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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这天晚上, 陈雪饼半梦半醒间起来去厕所,走到半路突然被毡房右侧的画面撞到了眼睛。
    是深夜——
    几乎没有光线,只有毛毡布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那两个声称自己是去离婚的中国女人, 睡觉之前明明隔得很远,就好像狭路相逢的仇人。
    此刻睡熟了,却又瞒着所有人,在月光下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瘦瘦小小地蜷缩在里侧, 另一个在外侧, 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缠绕包裹着对方。
    陈雪饼只晃了一眼, 就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 发现她不在身边的旺旺也迷迷糊糊地跑过来, 有些后怕地抱住她。
    然后一扭头, 也看到了这两个人。
    旺旺揉了揉眼睛,很茫然地问了一句,“这两个人不是说要去离婚吗?”
    雪饼思索一番,看到邱一燃那条缺失的腿, 很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得想办法帮一帮忙。”
    话落,她们对视一眼。
    然后又默契地收回视线。
    陈雪饼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把邱一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到被子里面, 拿起来之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 然后很不小心,把邱一燃的手放到了黎无回的腰上面。
    傅旺旺也跟着她一起围着这两个人转了一圈——把原本隔在这两个人中间的被子扯出来,再同时厚厚地盖在这两个人身上。
    深夜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旺旺雪饼都逼出了一头大汗。
    分头行动完。
    这对新婚妻妻, 又把头很自然地凑到一起, 低头看着在睡梦中的离婚妻妻,用脑电波一起琢磨着是不是还可以过分一点?
    结果她们还没琢磨出结论。
    面前盖同一床被子的两个人, 忽然在睡梦中无比自然地往对方身上靠——
    邱一燃原本是缩着的姿势,被子盖上去之后,她顺势往黎无回怀里钻。
    手搂住黎无回的腰,无意识地微仰着头,额头快要贴到黎无回的下巴。
    黎无回也像是在被某种肌肉记忆调动,很自然地配合着邱一燃调整姿势。
    她微微低着头,手臂护着对方的肩,将缩在自己怀里的人抱得很紧。
    两个人的身体好像积木凹凸块拼凑在一起,合体变成一颗躲在壳里的、完整的蛋。
    旺旺很想要“咔嚓”留念。
    却被雪饼拦住。
    最后这对新婚妻妻对视一眼,悄悄咪咪地退了出去。
    -
    不可否认,邱一燃睡了个好觉。
    她没有丧失昨晚半梦半醒间关于噩梦和黎无回的记忆。
    尽管这段记忆让她觉得难堪,可当时她却没有推翻一切重来的勇气。
    她十分可耻,躲在黎无回的保护下,并且在黎无回的低声安慰下,艰难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最后又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这个夜晚她没有再做梦。
    醒来后周围很吵,毡房外有人来来回回。迷迷糊糊间她掀开眼皮——
    然后就看见黎无回。
    近在咫尺的黎无回。
    女人的脸几乎就在她面前,棕色长卷发睡得乱七八糟,带着发香,扑在枕上,她的脸上,她们紧贴在一起的肩背上。
    稍微再近一点……
    就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擦过对方皮肤的距离。
    邱一燃几乎被吓到心悸。
    她分明记得,昨天晚上她和黎无回并没有离那么近。
    就算黎无回挪了位置过来低声安慰她。
    到最后她们应该也没有睡在一个地垫、一床被子里面。
    而现在……
    她们竟然互相搂着对方。
    而她的手竟然搭在黎无回腰背上。而黎无回竟然无比自然地搂抱着她的肩。
    她们在哈萨克斯坦的毡房中相拥而眠,仿佛从前在巴黎的很多个日日夜夜。
    时间应该已经不早,毡房外人来人往的动静很大,黎无回应该还没有醒。
    女人呼吸均匀地面向着她,睡脸很安静,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邱一燃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全身僵硬,十分困难地眨了眨眼,希望这可以是一个梦。
    可毡房外的起早声让她知道不是。
    放在女人腰背上的手僵硬地握成了拳。
    邱一燃试图将手慢慢地收回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动作吵醒黎无回,然后以这样的姿势和黎无回面面相觑。
    这个过程花了邱一燃几分钟的时间。
    完成之后她终于松开绷得很紧的下巴。
    却也还是大气也不敢出。
    现在只要把黎无回的手挪开,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了。
    邱一燃屏住呼吸。
    然后,蜷缩着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向自己的肩后。
    快要碰到对方的手臂之时。
    睡梦中的黎无回却突然有了动作,她的手突然从她肩上挪开了,接着很自然地放到邱一燃的背脊上。
    邱一燃瞬间顿住。
    因为黎无回的动作,她的头发和对方的头发缠绕在一起,脸被迫压到女人颈下,唇鼻几乎挨到女人喉咙最柔软也最敏感的那一处皮肤。
