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你这只手，不适合捏粉笔
“什么眼光,丑死了……”
早晨，云枝洗漱完从浴室迈出来脚，入耳就是来自简熙对她睡裙犀利的吐槽,后面说太快，又太小声,云枝没听清,她也没仔细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穿内衣的简熙。
脚不听使唤地朝她走去。
简熙歪着头,两手费力在背后摸索，扣环怎么都对不准扣眼。
胳膊抬得太久,一下子肌无力，随着垂手的动作，啪一声,肩胛骨受惊似的，抖了下。还没扣准的内衣朝两边弹开，在胸侧耷拉下去。
简熙晃晃手腕，想再来一次。
“我来吧。”站在她身后的云枝说。
云枝的手托了下她的腰，她微微颤抖一下,身体不知怎的变得很僵,竟就没阻拦云枝。
云枝低头，熟练地把内衣两端拉近。额头渐渐起汗，她又开始热了。三五秒就能完成的事,硬是拖到十几秒,才扣好。
简熙双手举过头顶,拉伸两下,深长的呼吸把云枝的呼吸节奏带乱了。
“好了。”云枝向后拉开距离。
简熙没立即穿校服，转过身,面对云枝。
云枝看了两秒，就不看了，弯腰把叠在床头的校服递给她，“昨晚我不方便一个人去你家给你再拿一套校服，将就一下，再穿一天吧。”
简熙不接，她不太开心，因为云枝说的——你家。
云枝很快反应过来，改口：“不是，小简，是郑校的家，我不太方便一个人去。”
还算有觉悟，简熙便放过她了。
昨晚睡得不错，简熙心情出奇得好，不急着穿校服，*单穿内衣站在云枝面前。她身材极好，穿衣显瘦，脱衣最显火辣，自信加持，相信没谁受得了这样的视觉冲击。
云枝脸上没多少奇怪的情绪，很自然很平淡，坐在床边，看起手机。
简熙平时在学校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别管女生男生，谁见着她，都得多看几眼。怎么到了云枝这里，连最基本的反应都不给。
——夸我啊。
简熙膝盖顶开云枝并拢的双腿，在她诧异的注视中，挤进去。
“干嘛呀？”云枝反手撑床，身体微向后仰。
简熙慢慢向她倾身，瞥眼她丢在一边的手机，“看什么呢，姐姐？”
“前几天网购了一件东西，一直没到，我刚才麻烦客服帮我查一下，到哪了。”
简熙双手背在身后，和她保持十厘米的距离，紧紧盯着她的眼，“这才几点，哪家客服上班这么早，这么敬业？”
云枝似乎是紧张了，眨眼频率变快，“她家，和别家不一样。”
“哦，原来如此。”简熙再扫一眼她的手机，“买的什么东西呀？”
“耳……耳机。”
“什么牌子的？”
“忘记了，买的时候，也没仔细看。”
简熙笑，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裙领，“牌子不仔细看，我，你也不仔细看看吗？”
云枝以为简熙会抢她的手机，查一查她刚才是不是真的在跟客服说话，然而简熙没有这么做。云枝松一口气的同时，迅即又提紧一口气。
简熙那话，是不是有点古怪。和她现在只要看简熙一眼，就会心头燥热，但还是要强行镇定，假装不爱看不想看，一样奇怪。
不过简熙既然要求，云枝只得做，她慢慢抬眼，从简熙腰腹的位置向上直达含笑的嘴唇，定格两秒，云枝眼神一晃，隐隐发麻的指尖陷进床单。
“姐姐，我漂亮吗？”
云枝带着三分迷茫点头。
“身材呢？”简熙笑得不正经。
云枝又点头。
简熙笑容一顿，眨眨眼睛，接着笑出声音，戳戳她手背，“你这只手，不适合捏粉笔，你知道最适合做什么吗？”
简熙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上，是不是在给云枝什么暗示。
云枝被她带偏了，顺着她容易让人误会的眼神想歪了，轻轻把简熙推开，捡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就要出门，额头滑落的汗水是她慌张的证明。
手都握住门把手了，简熙带着笑腔的声音把她留住，“适合帮助每一个扣不上内衣的女孩。”
她想说的，居然是这个……
又想多了……
云枝转回身时脸有点红，靠着门，笑了，“姐姐没那么热心肠。”
简熙沉默三五秒，当着她面，把内衣调整到最舒适，三下五除二套上校服短袖，浅浅地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云枝走到她身边，宠爱地捏捏她的脸，“姐姐永远不会骗你的。”
云枝的外表具有取得别人信任的先天优势。
