大概也会很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虽然艰难,却还是会对她说——当然会。
    当然,现在也一样。
    “早知道,”
    但黎春风说,
    “就真的在你车上装定位器了。”
    邱一燃终于笑出声来,但声音又好像在哭一样,“幸好你来了。”
    “为什么?”对于这种疑似爱的细枝末节,黎春风一定要追问到底,确认这是爱无疑。
    “不然我就舍不得走了。”邱一燃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晃。
    “是吗?”黎春风也笑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邱一燃僵了一瞬。
    黎春风又笑。
    却也还是将邱一燃抱得更紧,“骗你的。”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拥抱会是什么时候,所以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其实这并不算是什么生离死别,比起她们上两次分别,分量轻太多。但黎春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万一,万一邱一燃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万一邱一燃回到茫市之后又改变心意,万一……这以后又会是她回想起来觉得后悔万分的时刻呢?
    她还没有和邱一燃结婚,也没来得及看邱一燃给她拍的那些照片,更错过邱一燃这些天在巴黎的所有细枝末节。
    想到这些,黎春风惶恐至极。
    而大概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邱一燃突然喊她的名字,“黎春风。”
    黎春风抽出思绪,却没有说话。
    只是紧了紧邱一燃的背,又在暗地里想——
    要不别让邱一燃走了吧,要不就这样把邱一燃带走吧,就像所有人以为她会做的那样,让她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你知道吗?”可邱一燃貌似毫无防备,甚至还对她说,“有的事情,离别之前不做。”
    语气极度宽容,
    “是为了留给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做。”
    黎春风蜷缩着的手指松了松。
    她低下眼,拥抱她的力道也松了松。
    “笨蛋。”
    她这么喊她。
    却又不想留给邱一燃自己总是不温柔的坏印象,只好又将自己干瘪的祝福进行强调,
    “一路平安。”
    -
    拥抱结束。
    与黎春风分开,邱一燃再次回到车里。
    后视镜中——
    女人在原地站着,始终没有上车,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像一座已经在原地等候过百年、身体被风雨和苔藓植物侵蚀的雕塑。
    过了两三分钟,车上的魏停只好推开车门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黎春风递纸。
    黎春风没有接,只是很执拗地盯着邱一燃的车尾。
    她大概是想让她先走。
    邱一燃没有办法,只能推开车门,探了半个头出去,迎着很大的风,朝黎春风焦急地挥了挥手,让她先上车。
    黎春风低下头来。
    过了好一会。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她接过魏停递过来的纸巾,但没有擦眼睛,只是揣在兜里,然后就低头,上了车。
    这次坐上了副驾驶。
    她隔着车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邱一燃。
    站在原地的魏停摸了摸脸,又望了望邱一燃,也冲她摆了摆手。
    邱一燃点了点头。
    魏停收回了手,在原地停了一会,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邱一燃的心还没有落下来。
    她看了眼副驾驶的黎春风,发现对方也静静地望着她。
    她们隔着两层车玻璃对视。
    白色商务车没有动,似乎没有先离开的意思。
    这样拖下去不知道会耽误多久。
    邱一燃只好狠下心来,别过了头,猛然关上车门。
    也放下手刹。
    抹了抹自己泛红的眼眶。
    几乎没有停顿地发动了车。
    她双眼红透,也还是没忍住,侧目看了眼后视镜,便看到——那辆白色商务车被留在原地,渐渐变小,而副驾驶女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变成一个小点。
    最后整辆车都变成一个小点。
    直到一个拐弯之后,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
    邱一燃才慢慢收回视线,将车速稍微提快,有些恍惚地直视着前方宽敞的道路。
    也就是在这时。
    她突然听见副驾驶传来一声抽泣。
    或许是她听错。
    邱一燃有些懵地瞥了眼副驾驶,才发现许无意也双眼通红。
    “前面放着纸巾。”邱一燃有些无奈,嗓音嘶哑,“你哭什么?”