    这让她越发不敢发出动静。
    束手无策,变成一个被拥抱冻住的人。
    而怀抱着她的黎无回大概还在做梦。
    因为黎无回似有若无地发出一声叹息,用的是气音。
    然后抱紧她,轻轻开始拍她的背脊,动作很轻柔。
    这完全是一种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因为在昨天夜里发生过无数次。
    只要邱一燃不小心抖动,或者是发生任何声响。
    黎无回就会突然惊醒,或者自己还没彻底醒过来,就在半梦半醒间,呼吸疲累地轻拍她的背脊。
    像从前很多个让两个人都彻夜难眠的夜里那样。
    迟钝地意识到这件事竟然再次发生。
    邱一燃忽然觉得胸口两侧都发麻,她用力平复自己变得湿润的呼吸。
    她像只鹌鹑那般缩在厚被子里,能听到黎无回的心跳在她耳边很稳地跳动着。
    咚咚,咚咚。
    她闭紧眼睛。
    额头却贴紧黎无回的颈,能感觉到女人最脆弱最柔软的脉搏,在她耳边跳动着,仿佛要触到她的耳膜。
    而黎无回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已经清醒,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柔软的掌心落到她紧绷的背脊——
    邱一燃不得不拉远距离,捂住自己凌乱的呼吸。
    落在背后的掌心抬起来——
    她逼迫自己尽快从黎无回怀中逃离,不要产生对此任何贪恋。
    掌心再次轻轻落下——
    空的。
    邱一燃死咬着唇。
    接着像是在躲什么恐怖物体那般,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接着手忙脚乱地拿起双拐,奔逃了出去。
    掌心抬起——
    黎无回仍然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缓缓睁开眼,看见像只脱水鱼那般逃离自己身边的邱一燃。
    掌心落下——
    空的。
    黎无回手指缓缓蜷缩着。
    掌心再次抬起——
    黎无回疲倦地闭上眼,整个人缩到空下来的那一边。
    抬起的掌心最后落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
    -
    邱一燃在跑出去之后就冷静下来。
    毡房外的人比她想象得要多,今天天气看起来很好,草原上阳光普照,本地人和旅客都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准备再出发。
    有个人站在毡房边,看她突然拄着拐杖跑出来,被吓了一大跳,嘴里嘟囔着,然后又想掀开门帘进毡房。
    邱一燃匆匆忙忙地拉住她。
    对方又吓了一大跳,叽里咕噜地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太好。
    邱一燃抿了抿唇,还是用平和的语气跟对方沟通,
    “可不可以先不要进去,稍微等一会。”
    她用的是英文。
    对方没有听懂,语气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于是邱一燃又慌张地对对方比了比手势。这次对方似乎听懂了,很勉强地点头同意,比了个“十”的手势。
    意思大概是可以等十分钟。
    邱一燃松了口气。
    撑着拐杖,鞠躬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帘,呼出一口气,在周围晃了晃视线,却没敢走太远,稍微走了几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她们停下来的车,也可以看到她们睡的那个毡房。
    没到她争取来的十分钟。
    黎无回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拉链坏掉的防风服,手里拿着一瓶药,在人群中间很准确地找到邱一燃,朝她这边走过来。
    那时邱一燃正捶着自己早上起来有些发麻的左腿,凝视着那辆明黄色的出租车出神。
    “怎么?是又后悔了?”
    黎无回走过来,明明是质问,语气却很平静,
    “觉得要是没有答应我和我去巴黎就好了?”
    女人的影子不由分说地盖过来,像压迫,像围堵。
    邱一燃恍惚间晃了晃视线,慢半拍地摇头,“不是。”
    “那是在想什么?”
    黎无回低头注视她。
    将手中的药递到她手里,不容置疑的语气,“等下上车再涂一遍药。”
    邱一燃沉默地将药接过来,“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不记得了。”
    黎无回很干净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天气这么冷,紧急情况下都是情有可原。”
    邱一燃知道黎无回是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她攥紧手中的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反而更难过,说,
    “谢谢。”
    “没关系。”黎无回说。说完,停顿了一会,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不客气”,而不是没关系。
    却没有更改自己的话,反而是又轻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
    邱一燃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黎无回停顿了一会,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
    邱一燃反应过来,视线再次回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出租车上,迟疑很久,终于鼓足勇气,说,
    “你想要自己开车吗?”
