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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城市救援姗姗来迟, 把出租车直接拖到修车行。
    她们和旺旺雪饼在合照拍完的地点道别。
    旺旺雪饼说她们是背包游,一路上已经交过很多个朋友,接下来她们要尽快搭车去中国, 再之后去东南亚……
    总之她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走遍更多国家,为之后独自一人重走这段旅途的旺旺,规划一个好几百年都走不完的路线。
    听到雪饼说完她们的计划,邱一燃尽量笑着给出她这辈子最真心的祝福,
    “一定会的。”
    雪饼走过来抱她, 身上有种暖烘烘的烤饼干味道,
    “我的中国好朋友, 很高兴认识你。”
    搂住雪饼的背, 邱一燃这才有实感——其实雪饼已经很瘦很瘦了, 只是之前大家都穿得很厚,所以很难看出来。
    但只是一个不太亲密的拥抱,这种感觉就已经很明显。
    这个发现让邱一燃没忍住眼眶发热,“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不要难过。”
    雪饼反过来安慰她, “多做好事的话,以后我们在天上见面。”
    “虽然那时候你是活到一百多岁的中国老太太,而我仍然像现在这样美貌年轻。”
    “但你不要为此觉得着急, 因为你仍然会是我的忘年交中国好朋友。”
    邱一燃总是会被仍旧幽默的雪饼逗得笑出眼泪来, “好。”
    “对了。”雪饼像是又想起来一件事,“其实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邱一燃笑着,“你应该不是那种会犹犹豫豫的人吧?”
    “也是。”雪饼嘟囔着,“就是之前, 我问你可不可以载我们去城市的时候, 你问我们知不知道你是司机。”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害怕,我们会因为你的腿而拒绝搭乘, 也不跟你交朋友?”
    “也不是。”邱一燃迟疑,她想起之前那些看到残疾标识就转身下车的乘客,“只是觉得有告知的必要性。”
    “那就好。”雪饼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我们的行为会让你对我们有误会。”
    “没有。”邱一燃摇头,
    “你和旺旺都很好,是我认识的第一对俄罗斯好朋友。”
    “那就对了。”雪饼语气轻快下来,“不过——”
    “不过?”邱一燃注意到雪饼的停顿。
    雪饼叹一口气,
    “不过我们只是想要搭载一段路的过路人,你都会想要犹豫,都会问我可不可以接受你的腿。”
    “但是我的中国好朋友,”雪饼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跟她强调,
    “你永远都别忘记,在这段旅途中,你早就有了一名最忠实的、并且永远会全身心信任你的乘客。”
    “并且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邱一燃怔住。
    而这时,雪饼和她道别的拥抱已经结束。她顺着雪饼的视线——
    看到了在另一边蓝色电线杆边上站着的旺旺,和黎无回。
    之前雪饼说有话要单独跟邱一燃讲,所以这两个人都避开了。
    现在这两个人大概也在说些道别的话。
    黎无回漫不经心地和旺旺说着些什么,貌似对她们的视线格外敏感——
    邱一燃刚望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钟,黎无回就已经抬起眼望过来。
    城市街道织满午后阳光,波光粼粼,她们的眼睛中间有很多辆喧嚣的车开过去,将她们交汇的视线碾得粘在一起,一辆,两辆,三辆……
    黎无回眯了下眼,主动收回了视线。
    “总之不管最后你们的结果会怎么样,不管离不离婚的,”雪饼低声劝慰邱一燃,
    “都记得,要对这位乘客好一点。”
    邱一燃低下眼,轻轻地说,
    “我会的。”
    -
    黎无回将目光从邱一燃身上收回来,便看到旺旺在看她。
    她以为旺旺又要说些“过来人”的话。
    结果旺旺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跺了跺发冷的脚,然后很友好地跟她说,
    “我们今天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旺旺耸了耸肩,
    “毕竟人到了快死的份上,什么闲话都想说一说。”
    “你……”黎无回有些犹豫。
    “哦,我没事。”旺旺摆摆手,然后十分做作地捂着胸口,
    “只不过她要死了的话,我的心也快死了……”
    旺旺摆出一幅沉痛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精进演技,准备进军中国偶像剧圈。
    但黎无回并没有觉得多好笑。
    她盯着旺旺不讲话。
    旺旺也安静下来。
    她故作沉重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突然也低着头,吸了下鼻子,不讲话了。
    黎无回叹了口气,“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旺旺的语气恢复轻松。
    “你说你们之前也吵很多架,都闹到要分开的地步,”黎无回觉得这两个人能走到这个地步,也十分不简单,
    “那最后又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旺旺很坦然地摊开双手。
    “不知道?”
