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兄长, 缘一看见您拥有着健康强大的灵魂。”
    严胜任由继国缘一靠近他,然后将手掌覆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被蒙住, 仍保持着冷静说道:“医院结果是事实。”
    “是事实,但是——”
    严胜的左腹被另一手掌覆上,热度源源不断渗进他的皮肤里, 双目看不见眼前的人, 于是手掌主人的声音变得清晰分明,语调淡漠无波:“兄长的这里就是病灶,我可以治愈。”
    什么啊?真正的医生是缘一本人?
    严胜心脏忐忑地跳动,对反常的缘一还是升不起警惕之心。
    “但是, 绝对是没有用的。”继国缘一的语气笃定, 在兄长看不见的视野中却浮出困顿, 因头部的刺痛偏过头,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抬起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严胜只感觉到腹部的手掌离开, 很快鼻间嗅见了血腥味, “缘一, 你在做什么?”他试图挣脱,但覆在眉眼上的手掌稍一用力将他强硬地又按回墙边。
    “请别动, 我在证明。”
    衬衫下摆被那只手解开, 然后带着血液的指尖与严胜的腹部皮肤相触, 仿若被灼烫, 他忍不住深呼吸。
    “兄长不用害怕,这是治愈的术法, 缘一用它治愈过一只兔子, 还有一些人。”
    重点显然是最后一句。
    “你昏头了吗!?”
    严胜压低嗓音, 腹部的触感使他始终无法放松,可他已经不想纵容缘一继续胡闹了,感觉弟弟的脑袋比他病得还重。
    但当滑腻难忍的接触结束后,严胜的身体立即轻松起来,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这是……”
    还没等他感到欣喜,左腹忽然一重,头部也如同擂鼓的鼓面般荡出几乎要炸开的痛楚,他双腿瘫软顺着墙倒下。缘一的叹息和手臂同时到来,接住了严胜。
    “看,缘一所得的这份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却无法救助兄长,遭受病痛折磨对于兄长来说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凡人无法插手。”
    严胜推开他,无力地瘫坐在墙边,忍着袭来的疼痛坚持道:“那是我倒霉,你到底想……说什么,和元理有什么关系。”
    缘一却不让兄长独自强撑着,用力将其抓住束缚在眼前,字字清晰地告诉严胜:“这世界上的万物生灵都没有真正的灵魂,它们在缘一眼中或明或暗,只是身躯里一小团东西驱使着他们行动,在那天,缘一还发现自身的灵魂是残次品。但兄长不同,您有完整的灵魂。”
    然后,他将发现这条情报的详细内容和时间点都告诉了严胜,就是继国元理死亡的那天,并且陪伴着兄长的元理亦有着残次的灵魂,那灵魂甚至比自己的要多。
    缘一用如今的这双眼睛对比猜测,或许他和元理共有同一具灵魂。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严胜在即将晕过去之前又被缘一施以其他的治愈术法,依旧无法痊愈病症,足够让他清醒过来。
    然后他被拉着来到几步之外的桌前,缘一敲击键盘打开了庭院里的旧监控录像,让他看清楚了元理死亡和复活的过程。
    缘一看过无数次这录像,他最初惊讶于内容,然后注视右上角的时间。
    正是从这个时间开始,他能够看见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看透“人”的本质,获得了非凡的力量,以及发现自己的不同,还有……一份不该属于自己、但确实是自己的记忆融进脑海里。
    录像内容和无惨所说的情报一致……画面无法作伪,严胜没法敷衍过去,缘一显然也不是跟他在开玩笑。
    可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薄显怒相,同样严肃地告诉缘一:“那你应该立刻去把推你弟弟下楼的那家伙抓住!让他付出代价。元理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希望失去更多的家人吗?”
    缘一诧异,“您如此偏袒那孩子!可是、可他不是元理。”
    从想要困住元理、留住兄长,慢慢考虑改如何做,到改变主意这么快告诉兄长真相,就是因为亲眼看见严胜与元理太过亲近,让他本不会波动的内心开始产生忧虑,以及酸楚。
    严胜强撑气势,厉声喝问:“你呢!你确信自己是缘一?!”
    原来缘一确实没有防范他,针对的人是元理。
    他反握缘一的手抬起来,就是这只手刚刚压着他并在他腹部留下血迹。
    缘一手臂上刚刚发狠咬破的深深齿痕不仅不再流血,甚至已经开始愈合,有什么力量在加速缘一的伤口恢复。
    “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你会说自己不再是人类吗?你以前对待我是如今的态度吗?你又是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
    “兄长……”缘一的脑袋刺痛越来越明显,可是他依旧在诧异中难过地呼唤着严胜,为什么兄长质疑自己呢?
    “不是!我的记忆里你没有这么叫过我,你永远平平淡淡的叫着哥哥!”