    黎无回却因为这个问题沉默下来,像是很意外邱一燃会突然之间提起这件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良久,她才用右手盖住自己的左手手背,用指甲刮了一下手背,才勉强用她习惯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回答,
    “因为我想让你重新面对,所以你也想在离婚之前帮我克服障碍吗?”
    她不回避,很直截了当地挑明邱一燃的心思。
    邱一燃本来也没想过隐瞒自己的心思。听到黎无回这么说,她没否认,“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还是这几天突然想到的?”黎无回没有再看车了,目光落到她头顶。
    “有什么区别吗?”邱一燃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
    “当然有。”黎无回说,“如果是出发之前你就这么想,说明你是一直都在为我着想。但如果是这几天,你就只是因为我的做法才产生这个想法,可能是想和我两清,或者只是……”
    说到这里,黎无回双手交握得更紧,“想让我转移注意力而已。”
    邱一燃注意到黎无回的动作,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地说,
    “我当然也希望你向前看。”
    黎无回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仿佛在辨别她到底是不是在说真心话。
    “我一直都这么想。”邱一燃很诚恳地解释,
    “并不是因为和你斗气,也不是因为你让我画画,你让我……让我上胶卷,我就想方设法赢过你,故意提起开车的事情让你也难受……”
    “其实我答应这件事就是想让你也走出来,而且这一路上我都一直在考虑,昨天我就想说了,最近的路段都比较好开,是大路,路上也没有什么车,算是比较安全的机会,我在……我在你旁边看着的话,不会有问题。”
    听得出来邱一燃这段话是出自于真心实意,黎无回没有在中途打断她,而是在听完之后,轻笑一声,问,
    “你就能保证一定不会有问题吗?”
    邱一燃愣住。
    黎无回笑了起来。
    “别说傻话了。”
    黎无回知道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问完之后,自顾自地蹲下来,帮她理了理在匆匆忙忙间翻上去的裤脚,
    “这件事关于你的安全,我绝对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说服。”
    “难道你一辈子都不再自己开车了?”邱一燃抓住机会问。
    黎无回的动作顿下来。
    草原风大,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飘摇起来,有几绺甚至轻轻刮过邱一燃的鼻尖。
    这像是某种引线,让邱一燃觉得眼角泛酸,“以后要是遇到必要情况怎么办?”
    听到她这么天真的问,黎无回在飘摇发丝中抬头,
    “邱一燃。”
    她背对着宽广的草原蓝天,凝视着她,轻笑着说,
    “你觉得是我一辈子不开车更严重,还是你一辈子没办法摁快门更严重啊?”
    邱一燃被一句话堵住喉咙。
    而黎无回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毫不客气地追问,
    “如果你可以躲在那种地方一辈子都不摁快门,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一辈子都不开车?”
    这个问题很直接,让邱一燃在错愕间终于彻底明白——
    她无法在这一刻说服黎无回。
    就像黎无回也没办法凭借三言两语说服她。
    她们都见证过对方曾经或许最辉煌或许最值得怀念或许最年轻的那段历史。
    或许因为可惜,又或许因为愧疚,都希望对方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变成以前自己见过的、所喜欢的那个人。
    她说黎无回是掩耳盗铃,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但面对这件事,她们仍然默契。
    同时选择了最固执也最孤注一掷的方式。
    却没想到却因此和对方狭路相逢,谁都没办法轻易妥协。
    “我知道了。”良久,邱一燃终于说。
    黎无回“嗯”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影子再次笼罩住她,
    “如果你没办法开车,我们可以再休息几天,等你完全恢复好,我不赶时间……就算你再想要跟我离婚,也不要在这件事情上逞强。”
    “我知道。”邱一燃低着声音说,“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逞强。”
    黎无回没再多说什么,催促她,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洗漱吃完早饭之后先去车上上药吧,我去收拾一下行李,顺便找主人家道个别说声谢谢,然后再来找你。”
    大概知道邱一燃在这件事上特别敏感,黎无回也没有提出要帮忙上药的事。
    留下这句,就转身走了。
    邱一燃也没在原地待多久。
    她像个突然之间被抽掉发条的机器人。
    很机械地按照黎无回刚刚说的话,去洗完,中途和主人家再次道谢,之后就拿着药上了车。
    大概是由于昨天淋了雨的关系,残肢部位有几处皮肤被雨水浸泡摩擦到。
    今天仍然有些红肿,但没有到发炎的程度。看来黎无回的药是真的很有用。
    邱一燃躲在车里给自己上了药。
    然后就开始计划之后的路途。
    为了确保之后的路程顺利不出状况,今天她最好不要戴假肢。
    当然不戴假肢也不耽误开车,但如果她不戴假肢,肯定会被黎无回发现,黎无回想必是不肯轻易让她在这种状况下开车的。
    就在邱一燃犹豫期间。
    车门突然被敲响。
    邱一燃抽出思绪,迅速将自己的裤腿顺下来,然后按下车窗——
    是陈雪饼。
    她努力眨巴着眼,头上的白色头纱还在飘摇,“今天你们要开车走吗?”