头发束得很低，发圈是两元店卖的款式，衣着打扮都过于朴实，她的语言，她的神情，都不像是会骗人的那种女人，再多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简熙沦陷在她温柔的眼神里，愣愣地点头了。
——我相信你。
她们去前台退完房，去学校旁边那家早餐店买早餐，这家店生意火爆，这个时间段，店里基本都是本校的学生，她们到的时候，点餐的长队已经排到别家店门口，人挤人，把简熙挤烦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我不吃了。”
“不行，早饭必须要吃。”
云枝去了旁边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
“小简，多少吃一点。”
简熙故意不接云枝递来的瓶装鲜牛奶，还记那件事的仇，阴阳怪气道：“要是有人每天都给我换着花样送爱心早餐，我肯定吃。”
云枝的笑容比照在身上的晨光还舒服，她贴心地为简熙拧开瓶盖，把奶送到她嘴边，“没有人喂过姐姐，但姐姐喂你。”
不少目光投向她们，学习无趣，八卦有趣，她们是什么关系学校里已经人尽皆知，调侃几句，也都是关于她们之间让人羡慕的姐妹情。
简熙把嘴凑过去，喝了云枝喂过来的奶。眼珠子转了又转，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她，其实在偷偷观察周围人的神色，观察下来，她应该是满意的，乖得很，就站在那里，云枝喂一口，她喝一口。
“小简。”
“嗯？”
“走吧。”云枝拧紧瓶盖，挽着她手臂，和她一起进了学校。
校门两侧，分别立着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晨曦破开茂密的枝叶，悠哉悠哉追随她们亲密的背影。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跟我避嫌？”
简熙开始跟她有很多话说了，云枝欣慰之余，忐忑依然。
“可能吧。”
“我这个妹妹，让你拿不出手了？”
“当然不是。”
云枝拉着她胳膊，和她调换了位置，因为篮球场打球的几个男生，正朝简熙吹口哨，嬉笑着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
“干什么？”
“你不是怕晒吗，走这边能舒服一点。”云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我的想法，和郑校是一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知不知道，又能怎样呢？”
“能。”
“嗯？”
简熙嘴角微扬，“反正我希望别人知道。”
“那你干嘛不早说呀，我要是知道这样能让你开心，我来这里第一天，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云枝是简熙的姐姐，简熙是云枝的妹妹。”
云枝声音太温柔了，像要把人哄睡一样。
听着她的声音，简熙心变得很静，烦恼一下子全都甩出去了，她把脸扭到云枝看不见的方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小简，要不要再喝一口奶？”
“不要。”
瓶盖都拧开了，她不喝，云枝只好自己喝了，将要送到嘴边，简熙伸手堵住瓶口，“我的，你不能喝。”
“你不是不喝了吗？”
简熙傲气满满地看她一眼，“走到轩德楼，我就喝。”
轩德楼是学校的图书馆，高一高二学习任务不是很重，会有学生早自习开始前去那里借书看，这会儿人最多。简熙偏要在人多的地方，跟云枝亲密，这是想要炫耀什么吗？
云枝也不敢问。
简熙自己说了，“我是表演型人格。”
这一早，云枝不知被她弄笑多少次了，“小简，既然是演的，那你跟姐姐演一辈子，好不好？”
“看心情吧。”
虽然简熙还是时不时冒出来几句冷言冷语，偶尔还要发泄着欺负姐姐，但她们的关系，正逐日回温，势头迅猛。
这半瓶奶没坚持到轩德楼，就被她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光了。
云枝手里不是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吗？
这个事，她俩谁都没提。
学校甬路往前延伸出好几条小路，其中一条，通向的是种满花卉的小花园，常年有位聋哑阿婆打理。