    冷淡的脸庞,捉摸不透的情绪,无法真正接近的胞弟,毫无欲望但具有着自身思想并践行到满分的继国缘一。
    身处被压制的弱势,严胜语气和反击动作中的强硬丝毫不减,他才不是在质疑缘一。
    严胜为缘一的改变担心,害怕胞弟出事。
    “可我的记忆里现在有了!”缘一说着扯开自己的手臂,病人当然没法在这场争执中获得上风,严胜被力道带着扑倒。
    在即将撞上落地花瓶前,缘一满目歉疚地拢住兄长,让严胜的脸免遭一难。
    “抱歉、抱歉兄长,差点让您受伤了,对不起……”胞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自己磕在了花瓶上。
    他凭什么散发出颓废气息,继国缘一才不会这样。
    严胜立刻稳定身形,并不惊惧,反而终于明确感受到眼前缘一的矛盾之处,让他下定决心不逃避有关于继国缘一、搬回继国住宅也是因此。
    已经想起幼年部分记忆的自己……在那天家里听见缘一唤他兄长的时候,心中产生了:这和元理的语气简直一样。
    这样的念头简直荒谬,却不及现在的事实让他担心,严胜远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只是身为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被打倒。
    更何况连敌人都没有!他绝不会认为眼前的缘一是敌人,即使缘一所唤出的“兄长”还不如元理一个孩子情感真实。
    缘一不就是情绪浅淡……
    严胜最适应的缘一不是眼前的缘一,应该更加冷淡、生疏、强大,可他竟难以抗拒这样模样的弟弟。
    缘一又抬手扶向额头,眉头渐渐攒起,似乎忍着痛,“兄长,缘一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情况呢,这里有一份饱含情感的记忆,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做继国缘一了。”
    他这回目光真切地向严胜求助,如兄长一般独一无二的强大灵魂,一定可以有办法。
    “缘一现在快记不清与兄长小时候的事,反而仿佛有另一对你我活在我的脑袋里,坐在一小间和室的缘一,脸上青紫的您,穿着和服病重的母亲……可这与缘一的记忆似乎又并无本质差别,太过相似的家庭,让人搞不懂……”
    缘一眼中血丝加深,突然间,获得的真相和力量似乎都不再重要,他再次主动抓住严胜。
    “是啊,无论记忆里还是这世界之中,您是真实的!缘一也有真实的部分,所以只要您在身边,我就是继国缘一。”
    缘一醍醐灌顶,他通悟了:“您就是意义啊!”
    元理是否是人类不再重要,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老实待在他与兄长身边,那与以前老实无辜的弟弟就没有不同,世界上重要的唯有眼前的灵魂!
    缘一想通关键,目光紧盯严胜。
    强烈的违和感令严胜心里一紧,他看不见缘一眼中所看见的世界,或许元理所观察到的他也很难关注到,元理的确拥有着超出目前年龄段的孩子的能力。
    但是,严胜很有自觉,记忆不全、生命即将终结,如此身躯里装着的灵魂一定不足以成为什么意义之类的东西,可缘一……
    缘一只是在看着他,无助又恳切,红色斑纹在他指尖蔓延至这副垂死病躯,一路点燃他的恻隐之心。
    像梦一样……无人可及的弟弟依赖着他,梦总代表着人们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最终这场争执落幕于严胜垂首,伸出食指轻轻拭去胞弟眼角垂落的泪意。
    “无论如何,我同意回家就不会改主意。本来就是回来等死的,想赶我都不会走了。”
    “兄长……”
    灵魂源源不断涌上的欣喜远远大过篡改记忆带来的痛苦,拽着严胜被他扯乱的衬衫,缘一高兴地黏向兄长,似乎比还是孩子的元理更加不在乎名为懂事的界限。
    *
    灵之类相谈所——
    “咦!?请问这位小客人有事吗……站在空调外机上可能有点危险喔?”
    灵幻打开窗想给种植的小番茄盆栽浇水,结果窗外站着个不速之客,他迅速搜索记忆,确信自己没见过。
    元理弯着腰委屈着个子站在窗台,他没了妖力,强行改用咒力发动改良结界传送来的,没法掌控坐标……刚到还被捉了个正着。
    他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只记得这条路。”
    灵幻:?
    谁家好人记路顺着窗户记的?这甚至不是一楼。
    他担心地伸出手想把这孩子拉进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动手。
    元理的身体飘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光保护他不被窗框磕到,顺利进了屋。
    灵幻向身后一看,已经是高中生的弟子影山茂夫默不作声用超能力把可怜孩子从窗台解救下来。
    小客人穿着盐中学的校服,和以前龙套一样啊,但是……灵幻给客人递上茶时,眼神微妙地飘了一圈,这初中生比自家弟子还高出一个头……
    “师父,眼神太失礼了。”
    龙套适时出声抗议,灵幻哈哈笑了两声连说抱歉,很快转头问起客人光顾这里是有什么——
    “你和继国缘一长得很像呢?”
    他脱口而出,立刻发觉失言,挥挥手掩饰:“就是说,其实差别很大,比如没有红色胎记,还有……还有……”
    额头开始疯狂冒汗,这要怎么说,除了这点根本没差,甚至表情都很像。
    “是很像。”元理当然不会否认和自己长得像这一事实,他直奔主题看向龙套:“你认出我了吧?我不是来报复的,是有问题想咨询。”
    茂夫肩膀陡然松懈,还是第一次看见附身到能与原主本体融合的恶灵,刚刚差点就要向师父求助了。
    果然是业务上门。
    灵幻则已经观察到其他方面,这孩子的衣着看起来就很贵,平淡神情透露出慌张,背着书包,可能是逃学,但是一个学生有什么理由慌慌张张逃学找来这里求助呢。
    他业务熟练地问:“元理君是有重要的东西丢了吗?还是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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