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要不你加我私人号吧

    路舒倒是对她这个问题感到有一丝不能理解,她脑袋微微往后一缩,眉头轻轻皱起,理所当然地说:“那不然我还能打你骂你?现在不都提倡鼓励式教育吗?况且你本来就很优秀,也算不得夸奖,顶多算是陈述事实。”
    说完,车内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安静,只有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发出来的声音,这样的安静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路舒的耳畔才忽地响起了她的声音。
    “谢谢。”
    路舒察觉到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微弱的哭腔。
    她不知道申语情去接的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也不清楚电话里面都聊了些什么,但至少根据现在这些种种迹象,路舒可以确定一点——申语情不是在为案子烦恼。
    临下车时,路舒突然间用手拽住她的左手肘,这一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申语情产生了一种触电的感觉,但她没有下意识将手抽出来,回过头来盯着路舒,申语情没有说话,而是在等她。
    “工作累了很正常,生活上难免也会有糟心的事儿,心情不好就去发泄,想哭就大哭一场,不要去考虑太多。”
    申语情不动声色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谢谢,真的。”
    路舒回到家,用热水洗脸,接着将新买的洗面奶挤到手心,刚要往脸上抹,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将手机翻了个面,看见是自家女王大人来电,便迅速摁下了接听键和扬声器,一气呵成。
    “小舒,干嘛呢?工作累不?累了就回来继承妈妈的企业吧!”
    路晓澜豪放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
    “洗脸呢,对了,你不是经常去美容院做项目嘛,帮我推荐几款适合我的护肤品呗。”
    一听这话,路晓澜登时从按摩椅上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一双柳叶眉陡然皱了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这么粗糙的人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爱美了?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知女莫如母。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路舒还没多说几句话,就被自己亲妈猜得透透的。
    但这八字还没一撇,她也不想直接坦白。
    “没呢没呢,就是前段时间办那个案子办得皮肤憔悴了很多,想着用点护肤品还原一下我的美貌。”
    路晓澜可不相信,她这女儿每一次撒谎都喜欢这么瞎扯,之前路舒又不是没办过大案子,路晓澜去警局探望她的时候,她的两个眼袋都快下垂到下巴上面了,眼睛周围黑得像是大熊猫。
    她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抓了一把瓜子来嗑,“路小舒,你骗得了别人,都骗不了你老妈,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你的银行卡全给你停了。”
    “……”
    路舒真的服了,她这位好妈妈怎么可以为了偷听八卦虐待女儿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透露一点,“对,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女生,检察官。”
    路晓澜听后频频点头,“检察官啊,那挺好的,官职应该比你大吧,别是什么为了案子潜规则。”
    “你女儿需要用这种方式吗?你没意见吧?”
    “这能有啥意见?要是人家真能看上你,那都是咱们家祖宗冒青烟了,你好好努力,争取过年就带回家来吃顿饭。不过话说回来,你突然开始注重外貌,不会是被人家拒绝了吧?被人家嫌丑了?”
    路舒用洗脸巾将脸上的洗面奶泡沫擦掉,“我还没挑明呢,这不还是为了勾引人家。”
    听及此,路晓澜顿时就松了口气,“那你平时化点妆呗,用用遮瑕就是了。”
    “我天天跑上跑下的,还不到中午这妆就花了。”
    既然自己女儿有情况了,那路晓澜肯定要帮着她勇敢追爱啊,她立刻掏出另外一部折叠屏手机,给微信里那几十位sa发消息,“明天我让人把东西送到你家里边去,一会儿我再转发几条化妆视频给你看,你给我好好学,听明白没有?要是追不到人家,那你真是丢了咱们路家的脸。”
    “好好好,知道了。”
    路舒用清水把脸洗干净之后,拿起手机,走到卧室,趴在床上刷着短视频,突然间手机顶部突突突地跳出来好几条消息,全都是路晓澜发过来的化妆视频。
    明明说只发几条,结果发来了有几十条。
    她懒得看一一去看,直接把手机熄灭,放在床头柜上进行磁吸充电,路舒拱进暖乎的被子里面,阖上双眼睡觉。
    今天警局里面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路舒这颗吊起来的小心脏也终于在下班的那一刻落地,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想着手里头也没什么工作要忙,干脆就去锦湘满楼打包几样招牌菜,送到检察院去。
    她提前给锦湘满楼的厨师打了招呼,去的时候就直接拿走了,也没耽误时间,路舒把香气四溢的饭菜放在副驾驶位上,并给它系好安全带,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至少能起到一点心理作用。
    这个时候恰逢下班高峰期,路舒只好绕远路去检察院,她把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里面,进检察院大门之前先去了一趟便利店,看看某个人有没有偷偷躲在这里吃饭团。
    确定人不在了,路舒才进到检察院,坐电梯来到三部所在的楼层,她在走廊上抓了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生,“你好,请问申语情检察官的办公室在哪儿?”