    “我没有哭。”许无意先是强调,然后又看到邱一燃的腿,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就是觉得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才把整句话说完,“也挺不容易的。”
    邱一燃没有说话。
    “纸巾在哪儿?”许无意问,然后又自顾自地翻开副驾驶前方的收纳空间,找到纸巾。
    ——也翻出来那里面满满当当的姜黄人小饼干。
    邱一燃沉默地瞥了一眼。
    眼角变得更红。
    许无意不知道那满满当当的姜黄人小饼干是什么意思,只从中找出纸巾擦了眼睛,情绪才勉强平复,“我还以为春风姐没有来呢。”
    又问,“结果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
    车已经开了有一会,快要离开巴黎城区,景色和路也都变得越来越宽敞。邱一燃却觉得心越来越紧。
    听到许无意问。她“嗯”了一声,
    “她应该是一直在停车场,跟着我们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在停车场就见面?”许无意显然不太理解黎春风的行为。
    “她不喜欢。”
    邱一燃解释,“她不喜欢亲眼看见别人离开她。”
    许无意不说话了。
    车遇到红灯,缓缓停了下来。
    邱一燃静了一会,又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角,呢喃着说,“像个小孩子一样。”
    “就那么放心不下?”许无意问。
    邱一燃“嗯”一声,“她和你不一样。”
    许无意“害”一声,“我姐到底不是我的姐。”
    邱一燃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怪话。
    许无意也没有跟她说明,只是又嘟囔着,“也不知道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狠得下心把春风姐一个人留在巴黎。”
    红灯结束。
    邱一燃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才重新打起精神,踩下油门,也慢慢地说,
    “当然狠不下心。”
    她笑着,但眼角仍旧发红,
    “所以回了不止一次头。”
    所以。
    她看到,黎春风拿着那张银行卡下了楼。
    也看到,黎春风走进路边的ATM,最后再踉踉跄跄地出来,将那张银行卡用力砸进了雪里。
    最后。
    也是黎春风,又双手通红,微微颤抖着将它挖出来。
    那天雪下得很大。
    黎春风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到最后,周围都已经重新覆上了一层雪,没有任何脚印,就好像她曾经裹得很紧不让邱一燃瞥见的自尊,也彻底随着这场雪融化。
    于是邱一燃知道。
    她还是做下这件最伤害黎春风自尊心的事情。尽管从一开始,也是她用尽最大的力气避免。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知道。
    她和她,都已经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
    一个小时后,7516正式离开巴黎城区,踏上这趟算得上是邱一燃鼓足生平最大勇气,才敢面对的旅途。
    过后回想起来,邱一燃总觉得,返程的路比去时要短许多。或许是因为黎春风不在,这趟旅途并没有发生很多精彩的故事。
    当然。
    也是因为她谨记出发之前黎春风的嘱咐。
    没有为了节省时间就走近路。
    而是和许无意仔仔细细地安排好,走最宽敞、最安全的那一条路线,尽量住城市,住酒店,少在野外露营,也在每一天出发之前,都及时给卫星电话充电,慎重评估当天的天气状况,遇到风雪天都及时停下来休息,养车,也养邱一燃的腿。
    所以实际上的路程,比她们的来时路花了更长时间。
    这也就造成她们经费紧张。
    况且。
    邱一燃想到自己毕竟年长许多,现在又是头一次带着许无意出来旅行,无论怎么样也不想让人跟着自己吃苦头。
    所以不管许无意要吃什么,要买什么,或者遇到什么新奇的景点想去看一下,她都应下。
    最后,尽管许无意已经相当懂事,一路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还将自己这些年攒的奖学金也都贡献出来,而邱一燃也把林满宜留给自己那张卡内的钱用得差不多,但她们还是在还没抵达欧洲之前,在挪威境内就已经捉襟见肘。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两个人站在ATM前,将黎春风临行之前交给邱一燃的那张卡,插进了插卡口。
    邱一燃输完密码。
    捂着眼睛的许无意转过身来。
    然后两个人很僵硬地站在小小的ATM机前,对着那一串很难用以加在货币前面的数字,久久都没缓过来。
    两分钟后。
    许无意先警惕地转过身来,手横在眼皮子上假装狙击枪,在周围扫视一圈,发现没有可疑人员,才稍微放下心,和邱一燃凑在一起。
    但她也还是努力展开双手,从后面紧紧护住邱一燃,也护住界面上的那串相当长的余额数字。
    然后用气音在邱一燃耳边发出感叹,
    “春风姐是真的好有钱啊。”
    邱一燃稍稍抽出思绪,瞥了眼眼睛都看花了的许无意,抿了抿唇,想了好一会,很谨慎地取用了相当小一部分的当地货币。
    当然。
    也还是因为手续费而稍微有些心疼。
    哗啦啦的货币被吐出来。
    邱一燃打印了取款小票,又去翻找自己的背包,最后找出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书,将小票小心翼翼地夹进去,才稍微松一口气。
    结果许无意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直接拍张照呢?”
