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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告白37

    大雨席卷了整座城市,雨刮器开得像是快要坏掉的、疯狂摇摆的秒针。
    车内电台没有频道,只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车疾驰在高速上,只有远光灯照在反光轮廓灯上发出黄色微光,夜间车少,更遑论在下雨,路上车少得可怜。
    但偶尔也能看见一辆。
    大雨大雾,苏暗不敢开得太快,心里着急得发慌,手上动作却还是稳的,将速度压到极限内的最快。
    幸好,这并不是全国范围内的降雨。
    连开了四个小时高速后,凌晨两点半,苏暗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下休息,去超市买了两瓶咖啡,又买了口香糖提神。
    大雨变成了小雨,她在休息的时间里飞速浏览着附近城市的车次和车票。
    再开两个小时能到蒲河市,有一趟早班飞机,早上七点多能到明州机场。
    苏暗飞速订了那趟航班,因为没有经济舱,所以花四千多买了商务舱。
    她迅速灌下一瓶咖啡,揉了揉眼睛后再次启程。
    从滂沱大雨到淅沥小雨,苏暗几乎是掐着点赶到蒲河机场,将车停好后立马往航站楼赶。
    商务舱也有商务舱的好处,单独的检票通道,可以踩着起飞前的时间点过来。
    苏暗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不到五分钟机舱内广播就提醒乘客即将关闭机舱门。
    苏暗上了飞机就给奚草发消息,但奚草没回。
    也是,早上五点半,奚草哪能回啊,估计还做梦呢。
    苏暗又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仍旧石沉大海。
    飞机起飞,苏暗闭上眼眯了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睡不着,只是休息一下眼睛。
    飞机上的餐食和服务,苏暗都没有享受,她只是强迫自己闭上眼休息,养精蓄锐。
    等到了明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暗预想了很多种去求黎家父母的方案,甚至连狗血八点档电视剧里那种下跪的方法都想过,不过很快又被她否决。
    又不是下跪就能解决的。
    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落地之后,苏暗赶在第一个出去,到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黎家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过去,因为熟悉这里的地形,比苏暗预想的还早十几分钟,过来时正好是上班高峰期。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让苏暗顿时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下车那一瞬脚步有些虚浮。
    她猜,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苏暗给黎青禾打了一通电话,黎青禾的电话关机。
    苏暗又尝试着分别给周倾和黎逍游发消息,也都没有得到回复。
    只能直接上门拜访了。苏暗想。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沿着熟悉的路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不断在脑海里推演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最多……也就被打一顿?
    苏暗没有过这种人生经历,也无法想象到那种场面。
    她只是觉得,她要来找黎青禾。
    总不能每一次都做逃兵吧。
    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苏暗摁响了黎家的门铃。
    一声,两声,每一声都很漫长。
    可是没有人开门。
    苏暗起先还摁得很平缓,可五分钟过去,她越发急躁,又站在门口给黎青禾、周倾和黎逍游打电话。
    全都没有人接。
    苏暗又摁了会儿门铃,确认了家里没人的事实,这才飞奔出单元楼,跑到小区外打了辆车去「未盈艺术」。
    路上奚草给她回了消息,说是让她妈去打听了,但没有后续。
    唯一知道的就是辅导机构那边闹得很凶,因为那机构以前出现过男老师猥/亵学生的恶性事件,所以才组建了全女老师的班级,就连收费都比别的机构贵一些。
    但现在爆出了女老师喜欢女人的事情,再加上有人在网上浑水摸鱼,说黎青禾平时手脚不干净,不过都是些风言风语,没有发酵。
    奚草得知苏暗来了明州,不由得发出一声国粹,“你哪儿呢?小蒜,我去找你。”
    “我去了黎青禾家,但她家里没人。”苏暗一夜未眠,就连声音都是哑的:“你能让你妈妈帮我打听一下黎逍游医生有没有去上班吗?”
    奚草立马安抚她:“没问题,但你现在一个人行吗?咋来的啊。宜城昨晚的航班都取消了,你坐高铁?”
    苏暗:“高铁十个小时,而且都是早上的。”
    奚草:“……你长翅膀飞过来的啊?”