    虞笑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美食,忽然想起了之前来给申语情投喂的无名大侠,她立马热情地带着路舒往申语情办公室走,“我叫虞笑,是语情姐的助理。不过语情姐今天下午请假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估计得要等一会儿。”
    “请假了?为什么?”
    路舒倒觉得这是一件稀奇事,申语情这样的工作狂居然会请假?
    “我只知道她去医院了,可能身体不舒服吧,最近挺多人得流感的。”
    虞笑将办公室的门推开,里面的陈设有点年代感,书架上的书籍资料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电脑关了机,每一个抽屉都带着一把只能用钥匙打开的锁。
    上次和路舒见面还是在出现场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个人明明还不认识,现在居然都已经处到送饭的地步了,虞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好奇地问:“你是语情姐的朋友吗?”
    “对。”
    “那上次那些便利店的东西也是你送的?”
    “对。”
    路舒想着反正现在申语情也还没回来,索性在她的小助理这里探点有用的消息,“虞笑,那平时申检有提到过我吗?”
    虞笑从旁边的饮水机里面抽出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路舒,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啊,申检说你着装不正确,扣子不扣好,衣角也不扎进裤子里面。”
    “就没别的了?”
    她遗憾地摇摇脑袋,“没有了,语情姐平时很少会聊别人的事情。”
    既是如此,路舒也没再多问,她把保温袋拆开,将里面的可循环餐盒放在办公桌上,餐具是她单独在商店里面买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办公室的门才被推开,申语情见路舒在里面,眸中划过一丝惊讶,并连忙把手里提着的药塞进包里面,她往前一步,反手把门关上,“你怎么来了?”
    路舒将餐盒盖子一一打开,把餐具递到申语情手中,“应该还没吃饭吧,来吃点东西。”
    申语情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紧握成拳,指甲一点一点嵌进细嫩的皮肤,“你何必来给我送饭?专门跑一趟多累啊。”
    她拉开椅子,坐在申语情对面,“这有什么可累的,你快尝尝。”
    申语情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就着饭一起吃下去,她有些心不在焉,“好吃。”
    路舒单手撑着脸颊,“听你助理说你请假去医院了,怎么了?”
    她就知道虞笑是一堵透风的墙,“没什么事,都已经好了。”
    “那怎么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方才路舒也注意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药,看见她把药往包里面塞,也没多上心,权当她是注重个人隐私,路舒操心地叮嘱,“药记得按时吃。”
    “我知道,谢谢关心。”
    申语情看她坐在自己对面赖着不走,觉得被人盯着吃饭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赶路舒走,毕竟人家还送了晚饭过来。
    于是她只好委婉地问:“你不去吃饭吗?”
    “最近减肥,我回去吃点沙拉就是,一会儿就搞定了的事儿。”
    “减肥?”申语情觉得路舒这身材挺好的,体脂率刚刚好,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路舒背着自己的时候,那若隐若现的背肌,以及流畅的肩颈线条,她发自内心地说,“我觉得没必要,你这样挺好的。”
    得知申语情对自己的身材还算满意,路舒的心情登时愉悦了不少,“说得也是。”
    嘟嘟嘟——
    路舒裤兜里的手机再度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又是闻林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又怎么了?”
