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我就是和她谈恋爱了

    闻林从早上被电话吵醒就一直眉头紧锁到现在,她如今心里面满是怨气,“硬拼呗,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路舒帮着她们把东西运到车上,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她将空调开启,把温度下降到18摄氏度,闻林也毫不客气地上了她的车,用橡皮筋重新扎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所以要是申语情选择继续瞒着你,你打算怎么做?”
    昨晚她从电影院离开之后,就去闻林家和她聊了许久,回到家后路舒也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这样好似是在逼着她一般,就像平时审讯犯人必须交出实情一样,她觉得这件事情也许的确是自己办错了。
    “还能怎么做?难道分手?她要真不愿说,那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吧,等她真正信任我的时候,再和我说吧。”
    闻林把安全带系好,然后熟练地单手抓紧车顶的把手,“没想到你还挺恋爱脑的,不过我觉得你也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主动,长此以往,你也会觉得疲惫不堪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既然她不好意思迈出那一步,那我就多走一步便是,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回到警局之后,闻林和宋妤真她们便火急火燎地带着尸块去往解剖室,邵韫则是捧着一台平板电脑跑了过来,她点击了屏幕右下角的播放键,然后递给了路舒,“姐,监控视频调出来了。”
    路舒将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视频中,凌晨四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辉腾正以正常速度开上跨江大桥,当辉腾驶向桥中央的时候,轮胎忽然向左转动,直直朝向大桥边缘驶去,并且速度肉眼可见地增快,然后在车辆闯出大桥边缘的那一霎那爆炸了,火势蔓延速度极其之快,炸得到处乱飞如同烟花一般的车部件砸在了旁边路过的车辆上头,造成了其他人员受伤。
    根据这段监控录像,可以得出三个可能性——一,车主本身就有自杀倾向,有可能炸弹就是自己放上去的;二,车主当时身体出现异样,导致方向盘打滑;三,爆炸犯或是同伙就在那辆辉腾上面,胁迫司机这么做。
    但是路舒目前更加倾向于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性。
    路舒将视角切换为正面视角,这样就能够看清车内共有多少人,并且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信息。
    正面视角前面与方才的视频一模一样,但在司机正要拐弯的时候,十分诡异且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车里面的五个人互相牵起手心,脸上神情麻木,仿若了无生气的木偶,男性司机转动方向盘,眼神中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接着轰的一声,车内发生爆炸,就在爆炸的那一秒,车内五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邵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路舒也不免觉得头皮发麻,她甚至都不敢再看一眼那五个人互相牵起手心的那一幕,这简直就像是一同约着自杀的仪式感,他们每一个人眼神都空洞至极,对死亡没有任何惧怕,好似赴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信仰。
    路舒甩甩脑袋,将平板电脑还给邵韫,“查查这五个人的身份。”
    “好。路姐,你不觉得很恐怖很诡异吗?他们的表情冷得像是个死人一样,而且车子冲下去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跟伪人似的,看得我心里面虚虚的,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教义啊?”
    邵韫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蓄,路舒猜得到她原本是想要说什么的,她右手放在下巴底下,食指托着下巴,这是她沉思时的下意识动作,片刻只听她沉吟道:“从目前来看,确实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这样一来,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那个炸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邵韫觉得头疼,摇摇脑袋不去思考这些尚未有证据支撑地事情,然后转身去忙着调取身份信息的事情了。
    路舒去往□□处理部,这儿还围着痕检技术人员,她向一位警员打听:“怎么样?烧成这样能找到爆炸源吗?”
    那位警员也算是□□处理部里有点资历的,他盯着面前一摊焦黑的废铜烂铁,两手撑着桌沿,“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确定炸弹是埋在了车前盖里头,但是因为爆炸威力比较猛,现场又挺偏僻的,所以等消防车来灭火的时候,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况且有一部分掉进了河里面,可能会有一些零碎部件随着江水流到下游去了,所以……几乎是找不到了。”
    她早就已经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答案了,“行。那你们有在现场找到□□吗?”
    警员摇摇头,“没有,犯人的针对性应该是很强的,而且这□□的威力挺大,说明了犯人是要做到确保车上的人百分百死亡的。”
    路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此时此刻,解剖室里面五位法医都在忙活着拼凑焦黑腐烂的尸体,还不时传出一阵又一阵地争论声,路舒见这边还没什么结果,就去邵韫那边看看身份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邵韫坐在椅子上,视线紧盯电脑屏幕,两只手在黑色的即将包浆的键盘上飞速挪动着,接着腾出右手点了点鼠标,“找到了,路姐!”
    路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两只脚用力往前挪了挪,“怎么样?”
    她一一点开个人信息为路舒展示,“男性司机姓名李玖,20岁;副驾叫沈萱,女,20岁;后面那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叫明妍、蔡旭东、郭洋,除了中间那位是男性,其他两位都是女性,他们仨都是20岁。而且,路姐,你知道最巧合的是什么吗?”
    邵韫话说一半,忽然抬起头来朝着路舒卖关子。
    现在情况紧急,尚不知那位犯人会不会再度进行爆炸犯罪,路舒哪儿来那么多心思跟她兜圈子,她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下邵韫的脑袋,就跟敲熟了的西瓜一样。
    “别卖关子,快说。”
    邵韫吃痛地用手指揉了揉头顶,“能不能别每次都敲脑袋啊?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愣是被你越敲越傻。巧的是,他们之间有三个人都是就读于海宁大学的化学系,还有俩读的是物理。”
    “化学?物理?”