    邱一燃动作一僵。
    她没办法说自己所习惯的保存形式已经落后于时代,也想树立作为年长者的威严,只好板着脸说,
    “取消你今天的冰淇淋份额。”
    许无意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讲道理呢?”
    邱一燃说,“大人都不讲道理。”
    许无意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可怜巴巴的。
    邱一燃躲开她的视线,退出卡来,很含糊地说,“我们要省着用,只能从不吃冰淇淋开始。”
    许无意虽然平时上跳下窜,但该懂事的时候也知道懂事,到这时候了,也不说什么话来和她争辩,只是在回车上的一段路都唉声叹气。
    上了车,邱一燃瞥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许无意挠了挠下巴,欲言又止。
    邱一燃耐心地再问一遍,“再不说就一辈子都别说了。”
    “好吧。”
    许无意努了努嘴,
    “我就是觉得,要是我的话,可能不会像你一样那么有骨气。”
    “是吗?”邱一燃狐疑地问,“要不就再花她的钱给你买个冰淇淋?”
    许无意差点就点头,然后就瞥见邱一燃相当平和的表情。
    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去系安全带。
    邱一燃顿了顿。
    低头,又看到自己刚刚取出来的那部分钱,也想到刚刚她们在银行卡里看到的那串数字。
    也再次产生实感——
    现在的黎春风很富有,比当时的邱一燃要富有很多倍。
    但钱是黎春风的。
    她不可能真的因为黎春风有钱,就随便用。
    也还是想维持自己不剩下多少的骄傲。
    只好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寄希望于自己以后能找到新的谋生方式,保证生存空间,也尽量归还黎春风对她的支持。
    当然。
    现在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少些亏欠。
    想到这里,邱一燃叹一口气,对许无意说,“我很抠的,你还是跟你春风姐玩吧。”
    许无意“哎呀”一声,“都玩都玩。”
    还说,“两口子这么见外呢。”
    邱一燃不说话了。
    当然,她嘴上说扣掉许无意今天的冰淇淋份额。
    但在车停下来,许无意下车办理入住的时候。
    她还是认命地打开软件搜索附近的冰淇淋店,找到一家评分高的,仔仔细细查看其中有没有许无意喜欢的口味,以及有没有折扣。
    于是。
    这天晚上,黎春风打来了电话。
    “她说你扣掉她今天的冰淇淋。”
    黎春风很简洁地说明许无意的告状行为,“但最后又还是给她买了。”
    “本来也只是吓吓她。”邱一燃有些无奈地说,“没打算真的要扣。”
    原本她就是姐姐,给许无意买几个冰淇淋也不算是什么事。
    黎春风不说话了。
    但邱一燃几乎都可以猜到——黎春风在那边沉思,大概是打算说她是一个很不严格的家长这回事。
    于是她先发制人,“怎么给我卡里打那么多钱?”