    闻林冷静的声音混着外界的环境杂音一块儿传了过来,“有案子,速来。”
    一听这话,路舒霎时间松了口气,她无语地撇了撇嘴角,“同一个玩笑开两次可就没意思了,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是真的。”闻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封上了一层寒冰一样,她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拉起警戒线,灵活地钻了进去,“给你发个定位,快点来。案子说来话长,有点复杂,等你过来了再说。”
    路舒的脸登时沉了下去,“行,我马上赶过来。”
    申语情抬起脑袋,嘴里还咀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询问:“有案子?”
    她一边从椅子上蹭起来,一边讲手机揣进屁股后面的裤兜里,“嗯,你慢慢吃,别浪费了我的好意。”
    路舒走到门口,刚摁下门把手,就听见身后的申语情忽然开口:“现在天黑了,你务必注意安全。”
    路舒快步跑到停车场,急忙启动车辆,系上安全带,闻林发过来的那个地址她没有去过,而且比较偏,她只好把地址导入导航APP,接着将手机放在显示屏上面的磁吸手机支架上,按照导航的指示出发。
    大约开了四五十分钟,路舒才成功抵达目的地,她把车停在一众红□□闪烁的警车后面,下了车后,就找旁边的警员要了一副橡胶手套,随后钻进案发现场,冲着不远处跟着闻林的李玲珑扬声喊道:“小玲珑,过来!”
    李玲珑见自己的老大跑过来了,连忙踩着泥土和石头,拨开又长又燥的芦苇,疾步跑了过去,“姐,死者为女性,名叫江微,闻法医根据牙齿状况,初步判断年龄在16岁左右,身上有多处淤青,没有刀伤。”
    路舒这么一听,也没觉得这案子有闻林话里面说得那么复杂,她眉头微微皱起,朝着尸体的位置走过去,“闻林不是说这案子比较复杂吗?”
    “是这样的,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有位小妹妹来局里自首,说是自己杀了江微,让我们把她抓起来。正是如此,我们才知道了死者的姓名。”
    “什么?那她人呢?”
    “在市局呢,小蔡他们正看着她。”
    说实话,路舒办了这么多案子,还没怎么见过杀了人之后就直接跑警局自首的,大多都是直接潜逃,还有逃到国外去了的,抓起来可费劲了。
    她走到闻林旁边,*此时闻林正和自己那位磨人的实习生一起把尸体装进尸袋里面,路舒单手叉腰,看了一眼尸体,还挺年轻的,浑身上下有不少的伤痕,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
    路舒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回事儿?”
    闻林让实习生和别的法医一块儿把尸袋搬上车,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很奇怪,小蔡说那个来自首的女生年龄挺小,体格也不壮硕,但是我和妤真粗略看了一下,尸体表面并没有刀伤一类的致命伤痕,如果排除中毒和自身疾病致死,那么有很大概率是殴打致死,那这就有点前后逻辑不通了。”
    “到时候回警局了解一下情况吧。”
    这时候杨紫桥也凑了过来,“我们刚来的时候在现场发现了几个脚印,根据推算,身高应该在160左右。”
    路舒巡视了一下周围,见大家伙儿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一起坐车回警局,抓紧时间确认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顺便回去了解一下那位自首的女生。
    刚拉开车门上车,路舒的手机就响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来查看消息,是申语情发过来的消息,还挺难得。
    ——怎么样?
    路舒简单回复:【还行,饭吃完了没?】
    申语情拍了一张自己办公桌的照片,谨慎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用马赛克码掉,然后把处理好的照片发给路舒。
    ——已经吃完了,现在在忙工作。
    之后路舒就没有回复了。
    闻林最烦突如其来的加班,她现在心情极度不好,又想去拳击馆打上几个回合的泰拳了,现如今看见路舒正有滋有味地和别人发消息,她又心堵又好奇,凑过去一瞧,发现路舒居然正在和申语情发消息,而且看上面显示的时间,还是申语情主动发的消息。
    “你怎么不回人家啊?吊着?”