    苏暗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奚草哼唧几声,一边夸她伟大,一边夸她勇敢,就差给她哄成胚胎了。不仅如此,还说要过来找苏暗汇合。
    苏暗婉拒:“这是我跟黎青禾的事。”
    “哎?我可是出柜先行者。”奚草说:“想当初我在家里舌战群儒的时候,你跟黎青禾还在那儿宝宝巴士呢。”
    苏暗:“……”
    苏暗没劲儿跟她辩解,给她报了机构地址。
    奚草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放心,很快就到。”
    苏暗没想到来了明州,还能享受到奚草的照顾,倒是意外之喜。
    奚草再快也没她快,出租车的急转弯和急刹开得她想吐,但她从路边超市买了瓶水将那股晕车的呕吐感压下去。
    快步走到机构附近,已经没了昨天奚草给她拍的那些“大字报”一样的东西。
    纸张被人撕掉,留下胶印。
    依稀还能看到些许痕迹。
    苏暗眉头微皱,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唯独艺术机构没有开门。
    苏暗没能找到黎青禾,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转,准备去黎青禾租的房子那里碰碰运气。
    孰料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李碧怡穿了件改良版的黑色旗袍,上边绣着红色梅花点缀,发饰也偏中式,简约大气。
    看见苏暗后朝她微微颔首,苏暗立马跑上前去询问:“你能联系上黎青禾吗?”
    “联系不上。”李碧怡说:“问过姜顺,他也联系不上。”
    苏暗又问:“她不在自己的家里?”
    李碧怡摇头:“出来前我去看过一次,她昨天回了家后就没再回来。”
    苏暗也顾不得李碧怡怎么能看一眼就知道黎青禾昨晚没回来了,这种醋只有在平时才会捡起来吃两口。
    真到了这种时候,苏暗只希望李碧怡能帮她找到黎青禾。
    “要不去我店里坐坐?”李碧怡看着她这稍有些狼狈的模样,温声道:“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她。但她应该没事。”
    “她家里不会同意的。”苏暗说,“我想见她。”
    “没有用。”李碧怡说:“你以为你出现她家里人就会同意吗?”
    苏暗:“……”
    苏暗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想去找黎青禾,起码告诉她,这次她没退却。
    最终,苏暗还是跟着李碧怡去了她的店。
    跟她想象得不同,李碧怡这家纹身店修得挺好的,上下两层都是她的地方,跟那种高级发廊有点像。
    之前苏暗听黎青禾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李碧怡是开那种很小的纹身店,就像她当时去浦城见到的那种小店面一样。
    李碧怡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疾不徐地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些事了。眼线挺广啊。”
    “有朋友在这边。”苏暗说:“刚好知道。”
    “没想着直接跟黎青禾分手?”李碧怡淡淡地问。
    饶是她语气再平淡,苏暗也能听出其中的试探之意。
    作为朋友来帮黎青禾试探她,能理解。但苏暗在跟黎青禾成为恋人前,就已经是同进同出三年之久的关系。
    苏暗不喜欢她的这种问法,虽然她问出来的是自己在得知这件事后的第一念头。
    不过只闪过一瞬,因为分手对她们来说是最优解。
    苏暗也没脸面对黎逍游和周倾。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种念头。
    人生又一次有了这种迎难而上的想法。
    第一次还是在她的学习上,哪怕感觉学得很难很痛苦,却还是会在枯燥的题海里打转。
    因为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是第一次她知道这并不是最优解,却还是义无反顾往前走了。
    苏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眉眼顿时变得凌厉:“有些越界了,李小姐。”
    “哦,我这还有更越界的,你想不想听?”李碧怡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眉眼向上挑,嘴角微勾,似是笃定苏暗会想知道。
    苏暗问:“和什么有关?”
    “黎青禾。”李碧怡说:“你也知道,你们分开的这些年,我跟她联系最频繁。”
    李碧怡很少管别人的闲事,但在黎青禾这事儿上,她莫名有些共情,便想着要跟苏暗说说。
    “具体点。”苏暗说。
    李碧怡盯着她笑了:“你既要我有边界感,却又想从我这得知黎青禾的事。苏暗,你不觉得太自我了吗?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但你这……”
    李碧怡的嘲讽让苏暗冷脸,她沉声道:“看来你也不是真心想说。”
    “我最想说的就是这点。”李碧怡说:“人不能既享受权利,又不承担义务。既要黎青禾爱你疼你,又不以同样的方式回馈黎青禾。”
    就在苏暗想要辩解什么的时候,李碧怡话锋一转:“不过,你会来明州超出了我跟黎青禾的预期。”
    “预期?”苏暗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她为什么会跟你在这件事上做出预期?你们见过面?”