她们今天到校早了，早自习都没开始，溜达着走到小花园那棵挂着许多许愿牌的老槐树下面。
褪色的许愿牌承载一代又一代学生的希望，风把它们吹碰出细碎的声音。
简熙站在轻晃的许愿牌下面，深深看着云枝，看不透她细腻的眼，于是委屈地喊了声，“姐姐。”
“嗯？”
“我也想挂个许愿牌。”
“好啊。”
槐树旁边的大理石桌子上面固定一个盒子，云枝从里面掏出两块许愿牌，一块给简熙，一块给自己。
“以前我从来不写这些的。”云枝说。
“为什么？”简熙从书包里拿出两支笔，分云枝一支。
“愿望实现了还好，要是没实现，许多年以后，突然想起来了，过来看看，除了惆怅，也没什么了。”
云枝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挺落寞。
简熙扯着嘴角，笑了下，“太阳晒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管它呢，我只求当下一刻。”
云枝更加落寞地看着她。
——可是小简，我不仅求现在，我也求未来。
简熙推了推愣神的云枝，“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云枝低头，拿着笔犹豫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怎么不写？”
云枝手颤了颤，几次想要落笔，还是摇摇头，把许愿牌放回盒子，“不写了。”
简熙久久盯着那个盒子，最后，她和云枝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云枝笑，“怎么，我不写，你也不写了？”
“嗯。”简熙烦躁地拨了下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
“那你刚才管我要许愿牌。”
“刚才是想写，但现在，不想写了。”
简熙直直地盯着她，不可说的东西，都在她的眼睛里。
云枝与她对视两秒，慌张回避她的眼，“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嗯。”
她们一前一后朝小花园的出口走去，后面正在裁剪枝叶的阿婆剪刀悬停，看了她们一眼，拿起一块抹布，去把那个许久未擦的盒子，好好擦了擦。
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人，一个许愿牌都没挂，是因为看见了刻在盒子外面的字。
「许愿牌刻有编号，按时有负责人进行查验，请勿偷盗。」
不是学校小气，是因为之前真的出现过有人路过，随手揣走好几块许愿牌，拿去做别用的情况。后来学校就通知大家说有负责人专门管理这块，到底有没有是另一说，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一是防止有人偷窃，二是禁止有人在许愿牌上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所学校的管理相较其它学校，真的不严格，允许青春期合理的感情发生，写一点懵懂的告白的话，都是可以的。但学校还是要把控那个度，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做出损害校风的事。
——祝我金榜题名。
——祝我家人身体健康，幸福和睦。
——我喜欢xxx，希望xxx也可以喜欢我。
榕树上挂着的许愿牌，都是这样的话，可以被明亮的阳光照着，可以让每一个有缘分找到它的人，把上面的话，重读一次。
然而却有一些人，带着想要实现的愿望来，又悄悄把愿望带走。
“小简，下次你去潞城，我们一起吧，那里的榕树很多。”
“好。”
在一个没有隐患的城市，在一棵不会被偷窥的树上，在不背负任何道德枷锁的情况下，写出来的愿望，才是最想实现的愿望。
学校里那棵槐树下面，不是不想写，而是不能写。
为什么？
分叉口，云枝进了办公室，简熙继续走向通往教室的路。
心脏跳得很快，那种腐烂的甜腻感，疯长的枝条似的，随时有可能撑爆血管，隐秘的疼痛带给简熙的，只有无尽的兴奋，像退不去的高烧。
她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同暗处滋生的菌丝，挥不去那淡淡的霉味。但只要想到云枝有可能跟她怀着同样的心情，她就恶劣地想把云枝拉进霉味里和她一起堕落，与全世界为敌。
所以姐姐，你最好跟我一样，发烧了。
不然……