    “我就单纯想看看她之后还会不会给我发消息。”
    话音刚落,手心里攥着的手机就响了一声,伴随着一阵短暂的震动,路舒垂头一看,申语情并没有发文字过来,而是发了一张名片给她,那个联系人的微信名字叫做“命比盐巴咸”。
    手机顶部备注的位置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约莫过了几秒钟,路舒就再次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申语情:【要不你还是加我的私人号吧,不然每次你给我发消息,我都会误以为是哪位很重要的人给我发消息。】
    路舒没有急着添加,而是重新阅读了一遍她的这一条消息。
    她在输入框里输入:所以我对申检来说并不重要?那要是我以后给申检的私人号发消息,申检还能这么及时地回复我的消息吗?
    申语情不明白她为什么注意的点这么的奇奇怪怪?
    三秒后,她给路舒的回复是——会的。
    得到这个令人心满意足的回复后,路舒痛痛快快地就添加了申语情的私人号。
    说实话,一开始她看见“命比盐巴咸”这个微信名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申语情的私人号,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咸了,和申语情那副总爱板着一张冷脸的模样完全不符合。
    申语情一边切换微信,同意了路舒的添加申请,一边将今天在医院开的抗焦虑药物和着热水吞了下去。
    紧接着,路舒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用这么咸的微信名,是因为喜欢吃盐巴?
    她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桌角上放着的奶油泡芙,这是半个小时前刚在外卖平台上下单的,申语情将奶油泡芙拿过来,打开塑料透明盒子,拿出其中一个外表好看的泡芙,一口塞了进去,甜腻腻的奶油一下子在口腔里蔓延,申语情腾出一只手回复她的消息。
    ——我喜欢哪门子的盐巴,就是因为命苦,所以才喜欢吃奶油泡芙这样的甜食,我喜欢吃点甜的。
    毕竟她的生活都已经那么苦了,总得要用甜食来治愈一下吧。
    路舒简单回复了几句,就关上手机,意识到之后几天都会没有好觉睡了,便趁着这难得的空隙,靠在车背上休息。
    她这会儿才注意到开车的是闻林手下的那位实习生,而自己的好实习生此时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悠闲地刷着抖音短视频,路舒抬脚踢了一下副驾驶车椅后面,“玲珑,你好意思让人家刚进来半个月的实习生开车吗?”
    李玲珑悻悻将手机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她幽幽怨怨地小声嘀咕:“当初我刚进来三天,你都还使唤我开车呢。”
    其实路舒明明听见了,但还是选择装蒜,“你说什么?小玲珑。”
    李玲珑摊开左手,指尖朝着游瑜,活像是在展示某件宝物,“啥也没说,是人家游瑜自己积极性高,主动担起了开车的重担的。”
    闻林用指腹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在学习专业知识上面也能有这么强的积极性就好了。”
    路舒“啧”了一声,皱着眉头用手肘撞了一下闻林,“游瑜,你别往心里面去,你们闻法医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对你们严厉一些,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平时候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问她,别不好意思。闻法医是个母单,不会说那些软话。”
    “闻法医,你还没谈过恋爱吗?”李玲珑忽然间又精神起来了,她的眸中闪耀着八卦的光芒。
    “没有,没碰到喜欢的人。”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闻林干法医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还在司法鉴定所干过一小段时间,见过林林总总的人,遇过各式各样的事情,早就对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回到警局,闻林就揪着自己的实习生,和宋妤真一块儿上楼去解剖尸体了。
    路舒一踏进警局大门,就注意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瘦小的女生,她弯着腰,将头埋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脑袋,似是在把自己包裹起来,与世隔绝。
    小蔡见救命恩人终于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姐,你快去看看吧。这小姑娘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说,问她点啥吧,她就一个劲儿地说人是她杀的,江微是她害死的。”
    她让小蔡去自己的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拿点零食过来,路舒坐在她的身边,抬起左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脊背。
    可这位小姑娘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的眸中尽显惊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路舒,带着防备。
    “小妹妹,别害怕,我是警察。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刚刚哭过不久,声音中带着不易遮盖的哭腔,颤颤巍巍地回答:“我叫罗晓。”
    路舒看她身上还穿着校服,上衣右边印着紫色校徽,下面写着学校的名字——弘华中学,她的声音放得很是温柔,“在读几年级啊?”