    “她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李碧怡不急不缓地说:“还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这些事。因为她怕你知道以后,会想要跟她分手。”
    苏暗闻言错愕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会……?”
    “她就算是跟家里决裂,也不会跟你分手的。”李碧怡笃定道:“这点你可以相信她。”
    苏暗沉默,对于李碧怡说的这句话她信。
    “我这还有些你不知道,黎青禾也没打算告诉你的。”李碧怡挑眉:“听不听?”
    苏暗垂下眼,沉声道:“你说。”
    李碧怡原本就是要把这些话说给苏暗听的,但苏暗对她很有敌意,李碧怡就先挫挫她的锐气。
    因为这些事要在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听。
    李碧怡顿了顿,平淡出声:“黎青禾大一那年,她妈妈出车祸。她在医院忙前忙后照顾了很久,几乎每天给我发一遍,要是苏暗在就好了。
    “她妈妈在医院里情绪不好,阴晴不定,不喜欢护工所以很多事都是她亲力亲为。她们家的关系也是在那时候好起来的,她每次给我发完那句话以后又会跟一句,幸好她不在,不然也得受罪。
    她大二那年郁郁寡欢一整年,每天除了宿舍和食堂、教室外哪都不去,没人能把她拉出来参加社交活动。我们见面时我怀疑她得了抑郁症。
    但她不去检查。她大三那年,我接到了一通来自宜城的陌生电话,她问我是不是病人的朋友。因为她晕倒在了宜城大街上,被人送到医院后确诊是低血压低血糖。
    毫不夸张,她那时候瘦得跟纸片一样。
    当她醒来以后,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宜城的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两次,所以我不敢放任她独自留在明州,再加上我浦城那边也找不到店面,干脆来了明州开店。
    她很抗拒我带她去心理诊所,更不去医院挂号,但后来有一次我去宜城接她,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是分离焦虑障碍。
    再后来她情况会变得更严重,到大四的时候总会忘事,也是她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不间断的呕吐,手机里打开最频繁的软件就是携程,一天可以买四趟飞往宜城的航班。
    但她飞过去以后不到半天就失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威胁她再不去看医生就把这种情况告诉她爸妈,这才逼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在心理医生的治疗干预后,她的情况开始好转,但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开始无比坚定地相信,你很爱她,非常爱她。
    不过她其他方面看上去正常了很多,我就没有多管,心理医生也说她的情况变好了。”
    李碧怡简明扼要地把这些年来黎青禾身上发生的事说出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苏暗晦暗的脸色,又补充道:“我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你很爱她。她一直都跟我说是秘密,但有一次喝多了酒,她说如果不这样骗自己的话,她很难活下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黎青禾这人看起来精明死了,其实是个恋爱脑。”
    “但她跟我说,她不是恋爱脑。她只是死脑筋,从小就这样。”
    李碧怡从容地讲完这一切,后边那些苏暗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脑海里还停留在那句——分离焦虑障碍。一天买四趟飞往宜城的航班,却不记得。
    苏暗忽然想起重逢后黎青禾面对她的样子,每一次都是进退有度,都让她以为黎青禾这七年里过得很好呢。
    实际上,这七年里她过得糟糕透了。
    黎青禾过得也糟糕透了。
    苏暗一瞬有些茫然,那些痛苦难过的情绪都化作了迷茫,只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她——要找到黎青禾。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来自云雾市的陌生来电。
    苏暗想也不想地接起来,电话那端传来黎青禾呷着笑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接了?今天不忙吗?”
    苏暗带着哭腔问:“黎青禾,你在哪儿?”
    “干嘛?”黎青禾笑道:“想我啊?”
    “嗯。”苏暗吸了吸鼻子,压下那些酸涩的情感,郑重笃定地说:“很想你,想见你。”
    黎青禾闻言顿了几秒:“怎么回事?被谁欺负了啊?是不是你那对爸妈又惹了你?不行我上门去把他们骂一顿吧。当初我就没骂,现在……”
    “黎青禾。”苏暗喊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家里为难你了吗?”
    “没有啊。”黎青禾下意识地说,但说完后顿住,片刻后沉声道:“你都知道了?”
    “嗯。”苏暗说:“我去找你。”
    “竟然不是要跟我分手?”黎青禾玩笑似的说:“我还以为我要被抛弃了呢。”
    “不会。”苏暗温声道:“不管你爸妈要怎样,我都受着。”
    哪怕是下跪磕头,她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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