简熙眨眼间是致命的刀锋，她面无波澜地进了教室。
早晨，云枝洗漱完从浴室迈出来脚，入耳就是来自简熙对她睡裙犀利的吐槽,后面说太快，又太小声,云枝没听清,她也没仔细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穿内衣的简熙。
脚不听使唤地朝她走去。
简熙歪着头,两手费力在背后摸索，扣环怎么都对不准扣眼。
胳膊抬得太久,一下子肌无力，随着垂手的动作，啪一声,肩胛骨受惊似的，抖了下。还没扣准的内衣朝两边弹开，在胸侧耷拉下去。
简熙晃晃手腕，想再来一次。
“我来吧。”站在她身后的云枝说。
云枝的手托了下她的腰，她微微颤抖一下,身体不知怎的变得很僵,竟就没阻拦云枝。
云枝低头，熟练地把内衣两端拉近。额头渐渐起汗，她又开始热了。三五秒就能完成的事,硬是拖到十几秒,才扣好。
简熙双手举过头顶,拉伸两下,深长的呼吸把云枝的呼吸节奏带乱了。
“好了。”云枝向后拉开距离。
简熙没立即穿校服，转过身,面对云枝。
云枝看了两秒，就不看了，弯腰把叠在床头的校服递给她，“昨晚我不方便一个人去你家给你再拿一套校服，将就一下，再穿一天吧。”
简熙不接，她不太开心，因为云枝说的——你家。
云枝很快反应过来，改口：“不是，小简，是郑校的家，我不太方便一个人去。”
还算有觉悟，简熙便放过她了。
昨晚睡得不错，简熙心情出奇得好，不急着穿校服，*单穿内衣站在云枝面前。她身材极好，穿衣显瘦，脱衣最显火辣，自信加持，相信没谁受得了这样的视觉冲击。
云枝脸上没多少奇怪的情绪，很自然很平淡，坐在床边，看起手机。
简熙平时在学校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别管女生男生，谁见着她，都得多看几眼。怎么到了云枝这里，连最基本的反应都不给。
——夸我啊。
简熙膝盖顶开云枝并拢的双腿，在她诧异的注视中，挤进去。
“干嘛呀？”云枝反手撑床，身体微向后仰。
简熙慢慢向她倾身，瞥眼她丢在一边的手机，“看什么呢，姐姐？”
“前几天网购了一件东西，一直没到，我刚才麻烦客服帮我查一下，到哪了。”
简熙双手背在身后，和她保持十厘米的距离，紧紧盯着她的眼，“这才几点，哪家客服上班这么早，这么敬业？”
云枝似乎是紧张了，眨眼频率变快，“她家，和别家不一样。”
“哦，原来如此。”简熙再扫一眼她的手机，“买的什么东西呀？”
“耳……耳机。”
“什么牌子的？”
“忘记了，买的时候，也没仔细看。”
简熙笑，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裙领，“牌子不仔细看，我，你也不仔细看看吗？”
云枝以为简熙会抢她的手机，查一查她刚才是不是真的在跟客服说话，然而简熙没有这么做。云枝松一口气的同时，迅即又提紧一口气。
简熙那话，是不是有点古怪。和她现在只要看简熙一眼，就会心头燥热，但还是要强行镇定，假装不爱看不想看，一样奇怪。
不过简熙既然要求，云枝只得做，她慢慢抬眼，从简熙腰腹的位置向上直达含笑的嘴唇，定格两秒，云枝眼神一晃，隐隐发麻的指尖陷进床单。
“姐姐，我漂亮吗？”
云枝带着三分迷茫点头。
“身材呢？”简熙笑得不正经。
云枝又点头。
简熙笑容一顿，眨眨眼睛，接着笑出声音，戳戳她手背，“你这只手，不适合捏粉笔，你知道最适合做什么吗？”
简熙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上，是不是在给云枝什么暗示。
云枝被她带偏了，顺着她容易让人误会的眼神想歪了，轻轻把简熙推开，捡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就要出门，额头滑落的汗水是她慌张的证明。
手都握住门把手了，简熙带着笑腔的声音把她留住，“适合帮助每一个扣不上内衣的女孩。”
她想说的，居然是这个……
又想多了……
云枝转回身时脸有点红，靠着门，笑了，“姐姐没那么热心肠。”
简熙沉默三五秒，当着她面，把内衣调整到最舒适，三下五除二套上校服短袖，浅浅地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云枝走到她身边，宠爱地捏捏她的脸，“姐姐永远不会骗你的。”
云枝的外表具有取得别人信任的先天优势。
头发束得很低，发圈是两元店卖的款式，衣着打扮都过于朴实，她的语言，她的神情，都不像是会骗人的那种女人，再多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简熙沦陷在她温柔的眼神里，愣愣地点头了。