    “在读初三。”罗晓的情绪仍旧激动,她蓦地用双手抓住路舒的手臂,痛哭流涕地说:“警察姐姐,求求你把我逮捕了吧,是我杀的江微,是我把她害死了的,求你让我去坐牢吧。”
    “现在这个案子还在侦办阶段,如果要抓捕你的话,我们还得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行。”
    路舒从小蔡手里接过一包番茄味的乐事薯片和一杯泡好的香芋味香飘飘,她把烫呼呼的香飘飘塞到罗晓的手里,“来,捂一会儿吧,看你穿得这么少,今天晚上也有点冷。可别着凉了,你们马上都要中考了,要注重身体健康。”
    暖意渗透了罗晓的每一寸肌肤,融入到了全身上下每一处血液中,罗晓由衷地向她道谢。
    “如果你知道关于这件案子的一些事情,请务必要如实告知给我们,好吗?”
    罗晓听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晃着脑袋,她紧紧地咬住下嘴唇,都快要把嘴皮咬破了,“是我杀的,求求你们相信我,这是真的,就是我杀了她,你们不用查了,直接抓捕我可以吗?”
    路舒一把揽过罗晓的肩头,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左手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臂,“如果你真的犯下了罪,我们也得要有相应的证据,否则没有办法移交给检察院,你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杀的,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你杀的?怎么杀害的?”
    然而罗晓依旧什么也不肯说,还是一味地说人是自己杀的。
    见她对什么都闭口不谈,况且此时天色也晚了,明天还要读书,路舒就打算通知罗晓的家长,把她接回家里面去安抚一下情绪,可得知她要给自己的家长通话,罗晓登时反应激烈,她猛地将路舒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打在地上。
    得亏她的手机壳套的是价值四百多的防摔手机壳,否则这款最新版苹果手机已经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了,小蔡帮忙把手机捡起来,递给路舒,她将手机揣进兜里,眸中没有半点怒意,反倒是有些疑惑。
    “怎么了?你和家人关系不好吗?那姐姐送你回家好吗?现在天色晚了,你年龄又小,一个人回去怕不安全。”
    罗晓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她两只脚后跟搁在椅子上,埋着头,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路舒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奇怪,防备心也特别强,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罗晓一定知道案件内情,只是现在让谈判专家过来的话,容易激起罗晓的逆反心理,可能更不愿意向警方坦白。
    再加之现在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什么情况都尚且不太明朗。
    “等明日一切结果都出来了,我们再通知你来警局自首好不好?姐姐先让别人送你回去可以吗?家住哪儿啊?”
    罗晓迟疑片刻,旋即将脑袋抬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我家住春梨花苑。”
    “春梨花苑?行。”
    路舒招呼着一旁没什么事儿干的小蔡,让他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家门口。
    小蔡像古代太监一样领命,带着罗晓离开这里。
    李玲珑从二楼叮呤咚咙地跑下来,她冲到路舒身后,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腰窝,语气甚是着急,“姐,你没被罗晓怎么样吧?刚我听说她把你手机摔了。”
    “没事儿,罗晓这个女孩子很奇怪,藏了很多秘密。明天找一位心理咨询师过来吧。”
    “心理咨询师?干嘛不直接找谈判专家啊。”
    路舒坐在椅子上,拿起旁边小桌板上搁着的香飘飘,奶茶尚有余温,她趁热喝了几口,“谈判专家太专业,可能会让她更不愿意多说,让心理咨询师替她疏导一下,能让她感觉更加放松。”
    李玲珑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从鼓囊囊的衣兜里抽出一袋小笼包,用塑料口袋包着小笼包吃。
    她没有很饿,懒得点外卖,也懒得去办公室泡方便面吃,便将就着吃那袋番茄味的薯片,撕拉一声,塑料袋被撕破的声音划破了警局紧张焦急的气氛。
    路舒抬眼看向火急火燎走过来的邵韫,“江微的身份查得怎么样了?”