    “对。”旺旺点头,仔细回忆起来,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毕竟在这种事情面前,谁也没办法保证思路清晰。”
    “所以我当时也是稀里糊涂地,最后都已经准备要放弃,真的为了报复她要去跟别人结婚了,结果莫名其妙地,她就哭着把头发都剃掉来找我,然后我们就抱头痛哭,哭着哭着就和好,最后就定下这个计划了。”
    “你是说,”黎无回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都没做,她就主动回到你身边了?”
    “当然不。”旺旺否认她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当时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全部做过了。”
    黎无回蹙了蹙眉——那怎么才能判定是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刚准备这么问。
    旺旺却又先开口了,
    “因为说到底,爱就是一个很怪的东西啊。”
    黎无回蹙紧的眉心松了开来——对这句话她尚且能够同意。
    于是旺旺接着往下说了,
    “只要你顺其自然,它无论怎样都不会消失掉的。”
    黎无回的眉心又蹙紧。
    “但如果你逼得太紧,你越使劲,你越想要把它抓在手心里控制住,”旺旺看着黎无回,说,
    “它反而就越会被很多复杂的东西遮盖掉,偏偏就躲来躲去,让你找不到。”
    她们这边说到这里。
    那边雪饼已经结束和邱一燃的单独道别。她笑嘻嘻地跟旺旺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旺旺也高举着手挥了挥。
    然后就兴冲冲地朝着黎无回说,
    “我们要走了!”
    黎无回“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一路平安。”
    旺旺和雪饼汇合到一起。
    旺旺给雪饼理了理假发和头纱,雪饼很配合地眯起眼。
    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俄语。
    过了一会,两个背着大包的人都一起往人群里走,走了两三米远。
    又都回头,高高举着手冲她们两个挥了挥,在嘈杂人群中大喊,
    “恭喜发财!”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真的到中国后,逢人就说恭喜发财,会有多受欢迎。
    黎无回这样想着,往邱一燃那边走过去。
    正好红灯亮。
    她被迫停在马路对面。
    隔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去看邱一燃——
    对方还在愣愣地看着旺旺雪饼走远的方向,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而这时,茂密人群中忽然又传出那两个人别扭的中文,
    “邱邱——”
    很大声。
    黎无回站在红灯下,去望刚刚两个人离去的方向,在嚷闹人群中只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色头纱。
    “没关系!”
    这句话从人群中准确地刺到她们身边,是中文,所以在语言不通的哈萨克斯坦仍旧是密语。
    黎无回停住脚步,看见邱一燃很难受地用手背挡住眼睛。
    红灯停了。
    黎无回攥住指尖,很迫切地想要从人群中挤过去。
    “小黎——”
    走了几步,黎无回忽然停住。
    有些诧异地去看向刚刚的方向,那抹白色头纱已经飘得很远了。
    所以传过来的声音也遥遥的。
    但她听到了。
    邱一燃也听到了。
    她眼眶发红地抬眼看向黎无回。黎无回也同时看向她。
    她们在如影子般匆匆掠过的人影中对望。
    都愣在原地。
    也都同时听见那若隐若现、口音很别扭却很大声的一句——
    “了不起!”
