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壮汉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路舒和他齐齐回头去看站在门口的那位西装革履的女人,还未等壮汉放出什么狠话来,就听申语情恶狠狠地威胁:“方才你们聚众殴打的场面我已经用手机录下来,也已经报了警,如果你们还要继续打的话,那就陪你们黄爷一起去局里面蹲段时间。”
    一听警察要来,还被拍了视频,那几个壮汉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申语情见那些人都跑远了,才急忙走到路舒面前,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为路舒擦着脸颊上滋啦滋啦往外冒的血液,“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
    闻林右手握着左肩头,见此情景,佯装无事地说:“你们俩去吧,我去旁边的推拿房找师傅帮我接一下就是。”
    路舒皱着眉头,申语情为她擦拭伤口周围的时候弄得她有点疼,嘴里发出轻微的吃痛声,“你那手臂脱臼就去推拿房弄?正规吗?”
    “不知道,反正店面上打着正规二字招牌呢。”闻林用完好无损的右手朝着她俩摆了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申语情问她:“你车停哪儿呢?”
    “就外面那条马路。”
    她瞥了一眼路舒那道伤疤,还有小小的玻璃碎片嵌在伤口里面,申语情身上没有带湿纸巾,路舒现在半张脸都沾着半干的血迹,看起来骇人得很。
    申语情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额头有些疼。
    路舒刚拉开驾驶位车门,正准备钻进去,却被申语情给生拉硬拽出来,她的脸上不似路舒那般轻松,有些凝重,“你别开车,不然一会儿被值班交警看见了,肯定要把我们当成在逃凶犯。”
    “你是不是就是担心我啊?”
    “我担心你做什么?”说着,申语情强行把她推到另外一边,让她坐在副驾驶上好好休息。
    她钻进车里,“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边操控着这辆陌生的库里南,一边认真地盘问:“除了额头,其他地方没受伤吧?”
    “我可是刑警,没那么容易落人下风,要不是那丫的使阴招,我绝对能把那四个人全都撂倒在地。”
    路舒斜斜地靠在真皮车背上,她那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智能显示屏上来回操纵着,“没想到咱们申大检察官还有这一面啊,我也是体验了一把美女救美的电视剧情节。”
    申语情不明白自己身边这位怎么话就那么多,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别贫嘴,否则你就自己开车去。”
    听及此,她只好悻悻闭上嘴巴,路舒坐直身子,将车置镜子掰下来,她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伤口,确实有些狰狞*,她还不敢做大幅度的面部表情,生怕牵扯到伤口,要是一不小心致使伤口撕裂,那她还怎么勾引申语情?
    本来原生皮相就比不过程婧亦,多了这道疤,那岂不是更比不过了。
    “申语情,你说这会不会留疤?”
    路舒难得一本正经地叫一次“申语情”。
    她顿时还有些不太习惯,申语情专注开车,回复得有些敷衍,“我不知道,你等会儿问问医生。”
    “果然,看到我容貌受损,你都对我爱搭不理了。”
    她将右手肘搁在车框上,右手握成拳,撑着太阳穴,矫情地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啧啧啧,没想到申检居然是颜值主义者,是我看错你了。”
    申语情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你毁不毁容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舒听后并没有说话,而是偏头看向车窗外面急速掠过的花草树木,霎那间,一阵刺耳且连续不断的救护车警报声穿过她的耳道,黑夜中一辆白色救护车在马路上急速前行,成了整条马路上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申语情正在开车,没有去注意那一辆救护车,她见路舒不搭理自己方才的话,以为是自己出言不逊,于是她又在心里面小心翼翼地挑选着一个合适的话题。
    “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那位小姑娘还好吧?”
    路舒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她将身子歪向申语情的方向,若不是中间被横断了,申语情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要直接倒在自己身上。
    “别提了,那几位小女生都不是好惹的主。一边央求我们警方彻查案子,还江微清白,一边又不对我们警方说实话。这不是逗我们玩儿呢。”
    申语情今天中午从顶楼离开的时候,局里那位叫做李玲珑的自来熟拉着她聊了一会儿,先是八卦她和路舒之间的关系,之后又开始吐苦水,她也因此知道了罗晓投案自首的事情。
    她也不是没有和未成年凶犯打过交道,申语情很清楚地知道未成年凶犯和成年凶犯的区别,有部分未成年人因为家庭的庇护,一直以来活在童话里面,他们始终相信人死以后会变成天上闪烁的繁星,因此他们总会犯下无意识的罪行,甚至到最后也不敢或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罪行;但成年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心思会比大部分未成年人更加缜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怎样的罪行,更明白自己未来将面临着怎样的牢狱之灾。
    但未成年人活在童话里面,他们坚信自己的家人会保护他们,坚信自己能够像童话里面的公主王子一样遇到属于自己的从天而降的恩人,从而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换言之,比起成年人,他们更容易选择逃避现实这一条路。
    “你知道为什么我宁愿和连环杀人犯打交道,但是都不愿意和一位犯了盗窃罪的未成年人打交道?”
    路舒疑惑询问:“为什么?”
    “因为未成年人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没有那么强,在我去看守所盘问他们的时候,他们总会选择逃避自己的错误,不会那么快把事实说出来。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们也不一定是在逃避,而是在等待,在等待着自己的家人为他们摆平一切,觉得只要有自己的家人在,自己的天就还没有塌,无论犯下多大的错误,都有人给他擦屁股。”
    路舒听得一愣一愣,“所以你是觉得我应该从罗晓的家人入手?”
    听及此,她愣了一下,旋即迟疑地开口:“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不太擅长做语文阅读理解题?”