——我相信你。
她们去前台退完房，去学校旁边那家早餐店买早餐，这家店生意火爆，这个时间段，店里基本都是本校的学生，她们到的时候，点餐的长队已经排到别家店门口，人挤人，把简熙挤烦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我不吃了。”
“不行，早饭必须要吃。”
云枝去了旁边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
“小简，多少吃一点。”
简熙故意不接云枝递来的瓶装鲜牛奶，还记那件事的仇，阴阳怪气道：“要是有人每天都给我换着花样送爱心早餐，我肯定吃。”
云枝的笑容比照在身上的晨光还舒服，她贴心地为简熙拧开瓶盖，把奶送到她嘴边，“没有人喂过姐姐，但姐姐喂你。”
不少目光投向她们，学习无趣，八卦有趣，她们是什么关系学校里已经人尽皆知，调侃几句，也都是关于她们之间让人羡慕的姐妹情。
简熙把嘴凑过去，喝了云枝喂过来的奶。眼珠子转了又转，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她，其实在偷偷观察周围人的神色，观察下来，她应该是满意的，乖得很，就站在那里，云枝喂一口，她喝一口。
“小简。”
“嗯？”
“走吧。”云枝拧紧瓶盖，挽着她手臂，和她一起进了学校。
校门两侧，分别立着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晨曦破开茂密的枝叶，悠哉悠哉追随她们亲密的背影。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跟我避嫌？”
简熙开始跟她有很多话说了，云枝欣慰之余，忐忑依然。
“可能吧。”
“我这个妹妹，让你拿不出手了？”
“当然不是。”
云枝拉着她胳膊，和她调换了位置，因为篮球场打球的几个男生，正朝简熙吹口哨，嬉笑着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
“干什么？”
“你不是怕晒吗，走这边能舒服一点。”云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我的想法，和郑校是一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知不知道，又能怎样呢？”
“能。”
“嗯？”
简熙嘴角微扬，“反正我希望别人知道。”
“那你干嘛不早说呀，我要是知道这样能让你开心，我来这里第一天，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云枝是简熙的姐姐，简熙是云枝的妹妹。”
云枝声音太温柔了，像要把人哄睡一样。
听着她的声音，简熙心变得很静，烦恼一下子全都甩出去了，她把脸扭到云枝看不见的方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小简，要不要再喝一口奶？”
“不要。”
瓶盖都拧开了，她不喝，云枝只好自己喝了，将要送到嘴边，简熙伸手堵住瓶口，“我的，你不能喝。”
“你不是不喝了吗？”
简熙傲气满满地看她一眼，“走到轩德楼，我就喝。”
轩德楼是学校的图书馆，高一高二学习任务不是很重，会有学生早自习开始前去那里借书看，这会儿人最多。简熙偏要在人多的地方，跟云枝亲密，这是想要炫耀什么吗？
云枝也不敢问。
简熙自己说了，“我是表演型人格。”
这一早，云枝不知被她弄笑多少次了，“小简，既然是演的，那你跟姐姐演一辈子，好不好？”
“看心情吧。”
虽然简熙还是时不时冒出来几句冷言冷语，偶尔还要发泄着欺负姐姐，但她们的关系，正逐日回温，势头迅猛。
这半瓶奶没坚持到轩德楼，就被她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光了。
云枝手里不是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吗？
这个事，她俩谁都没提。
学校甬路往前延伸出好几条小路，其中一条，通向的是种满花卉的小花园，常年有位聋哑阿婆打理。
她们今天到校早了，早自习都没开始，溜达着走到小花园那棵挂着许多许愿牌的老槐树下面。
褪色的许愿牌承载一代又一代学生的希望，风把它们吹碰出细碎的声音。