    邵韫将手里那份纸质资料递给她,“江微,女,今年15岁,在弘华中学就读初三,家境殷实,父母都是干外企的,经常出差不着家,姥姥姥爷那些老人家都在外地,所以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生活。”
    “在校人际关系呢?”她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她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交流,没交过什么朋友。”
    路舒低头看了一眼酒红色镶钻腕表,瞧着现在还不算太晚,而且离法医解剖完出报告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她合上资料,猛地喝了一口香飘飘,接着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你们俩跟我一块儿去一趟弘华中学。”
    李玲珑惊讶得差点把捧在手心里的小笼包都给摔在地上了,还没缓过神来,“啥?现在?”
    “我记得弘华中学晚上要上晚自习的,九点四十放学,抓紧时间。”
    闻言,李玲珑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两个小笼包一起塞进嘴巴里面,然后跟着邵韫一起上了路舒最近又新买的一辆新能源汽车。
    李玲珑像个土包子似的打量着这辆车的内饰,车椅全部都是真皮的,甚至后座还有按摩功能,将中间的小隔板放下来,还能趁着车上的功夫酌点小酒或是搓一盘麻将。
    “路姐,你这按摩功能怎么开启啊?”
    路舒利落换挡,轰下油门,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啥啥都好奇的李玲珑,“车门上有一个圆形按钮,摁一下就可以了,摁两下加重力度,长按几秒关闭。”
    李玲珑立马照着她说的话做,车椅立刻切换成了按摩椅,甚至还弹出来一个脚蹬,她两手交叠放在身前,闭上双眼认真享受着,顿觉全身上下所有的疲惫都被洗涤干净了。
    路舒瞥了一眼在后边享福的李玲珑,不禁笑了一声,“现在的蛋蛋后实习生确实不一样。”
    坐在副驾的邵韫替她说话,“姐,玲珑还是挺努力的,每天晚上挑灯夜读呢,平日里闲了就打开b站听刑侦课。”
    “那我还真是有幸遇到了这么努力的实习生。”
    李玲珑不禁骄傲地撅起嘴巴,臭屁地说:“那是,上次徐局都夸我努力呢,让我好好跟着路队学习。”
    听及此,路舒笑着“啧”了一声。
    弘华中学就挨着春梨花苑,这所中学算不得多好,比不过海宁一中,升学率还算勉强看得过去,但因为挨着春梨花苑和其他几个小区,所以学生人数不算少。
    她把车歪歪扭扭地停进车位里,路舒带着她们俩进入学校,这儿的建筑都挺老旧的了,教室的地板甚至是水泥地,连砖都舍不得铺,而且一间教室就四顶吊扇,连一个二手空调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区学校。
    三人来到初三这一层,找到教师办公室,路舒抬起左手,骨骼分明的指关节叩了叩门,“抱歉打扰一下。”
    里面的几位老师纷纷抬头看向站在门口这三位不速之客。
    “我想问一下江微同学的班主任是谁?”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位中年女老师默默举起左手,“请问有什么事吗?”
    路舒带着两跟屁虫往里走,她出示自己的警察证,“我们想和你了解一些事情。”
    女老师见来人是警察,立刻坐直身子,然后福至心灵地去给她们三位分别倒了一杯热水,路舒客气接过,“不用这么麻烦的,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李曲。”李曲的眼神有些飘忽,小心谨慎地询问,“不知道江微犯了什么错?”
    听及此,路舒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将录音笔拿出来,摁下了开启键,“江微平时在学校表现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觉得是江微犯了什么错?”
    李曲展颜一笑,脸上没有什么焦急的情绪,她的右手轻轻摸索着左手手背,“是这样的,江微这孩子比较木讷,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里就和罗晓玩得好一些。况且平时有派出所民警来,基本上都是因为咱们学生太调皮犯了事儿,所以我也就顺其自然地以为江微犯了什么事。”
    “为什么江微平时独来独往,但唯独和罗晓的关系最好?”
    李曲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罗晓和她是同桌吧,交流更多一些,而且罗晓性格开朗活泼,更容易和别人处成朋友。”
    路舒点点头,继续以江微的性格为豁口盘问:“江微是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性格,还是有变化?”