    邱一燃摇头,“还不知道。”
    “你们最好先是去附近的城市保养一下车辆。”陈雪饼提醒她,
    “不要就这么上路,否则很容易出状况。”
    邱一燃这才反应过来——陈雪饼应该就是那位汽修工。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位看上去高大沉稳的旺旺才是帮助她们的汽修工。
    因为陈雪饼看上去太瘦弱了一些,比一般的白人女性个子也更矮一点。
    “好,谢谢。”邱一燃对陈雪饼笑了下,然后在心里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感到抱歉。
    “不用谢。”陈雪饼手撑在车窗上,笑嘻嘻地问,“其实我是想问,如果你们今天去城市,可不可以带我们一程。”
    “当然可以。”邱一燃脱口而出。
    然而下一秒,她才想起有件事没有为陈雪饼说明。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腿,犹豫地说,“不过你知道我才是司机吗?”
    “我昨天就知道了。”陈雪饼撑着下巴,朝她眨巴着眼,“所以你愿意载上我们吗?”
    “可以……”
    邱一燃笑着说,然后摁了摁自己的腿,迟疑了几秒,却又问,
    “你们中间有谁可以开车吗?”
    “我可以!”
    陈雪饼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就又朝邱一燃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别别扭扭的中文,“我的中国好朋友,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
    因为口音实在太奇怪,邱一燃笑得不行。
    之后陈雪饼让她稍微等一下,说她们很快收拾好就过来。
    邱一燃应了下来。
    等陈雪饼走远,她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排乱七八糟——
    上路之后从来没想到后排要坐人,所以她们那些暖被和一些必要物资都是直接放在后排可以拿到的位置。
    现在旺旺雪饼两个要搭车。
    邱一燃连忙下了车。
    转到后排,把能收进后备箱的东西全都收进去。
    最后后排座椅上空间被腾出来——却还剩下之前副驾驶盖过的一床暖被,她们用过的睡袋,还有大桶的饮用水。
    邱一燃只能把这些东西都挤在一个座位上。
    这时她已经累得有些气喘。
    但其他人都还没来。
    于是她间隙又瞥到副驾驶上放着的腰枕。
    那是她给黎无回准备的。
    因为黎无回腰并不是很好,以前犯病都总是难受得脸色苍白。
    出发之前她就担心这么远的路,黎无回的腰会难受。
    想了很多办法。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因为一路上黎无回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思来想去,邱一燃觉得怎么也不可能让雪饼开车,然后让旺旺坐在后排——毕竟这两个人看起来总是形影不离。
    于是。
    她先是抿唇,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毡房,发现没有人走过来。
    稍稍松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下了车。
    绕到前排。
    将副驾驶的腰枕拿了下来。
    然后在心里很诚恳地对旺旺说了声抱歉。
    将腰枕放在了后排靠外的那个座椅上,调整好位置,她稍微放下了心。
    结果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句,
    “你在做什么?”
    邱一燃吓了一大跳。
    差点直接摔到了车上。
    但就在这个瞬间——
    身后的女人迅速地伸手过来,牢牢箍住她的手腕。
    她才惊魂未定地在车门边站稳,看向刚刚扶住自己的人——
    是黎无回。
    邱一燃松了口气。
    黎无回看上去是收拾了行李过来,手中还拿着邱一燃的假肢。
    看邱一燃站稳后。
    她先是将随身的行李包和假肢都一并放在车里,然后才狐疑地问,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心虚?”
    “没有。”邱一燃否认,手努力地把着车门保持平衡,
    “是旺旺和雪饼说要搭车,我想着收拾一下后排的行李。”
    黎无回“哦”一声,目光绕了一大圈,停在后排座椅放置的腰枕上,冷不丁问了一句,
    “所以你把我赶到后排,是准备让谁坐你的副驾?”