    也许路舒没有听懂她先前那番话的弦外之音,但至少她听明白申语情这一番话的含义。
    “申检,怎么能拐弯抹角地骂人呢?”
    申语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一阵浅浅的叹息,“我的意思是,你要逼迫着她们接受现实,人的心理没有那么容易被击溃,更何况是罪犯。也许罗晓的隐瞒,还有扇你巴掌的那个女生的崩溃,都是伪装出来的。可能在罗晓看来,人真的是被她害死的,但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
    “申检的脑洞这么大,当检察官有些可惜了吧,应该来我们市局当刑警,这样咱们每天还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只是因为我办了这么多年的刑事案件而已,而且我以前当检助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在未成年部门干的。”申语情将这辆豪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规划好的车位里面,她切换车档,掀起眼皮看了眼路舒,“况且,我干嘛要和你抬头不见低头见?”
    路舒解开安全带,扭了扭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猛地向申语情靠近,二人之间登时变得只有咫尺之距,申语情的气息有些紊乱,她紧张地用手抠了抠车椅,她盯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女人,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偏偏车内空间狭小,申语情被逼得退无可退。
    可是路舒又不说话,只有那双炙热的眼神赤裸裸地盯着她。
    四周寂静无声,车内只有她们二人呼吸声,申语情怕急促的呼吸声会出卖自己,急忙不动声色地稳住心绪。
    但无法稳住的是,她怦怦乱跳的心脏。
    申语情很庆幸只有自己能够感知到急速乱跳的心脏声,只有自己能够知晓方才迷乱的心绪。
    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还没有想好。
    她怕自己和路舒越靠越近之后,路舒会渐渐看见自己的所有,包括那些被掩藏起来的部分。
    然而申语情不想让这些见不得光的部分就那样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心动之人的面前。
    她很害怕失去,一旦攫取到了别人对自己的好意,申语情都会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像是偷来的抢来的,她会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意,去讨好别人,比如吴书婷。
    在以前,讨好别人、顺从别人是申语情最擅长做的事情。
    所以她很害怕路舒会认识曾经那个胆小如鼠的申语情。
    申语情垂下眼眸,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纤尘不染的车窗,稀稀拉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忧色。
    下一秒,她冷不丁地说:“路舒,你的脸好吓人。”
    路舒眸中那点期许顿时一扫而空,早知道申语情憋不出个好屁来,她就不那么期待了。
    她原本还以为申语情要在月光之下,寂静无人的车里面对她表白并做一些无法言说的事情呢。
    申语情趁着她愣神之际,急忙打开车门,落荒而逃。
    路舒顶着半张血脸,和申语情一块儿来到急诊中心,一路上申语情都没有说话,而且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她坐在急诊外科门口的椅子上等待,趁着她去上厕所了,便拿出自己的手机欣赏美貌,虽然说脸上残留的血迹显得有些骇人,但也不显得丑陋啊,她反倒觉得这有一种狂野的美感。
    这可惜申语情欣赏不来。
    真是没品味。
    路舒听见里面叫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提起申语情留下的单肩包,拿着挂号单走了进去。
    值班医生瞧见她那半张脸上的血迹,吓得差点没直接通知警务处报警,她起身去旁边取了一些药品和镊子,“你这怎么弄的啊?现在不都提倡法治社会了嘛,打打闹闹可不行。”
    路舒听着医生的教导,沉默不语地点点头。
    没想到有一天身为刑警的自己居然也有被别人灌输法治思想的一天。
    医生拿起镊子,准备处理她伤口上的碎玻璃片,“有点疼,你忍住啊。”
    “我可不怕疼。”
    刚开始,路舒确实感觉到一丝疼痛,毕竟那些玻璃碎片因为凝固的血液被紧紧附在了破皮的伤口上,但比起之前受的伤,那都不算什么,所以都是一声不吭的,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是后来她余光间瞥见了申语情的身影,便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不仅眉头紧紧皱起,嘴里还时常发出一阵呻吟声。
    “医生你轻点,好疼啊。”
    申语情站在路舒旁边,将她手里提着的包拿了过来,“忍一忍吧,一会儿就好了。”
    路舒抬起脑袋,看向她的眸光中带着嗔怪,“怎么安慰得这么敷衍?”
    “我不会安慰人,你将就着听吧。”
    医生将所有的玻璃碎片挑出来之后,就为她敷上了药,最后用单面胶将棉布固定在伤口上面,“从明天开始,这三天都来医院换药。不能碰水,也不能受到撞击,更不要去挠伤口,记住了吗?”
    “嗯嗯嗯。”路舒敷衍地点了点头。
    医生在电脑上录入完毕后,就将刚打印好的药单和缴费单递给路舒,看向她旁边的申语情时,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你作为她的女朋友,也要劝她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不要这么暴力,这几天也看着她,不要让伤口感染或是撕裂。”
    申语情刚想开口驳斥几句,就被路舒揽着腰,强行推着往前面走,路舒还不忘回头笑着回应医生,“知道了知道了。”
    出了急诊科,她低头瞧了眼路舒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这是申语情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她的手很好看了,而且她那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的腰间,申语情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现在,申语情的内心仿佛有两个代表不同立场的小人在争论,在打架。
    她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声音中带着许久未见的漠然,“手松开。”
    路舒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漠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悻悻收回右手,“那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去拿药缴费。”
    她走远了之后,申语情像是浑身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无力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椅子上,她弯着腰,手肘撑在单薄的膝盖上,将脸蛋埋进手心里。
    申语情。
    你在做什么?
    你心里面究竟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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