    人群中,那两只高举的手挥了挥,最后落了下去,彻底消失。
    -
    黎无回从马路对面过来的时候,邱一燃正在很努力地平定自己的情绪。
    直到黎无回停在她面前,匆匆跑过来的气息尚未平复。
    她才攥着手中那绺轻得快要飘出去的白纱,呆呆地说,
    “这是……这是刚刚雪饼撕下来给我的,从她的头纱上面。然后她和我说,因为我是她第一个中国好朋友,才有这个待遇,一般……”
    说到这里,她难以维持语气平和的状态,
    “她说一般人都没有。”
    其实说到底,她们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这两个人让人记忆深刻一些。
    但邱一燃本来就是情感充沛的一个人,她是摄影师,这是需要发掘每一个摄影对象情感,并将其百分百呈现给观看者的职业,所以她的眼睛要比其他人看到更多东西。
    这是她曾经不可或缺的天分。
    只是黎无回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个样子的邱一燃了——
    有着极为强烈的情感波动,容易被生活中很小很平常的事情所触动到,也会为很多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掉眼泪。
    她突然觉得遇到这两个人是种幸运。
    同时她也觉得难以应对。
    因为黎无回也已经快要找不到从前的自己。
    于是她只是很笨拙地抬起手。
    学着那两个人那样,拍了拍邱一燃的肩,轻轻地跟她说,
    “没关系。”
    -
    车的修理可能还要几天。
    她们需要在哈萨克斯坦多停留几天。
    去到酒店后,邱一燃强迫自己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她也还是没有开房间的灯,因为灯很亮,会刺得她眼睛很痛。
    所以她只是坐在床边,愣愣地攥着手中那抹白纱。
    其实这几年她已经快没有这种感受,像是被闷在罩子里的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都麻木,待在一个人的世界,也很难感受自己到底处于哪种情绪中。
    也像一个发条在停滞时间中转完了的人。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力气。
    所以她只是把自己关起来,让所有她身边的人都不得不放弃她。
    直到黎无回敲响她的门。
    “笃笃,笃笃,笃笃——”
    很有耐心,敲三下就停住。
    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讲道理地破门而入。
    邱一燃艰难地从床上站起身。
    撑着双拐走过去,打开门。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黎无回怔住。
    走廊外的暖光灯开得很亮。黎无回借此打量邱一燃的脸色——
    不算很好,但总算比之前稍微生动一些,难过和悲伤都摆在脸上,完全释放出来。
    而不是被挡在沉闷的罩子里面,让黎无回看不见。
    “要出去走走吗?”黎无回试探着问。
    “去哪里?”邱一燃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面问。
    “我们之后要去俄罗斯。”黎无回有很正当的理由,
    “听说那里现在雪很大,也很冷,所以我们需要买些更厚的衣服。”
    邱一燃看着黎无回敞开的防风服,想起之前自己掰下来的拉链头,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但你是不是还不能穿假肢?”黎无回突然想起这件事,
    “今天上药了吗?”
    “回来再上药也行。”邱一燃解释,
    “我不穿假肢,带着拐杖去,我们稍微出去走一会,应该没事的。而且反正之后也要在哈萨克斯坦多待几天。”
    那你不要出门,我给你买厚衣服,你就在房间好好等着我——黎无回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她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邱一燃已经匆忙进去收拾起来。
    她好像在害怕——如果自己动作不快点,就会被直接抛弃掉,然后被关在房间里面,安全而郁郁寡欢地等待着她。
    黎无回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她不知道自己过去到底让邱一燃产生过多少次这种感受。
    “我还有力气。”
    察觉到黎无回许久没说话。邱一燃又转身跟她强调,语气有点着急,
    “黎无回,我跟你一起去。”
    黎无回侧过脸,头顶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地说,
    “知道了。”
    -
    这不是哈萨克斯坦的大城市。只是一个人口不多的中等城市。
    所以她们在酒店附近,也只找到一家本地不知名的服装店。
    这家服装店很大,却很空。
    所以导购员对她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旅客很热情。
    听到她们说之后要去俄罗斯,导购很热情地给她们介绍店内的保暖服装。
    据说俄罗斯现在的气温普遍是零下十度到二十度,比这里还要低个十度左右。
    所以她们尽量都往厚的挑。
    黎无回平时是个在国际都有知名度的模特,出席活动或者去秀场,都是穿品牌方提供的高定。
    有时候街拍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耳环……从头到脚会被迅速扒出同款。
    但实际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挑过衣服,私服都是直接在不同品牌方寄过来的衣物中挑几件,随便搭一搭就穿出去。
    所以,也很多人说,她背后有个专门给她找丑衣服来穿的人。
    但偏偏,她有这个条件,把丑衣服也穿得好看。
    所以现在——
    在哈萨克斯坦不知名的服装店内,她只是挑了两件看起来毛领很厚的羽绒服,一件灰色,一件白色,然后转过头问邱一燃,
    “哪件好看?”