    “啊?”邱一燃没反应过来,顺势就答了一句,“旺旺吧。”
    黎无回眯了眯眼,看着邱一燃毫不掩饰也毫不愧疚的表情,气笑了。
    邱一燃觉得站在车门边说话也不方便,就自己先上了车。
    把假肢和行李包都挤在另外一个座椅的空间里,又把自己的双拐也放上去。
    这时后排装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但她还是费了些力气,努力将后排空间挤大一些,然后有些呼吸不匀地看向车外的黎无回。
    黎无回手还搭在车门边。
    她没想到原来邱一燃也要坐在后排,而不是单独把自己从副驾赶到后面去。
    一时之间,她沉下去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
    邱一燃以为黎无回是在介意后排空间很小,而且又要和她坐在一起。
    于是尽量解释现在的状况,
    “因为雪饼说她来开车,我觉得可能还是旺旺坐副驾会更好一点。”
    黎无回没说话。
    邱一燃忐忑不安地问,“要不我坐前排,你和旺旺一起坐后面?”
    “不用。”黎无回答得很快。
    然后就很利落地上了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两个人并肩坐在后排,和之前在前排各自一个位置的感受,是非常不一样的。
    黎无回一上车。
    邱一燃就已经觉察到,她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
    因为后排空间被其他东西占据太多。所以,她几乎是和黎无回肩抵着肩。
    这种距离使她很彷徨。
    左边是有些硌人的乱七八糟的行李,右边又是一碰就让她呼吸不畅的女人。
    最后邱一燃只能选择将那桶饮用水抱在怀里,自己又尽量往其他行李那边靠。
    而黎无回全程目睹她宁愿和冷冰冰的一桶水抱在一起也不愿意靠近自己的举动。
    又被气笑了,最后干脆双手抱臂,冷着脸不说话。
    还没出发,邱一燃就已经觉得煎熬。她沉默地抱着那大桶饮用水,像个很委屈也很木讷的木桶。
    直到车内终于出现第三个人。
    旺旺很自然地打开副驾驶,看到她们两个脸色不好地坐在后排。
    她很开朗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上了副驾,“早上好。”
    黎无回微笑了一下。
    邱一燃勉强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看起来离婚感真的很重,随随便便都好像在生对方的气。旺旺捂着嘴巴笑得不行。
    笃笃——
    突然之间,行李那边的车窗被敲了一下。
    邱一燃费了些力气伸手过去,摇下车窗。
    陈雪饼站在车外面,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然后摇了摇头。
    “我的中国好朋友。”
    陈雪饼叉着腰,指了指坐在后排的两个人,给出十分权威的解释,
    “你现在坐得太靠行李这边了,可能会让我们因为车两侧的重量差,导致翻车的。”
    说完。
    也不管邱一燃有没有听懂。
    陈雪饼自顾自地跳上了驾驶位,然后和旺旺两个人,一边很有默契地开始系安全带,一边同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邱一燃——
    邱一燃愣住。
    抿着唇看了一眼她和黎无回中间那条像是三八线那般的沟壑。
    又看了眼黎无回。
    黎无回没有在看她,在看窗外的风景,双手抱臂,好像还在生气,又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恰好雪饼在前面说了一句,“那我要开车了哦!”
    像是某种在应急状况下的自动反应。
    邱一燃抱着水自动往黎无回那边挪了一点。
    现在重量应该可以平衡好了吧?
    她谨慎地想着。
    而这时雪饼似乎注意到后排的动作,笑眯眯地发动了车,大声喊了一声“Let’s go!”
    车顺利地发动起来,摇摇晃晃地驶向宽敞的大道。
    没有翻车。
    邱一燃松了口气。
    她努力地抱着自己怀中的那一大桶水,好让自己不会在摇晃中倒在黎无回身上。
    启程不久——
    雪饼旺旺在前排热热闹闹地唱起了歌,风声卷着太阳,从四面八方刮过来。
    邱一燃浑身僵硬。
    抱着那一大桶水像是做错事在被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她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黎无回。
    不知道怎么回事,车被开得摇摇晃晃,流经草原和蓝天,窗外阳光普照。
    黎无回在车窗上撑着手肘,漫不经心地吹着风,像是还在生她的气。
    以为自己听错。
    邱一燃静默地垂下头去。
    “笨蛋。”
    她觉得这次没有听错,再次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
    而黎无回低声骂她一句笨蛋,才终于气消。
    转过头来,双手抱臂,在太阳下和她对视一会,
    “邱一燃。”
    她很冷酷地将那桶水从她手里抱过来,放到自己身上,然后歪头看她,叹了口气,
    “离我近一点你是会死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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