    “多吗?”黎春风问。
    然后又十分坦然地回答,“怕你不够用。”
    邱一燃沉默。
    好一会,才小声地说,“都够我环球旅行十几趟了。”
    “你要环球旅行?”黎春风将重点抓得很偏。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邱一燃有些无奈,然后仰躺在床上揉了揉腿,“我感觉我以后都不想再有这么累的旅行了。”
    “你可以随时买机票。”
    黎春风提醒她,“现在全球各地都有飞机可以坐,你走的那条路线也没有那么偏僻。”
    “……”邱一燃听出来黎春风基本没有任何掩饰的目的,只好叹一口气,“但我还是想有始有终。”
    黎春风又不说话了。
    “因为我还是很高兴的。”邱一燃解释。
    “离开我很高兴?”黎春风真的很喜欢用反问,来验证自己是否可以获得想要的答案。
    像个小孩子一样。邱一燃在心里偷偷想。
    “因为感觉离你更近了。”但嘴上,她还是很没有办法地说,“所以才高兴。”
    很有条理的逻辑。
    黎春风先是轻飘飘地说,“才怪。”
    过了一会。
    又很安静地在电话里补充,“知道了。”
    应该是把她的话听进去,至少今天不会再跟她闹别扭。
    邱一燃笑了一下。
    时至今日,她才真切感知到黎春风的变化,从前黎春风会用叛逆轻浮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而现在,黎春风却很像个牙尖嘴利的小孩,极度抗拒温情,也厌恶向人索取爱。
    但无论怎么样,爱她的人都必须懂得,她的本质是温暖。
    XZF
    需要拥抱,和很多的爱。
    这一点始终没有变。
    就像这天,在挂断电话前,黎春风又像是不太经意地提起,“邱一燃,给许无意买冰淇淋吧。”
    “好。”邱一燃答应下来,让黎春风不用担心,“会给她买的,我哪里有这么小气。”
    黎春风“嗯”了一声,“我的意思是,用我的钱给她买吧。”
    邱一燃眨了眨眼。
    “反正我也算是她的姐姐。”
    黎春风说,“给她在路上买点冰淇淋吃,也是我应该要做的。”
    语气很随意,接着又补充,“所以这部分钱,就别算到你欠我的里面了。”
    听到这里,邱一燃才算明白黎春风的意思。
    她抿着唇,思考了好一会,觉得也不至于跟黎春风在这种小事情上争来争去,于是点头,
    “好吧,一人一半。”
    黎春风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又“嗯”了声。
    这时电话那边传来颇为嘈杂的声响,像是黎春风已经走到拍摄现场。
    邱一燃拿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问,“要挂电话了吗?”
    黎春风不回答。
    邱一燃以为信号断了,“黎春风?”
    说着。
    她拿开手机看了看信号。
    再有些疑惑地贴到耳朵边上,便听见黎春风的声音很清晰地出现,“给你自己也买。”
    邱一燃愣住。
    电话里传来熙攘的声响,大部分都是英文。黎春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夹杂在其中,
    “买你喜欢口味的冰淇淋。”
    邱一燃喉咙发紧。
    黎春风在电话里笑了下,“吃到不喜欢的口味了,直接扔掉也没关系。”
    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于是邱一燃有些恍惚,但也提起嘴角笑了笑。
    然而下一秒。
    她又听见黎春风说,
    “别勉强自己点有菠萝和洋葱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邱一燃总觉得黎春风的语气有些郑重,便紧了紧手指,想张唇说“知道了”。
    结果在她开口之前。
    黎春风却先开口了,
    “在冷的时候也买暖宝宝,买厚的、漂亮的外套,遇到觉得漂亮的鞋了,不用怕麻烦,也不用管别人的视线,多试一试,试到合适的了,就大大方方地买单。”
    “住得不舒服的话,就及时换住的地方,换贵一点的地方,车坏了,就在原地等着打救援电话让人来解决,不要自己勉强,生病了的话,住一天花十万块的VIP病房也没关系,当然,你最好不要生病。”
    说到这里,她突然喊她的名字,“邱一燃。”
    “嗯?”邱一燃失神间回过神来,听到电话里有风声。
    “你记得吗?”
    黎春风在电话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天我向狐狸许的愿望,是这辈子还可以赚很多钱。”
    “记得。”邱一燃简短地回答。
    却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堵,只好有些无措地攥紧手机。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赚那么多钱的理由。”
    风在电话里缓缓刮响,空气中好似飘来了巴黎的气息。她听见黎春风轻轻地说,
    “是因为,很想要为我的妻子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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