    邱一燃看不出来这两件有什么区别,但也很认真地看了一会,说,
    “灰色吧。”
    “那就灰色。”黎无回很随意地确定,将灰色羽绒服拿在手里。
    然后把白色羽绒服塞到邱一燃怀里,“你穿这件。”
    邱一燃下意识接过来。
    还发着懵。
    黎无回就又拿回去一起抱在手里,很自然地说,
    “你穿白色好看。”
    说完。
    也不管邱一燃到底认不认同。
    黎无回已经将羽绒服交给导购,接着在店里很认真地选购内衬打底和毛衣。
    她像是直接要在店里选购完一整套。
    邱一燃稀里糊涂地跟上去,“也不先试一试吗?”
    “不试了。”
    黎无回又给邱一燃挑了一件毛衣和羽绒背心,很认真地都拿在她面前比对着,
    “你不是都说了灰色好看吗?”
    旁边的本地导购大概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乐呵呵地看着她们笑,反复说着自己跟着翻译软件学来的中文,“好看,好看。”
    邱一燃抿唇,“之后你把价格发给我,我转给你。”
    “可以。”黎无回答应下来。
    她抱着手里的一堆衣服,全都堆进试衣间,放到人坐下来之后也可以轻松拿到的位置,再走出来,耐心地在外面等着,
    “你先进去试一试。”
    听到黎无回答应会把账单发给她。邱一燃松了口气,这才答应下来,进了试衣间。
    其实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试过衣服。也很久都没有过想要给自己买新衣服的冲动。截肢之后她对很多事情都失去欲望。
    因为对她而言,这并不是安全的场所。
    在她无法感到安全的场所,将那截残肢轻易裸露在外——
    并不是她能很轻松去面对的事情。
    但此刻,在陌生的哈萨克斯坦,她似乎并没有产生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黎无回会守在门外。
    所以她只是在试衣间内按照顺序把那堆衣物换上,被绒绒的毛衣和羽绒背心保护得很舒服。
    而且黎无回看起来虽然是随便从衣架中拿几件,但给她挑的尺码都很合适。
    大概是还考虑到她这几年瘦了不少,特意为她挑小了两个尺码。
    走出去时,在外等候的导购笑容满面,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看,好看。”
    知道这是导购的话术。邱一燃还是腼腆地说了声“谢谢”。
    黎无回没像导购那样夸张。
    只是过来给她理了理挤在毛绒兜帽里的头发,再稍微站远了些。
    从上到下地打量。
    黎无回很满意。
    她在导购听起来像是很诚恳的连声夸奖下,轻抬下巴,不露痕迹地挑了下眉,
    “我都说了,你穿白色好看。”
    邱一燃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你也进去换吧。”
    “急什么?”黎无回说。
    之后,她又按着邱一燃这身的标准,给邱一燃多挑了几身内搭——
    袜子,保暖打底衣,绒裤,可以挡到耳朵的帽子,厚围巾……
    全都挑齐了。
    自己再拿着之前那件灰色羽绒服,进去很利落地换完出来。
    如邱一燃所料——
    黎无回穿灰色好看。其实她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导购看见黎无回走出来。
    举着手机点了好几下,反反复复地放着那句翻译过来的中文,
    “般配,般配。”
    导购大概是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邱一燃有点尴尬,刚想要解释。
    黎无回却先开了口,
    “一个异国他乡的导购有什么好解释说明的,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到来这里了。”
    说的也是。
    而且导购也没有再多说其它的,已经忙着帮她们去结账。
    现在又特意跑过去解释,反而还会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想到这里,邱一燃没说更多。
    她抬眼,匆匆看一眼这么久焕然一新的黎无回。
    想了想,也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鼓足勇气,说了一句,
    “你穿灰色很好看。”
    比之前多了一个“很”字。黎无回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
    从服装店出来,她们已经大包小包。
    本来想要直接回酒店。
    结果两个人又路过像是一个本地市场一样的地方。
    里面看起来人来人往,亮着像南瓜一样的灯串,两边都是小店小贩,卖着些廉价但小巧的东西。
    反正车也在修,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事,邱一燃觉得自己也还有力气。
    她们不像之前那样急着赶路,进去逛了逛。
    路过鱼市的时候黎无回停住了脚步。
    鱼市不大,很狭窄的一个店铺,摆着满满当当堆叠在一起的鱼缸,鱼缸里面是花花绿绿、游动得很欢快的鱼类生物。
    很多不常见的种类。
    黎无回逛着逛着沉迷进去,像走进城堡的孩童。
    等到她们再次路过鱼缸中两条像是在打架的粉色亲吻鱼时,邱一燃忍不住问,
    “你想养鱼吗?”