简熙站在轻晃的许愿牌下面，深深看着云枝，看不透她细腻的眼，于是委屈地喊了声，“姐姐。”
“嗯？”
“我也想挂个许愿牌。”
“好啊。”
槐树旁边的大理石桌子上面固定一个盒子，云枝从里面掏出两块许愿牌，一块给简熙，一块给自己。
“以前我从来不写这些的。”云枝说。
“为什么？”简熙从书包里拿出两支笔，分云枝一支。
“愿望实现了还好，要是没实现，许多年以后，突然想起来了，过来看看，除了惆怅，也没什么了。”
云枝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挺落寞。
简熙扯着嘴角，笑了下，“太阳晒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管它呢，我只求当下一刻。”
云枝更加落寞地看着她。
——可是小简，我不仅求现在，我也求未来。
简熙推了推愣神的云枝，“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云枝低头，拿着笔犹豫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怎么不写？”
云枝手颤了颤，几次想要落笔，还是摇摇头，把许愿牌放回盒子，“不写了。”
简熙久久盯着那个盒子，最后，她和云枝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云枝笑，“怎么，我不写，你也不写了？”
“嗯。”简熙烦躁地拨了下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
“那你刚才管我要许愿牌。”
“刚才是想写，但现在，不想写了。”
简熙直直地盯着她，不可说的东西，都在她的眼睛里。
云枝与她对视两秒，慌张回避她的眼，“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嗯。”
她们一前一后朝小花园的出口走去，后面正在裁剪枝叶的阿婆剪刀悬停，看了她们一眼，拿起一块抹布，去把那个许久未擦的盒子，好好擦了擦。
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人，一个许愿牌都没挂，是因为看见了刻在盒子外面的字。
「许愿牌刻有编号，按时有负责人进行查验，请勿偷盗。」
不是学校小气，是因为之前真的出现过有人路过，随手揣走好几块许愿牌，拿去做别用的情况。后来学校就通知大家说有负责人专门管理这块，到底有没有是另一说，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一是防止有人偷窃，二是禁止有人在许愿牌上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所学校的管理相较其它学校，真的不严格，允许青春期合理的感情发生，写一点懵懂的告白的话，都是可以的。但学校还是要把控那个度，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做出损害校风的事。
——祝我金榜题名。
——祝我家人身体健康，幸福和睦。
——我喜欢xxx，希望xxx也可以喜欢我。
榕树上挂着的许愿牌，都是这样的话，可以被明亮的阳光照着，可以让每一个有缘分找到它的人，把上面的话，重读一次。
然而却有一些人，带着想要实现的愿望来，又悄悄把愿望带走。
“小简，下次你去潞城，我们一起吧，那里的榕树很多。”
“好。”
在一个没有隐患的城市，在一棵不会被偷窥的树上，在不背负任何道德枷锁的情况下，写出来的愿望，才是最想实现的愿望。
学校里那棵槐树下面，不是不想写，而是不能写。
为什么？
分叉口，云枝进了办公室，简熙继续走向通往教室的路。
心脏跳得很快，那种腐烂的甜腻感，疯长的枝条似的，随时有可能撑爆血管，隐秘的疼痛带给简熙的，只有无尽的兴奋，像退不去的高烧。
她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同暗处滋生的菌丝，挥不去那淡淡的霉味。但只要想到云枝有可能跟她怀着同样的心情，她就恶劣地想把云枝拉进霉味里和她一起堕落，与全世界为敌。
所以姐姐，你最好跟我一样，发烧了。
不然……
简熙眨眼间是致命的刀锋，她面无波澜地进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