    “这个嘛……”李曲将右手放在木质办公桌上,手指尖轻轻地点着桌面,她那张瘦弱又布满皱纹的脸蛋登时变得有些阴沉,“一开始刚进校地时候江微还是比较开朗的,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封闭,可后来她越来越不愿意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家庭原因吧。”
    “家庭原因?”路舒知道她的家人工作很忙,但还是想要问一问。
    “对,这三年以来,她的妈妈只来开过一次家长会,其他时候都是她自己参加的。可能缺少和家人的沟通,也比较缺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别人相处。”
    路舒相信江微封闭自己肯定有一部分家庭原因,但是她方才听李曲说一开始江微还算开朗,这就说明家庭原因并不是主要原因,有可能是江微在入学之后又遇到了什么变故,才致使如今这样的结果的。
    况且她又联想到闻林说江微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留下的淤青。
    于是她又试探性地旁敲侧击,“那班上的同学对江微还好吗?有因为她的性格欺负过她吗?”
    李曲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旋即摇摇头,“这个我印象中是没有的。班上的孩子们也才不过十五六岁,都是些小小的打打闹闹,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请问警官,江微究竟发生了什么?”
    出于一定的保密需要,以及顾及到罗晓和江微的关系,路舒并没有透露只字,只是随便糊弄了过去,紧接着就带着后面那俩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李玲珑觉得那李曲奇怪的很,她有留意到李曲回答问题的时候,脸上有些小动作,她悄悄凑到路舒耳畔,“姐,我觉得李曲隐瞒了点东西。”
    路舒不傻,干了这么多年刑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曲有隐瞒?
    “那当然,太多点说不过去。”
    李玲珑见她朝着楼梯间走,赶忙跑上去揪住她的衣袖,“姐,咱们就这么走了吗?不去江微班上看看?”
    “现在咱们毫无头绪,就算去问她的同班同学,他们也不会说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况且他们和江微不了解,也知道不了多少。”路舒浅浅从嘴里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撬开罗晓的嘴。”
    三人一块儿乘车回到警局,恰好法医报告被加急赶出来了,闻林将报告递给她,喝了一口实习生送过来的矿泉水,“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但我们同时也发现内脏出现了破裂,如果不是心梗死,也会因为出血过多死亡。根据尸斑的情况,是昨天傍晚死亡的,我们在她的指甲缝里面发现了有皮屑,现在正在做DNA检测,估计得挺晚才能出结果了。”
    路舒听见死因结果是这样的,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这么年轻就心梗死?”
    “通过死者心脏状况,我们判断她是有既往心脏病史的,而急性心肌梗死的诱因有很多,比如剧烈运动、情绪波动、过度疲劳等等,江微马上就要中考,心理压力大,休息时间不足,可能就会导致过度疲劳,况且根据她身上的伤痕,应该是长期都在遭受虐待,容易激起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这都对她的心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路舒粗略地扫了一眼尸检报告,随后将报告还给了闻林,她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所以江微是自身疾病致死,不是一桩杀人案件,通知她的家属明天来警局认领尸体吧。”
    她转身要走,李玲珑忽然一个箭步上前,声音有些颤抖,语气激动地询问:“路姐,那这桩案子咱们不查了吗?可是江微身上有那么多的伤痕,而且罗晓还一个劲儿地说人是她杀的,方才闻法医也说要是没有心肌梗死,那江微就是被殴打致死的,我们真的就不查了吗?”
    这种结果谁也不想看见,路舒当然也不希望就这样草草结案,但那张冰冷的尸检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江微的死因——急性心肌梗死,是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也就是说这不是非自然死亡,那就不归她们市局刑警管辖,如果擅自去管分内之外的事情,那会招惹更多是非的。
    路舒转过身来,用手掐了掐李玲珑的脸颊,“你都说了是没有心肌梗死,才会有殴打致死,但事实就是心肌梗死。我们当然也想查下去,可偏偏她是病逝,咱们市局束手无策,没办法接下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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