    “我一直在养。”黎无回弯着腰。
    她像个要破坏两条鱼两情相悦的坏蛋那样,很过分地敲了敲玻璃。
    然后双手抱臂观察两条鱼的反应。
    但这两条嘴巴黏在一起的鱼,也没有因为地动山摇而分开。
    “但我总是养不好。”黎无回盯着两条游来游去的鱼,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它们都活不久。”
    邱一燃没办法弯腰。
    于是她没办法去认真看里面的鱼,只能隔着幽幽水光,去看黎无回的侧脸。
    然后不知不觉地走了神。
    “邱一燃。”
    黎无回突然转过脸来,很认真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刻黎无回的表情很真挚。
    她大概是真的要很想要养好鱼。
    “可能是因为你太忙了,没有时间照料。”邱一燃给她找理由,“也不怪你。”
    “但是我记得从前,你也很忙,但还是能把鱼也养得很好。”水光粼粼,黎无回的脸上流露出困惑,“可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邱一燃有些错愕。
    她不记得这件事。
    她是记得她之前也养过鱼,但她不知道黎无回为什么会说她把鱼养得很好。
    仔细想想——印象中被她养的那几条鱼似乎确实活了很久,直到最后她离开,也都好端端地在鱼缸里游动着。
    但如果说真有什么诀窍的话?
    “我也不知道。”邱一燃思考过后,说,“我好像就是当时给它们随便喂喂食,换换水,按照卖鱼那个人教我的去做,而且有时候也会忘记管它们,有时候又会给它们喂很多,但它们最后还是游得很欢快……”
    说到这里,邱一燃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帮到黎无回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两条小鱼的生命力顽强一些。”
    “你是说,你没怎么花心思?”
    黎无回不解地去追问,“它们就一直乖乖陪着你?”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邱一燃点头。
    黎无回笑了,然后隔着摇晃的水波,喃喃自语,
    “顺其自然……”
    “什么?”邱一燃没能听清。
    黎无回低了下眼,重新抬起眼看向她时,眼中的困惑消失了。
    接着,黎无回摇了摇头,
    “没什么。”
    然后就直起了腰。
    有些可惜地注视着鱼缸里黏着嘴巴的粉色亲吻鱼,
    “这两条鱼看起来……”
    突然笑了一下,“应该可以活很久。”
    “你要买它们吗?”邱一燃问。
    “买不了。”黎无回回答,
    “我们是要出境的,没办法带鱼类这种活体生物。”
    “也是。”
    邱一燃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微微皱起了眉。
    “不过如果不考虑出入境,”黎无回似乎已经很干净地整理好自己的不舍,
    “我还真想在路上试试看,我可不可以养活它们的。”
    “在路上养?”邱一燃觉得黎无回这个想法很新奇,
    “放在车上?”
    “就在你车前面放个鱼缸?”黎无回歪了歪头。
    笑了笑,突然也开始跟她说些没有道理的话来,
    “它们应该本来也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吧?如果多去这个世界看一看,是不是也会长命百岁?”
    “好像这样讲,也没有说错。”邱一燃没反对黎无回的天马行空。
    “这样带到巴黎,”黎无回又自顾自地说,“我以后也会更有信心一点。”
    “有信心什么?”
    “有信心……”黎无回想了想,说,“以后我养鱼也可以养到它陪我很久?不会像之前那些一样轻易抛弃我?”
    “可能也会有信心……”说到这里,黎无回看到邱一燃有些迷茫的脸。
    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没有把自己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
    以后独自面对没有你的巴黎。
    她不想让她们两个因为这句话又变得剑拔弩张。
    最近两天,她们终于能稍微放下从前的事,像并肩前行的旅伴那样正常相处。
    黎无回不想破坏掉。
    因为这段旅途,时间原本就很短暂。
    “没什么。”所以黎无回只是摇了摇头,对愣怔着的邱一燃说,“走吧。”
    话落。
    黎无回没有再对鱼市有任何留恋,也没说其它,直接转身踏了出去。
    而邱一燃走慢几步。
    又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里面的鱼。
    老板看她们在里面逗留许久。
    明显就是在犹豫要买的情况,过来热情地向她推荐,叽里咕噜地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邱一燃犹豫间还是摇了摇头,对老板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说,
    “不用了,我们没办法带走。”
    老板挠挠头,似乎没听懂。
    邱一燃也摇摇头。可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多看了这两条鱼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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