    路舒顿时觉得脑袋乱七八糟的,心里面瞬间也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现在证据十分有限,她也不敢妄自揣测。
    “去查一下他们几个的辅导员是谁,然后请过来问问。”
    邵韫点头,“好。”
    路舒低头看了眼新买的蓝色情人桥手表,“现在也不是很早了,刚才又干了那么多的体力活,先去吃点饭恢复下体力吧。”
    说罢*,她便转头上了楼,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掏出手机看看申语情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见她头像左上角空空如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路舒主动开口:[你怎么想的?]
    但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不是申语情故意不回复,而是她正在和吴书婷通电话。
    吴书婷手里面拎着之前程婧亦送给申语情那件婀娜多姿的睡衣,脸气得红扑扑的,她尖着声音怒吼:“申语情!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谈恋爱了?难怪不让我住在你家,搞了半天在家里面藏了件这么暴露的睡衣!你要不要点脸?”
    申语情背靠在洗手间里的隔板上,她将门锁好,极力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我的东西吗?你为什么还要去翻我的衣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我先是一个人,后是你的女儿,请你尊重我。”
    吴书婷将手里的裙子一把扔在地板上,像是对待污秽之物一样,抬起脚狠狠踩了几下,“尊重你个屁!我当初就不该纵容你大老远跑到海宁市来上班,就几年没盯着你,你就给我变成这副样子了,你穿上这种只有几根带子的衣服羞不羞啊?谈恋爱了也不跟家里面知会一声,你现在很会自己做主来是不是?当你妈我死了是不是?!”
    她听着这么一大段话头疼得很,本来昨晚因为在构思怎么和路舒坦白一切就耗到很晚才睡着,申语情一早醒来头昏脑胀的,现如今又横插进来这一个程咬金,她只觉得好心累,想靠在路舒怀里,听她跟自己说几句情话。
    申语情深呼吸几口,仍旧保持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那衣服不是我买的,我也没穿过,是程婧亦买给我的,愚人节礼物而已。至于——”
    话说一半,就被吴书婷强行打断。
    “什么愚人节礼物?你别把自己的错全都引到别人身上,我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一个没担当的好女儿?买就买了,还好意思说是别人送的。你平时就穿这个来勾引你的对象?和谁谈恋爱了?老实说。”
    申语情忽然觉得喉咙里面像是卡了一个鸡蛋似的,难受到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但转念一想,既然吴书婷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她干脆就把自己和路舒的事情一块儿说出来算了。
    “对,我就是谈恋爱了,对方是个女生。”
    砰!手机那边响起了玻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吴书婷手中的水杯一下滑落,碎片和温水霎时洒落一地,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等心跳渐渐平缓之后,她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手掌心顿时就红了。
    “申语情!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我吴书婷教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怎么偏偏你就这么的不成器?你还配当我的女儿吗?给我分手,今天就给我分手,要是不分手的话,我就来检察院问你的同事,或者问程婧亦,总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女的是谁。”
    吴书婷气得快要晕厥了,她扯了几张纸巾,扔在地板上湿润的地方,然后用脚尖踩住纸巾,往四面八方挪动,“分,必须分,这种事情要是传开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我不分。”
    申语情一字一顿道,掷地有声。
    “申语情!你以为你还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吗?你觉得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很光彩吗?要是这种事情在你们检察院传开了,让你的领导知道了,你还能不能在那儿混的下去都很难说。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有头有脸的工作岗位,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的丢掉?”
    “这两件事情不是不可以平衡,你不要强行扯上关系。反正我不会分手,我就是喜欢她,而且我觉得和她谈恋爱很光彩。”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旋即说出来的话让申语情地身形猛地一颤。
    “好,你不分,那我就去那女的岗位找她,我去亲自和她聊聊。”吴书婷从茶几抽屉里面翻出一把剪刀,将那条裙子剪得稀巴烂,“还有你,你别再海宁干了,跟我回北宿,我托人给你找个工作。我不能再放任你了,不然还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之前吴书婷说的话,申语情都尚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模样,但是一听见她要去找路舒并且将自己带回北宿,申语情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她现在就像是被骑兵逼到悬崖边上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也没有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可抓。
    申语情仿佛又再度陷入了十几年前的漩涡里面,那个时候她也是孤立无援,本以为这些年靠自己赚了不少钱,就能够有立身之本了,没想到她仍旧处于漩涡之中,没有一时一刻从其中挣脱出来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跟她提分手的,你不准去打听她,也不能去骚扰她。”
    听见自己的好女儿终于肯听自己的话了,吴书婷的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不少,“嗯,这就对了嘛,就是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
    申语情没理会她的这句话,掐断电话后,靠在隔板上踌躇良久,才狠下心拨通路舒的电话。
    她很清楚吴书婷这个人,如果她不分手的话,吴书婷定然会想方设法搞到路舒的信息,然后取单位里面闹天闹地,这样只会拖累路舒。
    申语情不想拖累她,也不想被吴书婷强行带离海宁。
    分手这个方法是目前看来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路舒见她终于肯给自己打电话了,立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忐忑地摁下了接听键,她的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你……想好了?”
    对面的人哽咽了一下,申语情忽然觉得鼻头好酸,她用手指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睫毛,闭上双眼说:“路舒,我们分手吧。”
    “!”
    啪的一声,路舒脑袋里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断裂,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没头没脑地说:“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对你的态度?还是我昨天说话说重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面去,我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行不?别分手。”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申语情在心里面默默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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