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缘一的结界术很强。
    他想要保护, 或者说留下什么的心太强烈。本身悟性自然不必说,再加上彼世力量十分贴心地任主人驱使,缘一能够自如地将它运用在施结界术上。
    这帮了他大忙。
    缘一使用结界术再加上以式神使的血为媒介的咒法, 试图将自身力量全部赠予岩胜帮助式神恢复,覆在二人之外的坚固结界防止力量被天地自然抢走。
    岩胜本身具有强大的力量,本可以一直吸收, 但他无法感知到外界时间过去多久, 在感到皮肤上覆盖凉意又逐渐有日照的温热感时,式神制止了式神使。
    「缘一,停下,等我下次醒来再继续。」
    缘一不解, 他感到兄长的力量并没有恢复多少, 转头望向窗外, 现在才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岩胜没有回应。
    感受到内心传来平稳的情绪,他便知道兄长去修养了,那这次只能到此为止。
    缘一用手撑着沙发软垫想站起来, 因为腿麻不得不坐在地毯上稍缓。
    这姿势, 仿佛他又成了靠在沙发上倚着兄长的孩子, 可指尖触及的皮肤太冰了。
    抬起肌肉僵硬的手臂想帮岩胜盖好毯子,缘一忽然福至心灵:所以, 兄长是担心缘一的身体吗?
    说着想要优先恢复力量, 但还是不忍心过度收取。
    缘一斜着身体趴在沙发上, 阳光落进来照在他头顶, 映出暗红光泽。
    沙发上岩胜的小臂也被阳光照到一片,他为兄长遮盖住那片手臂, 有气无力地与兄长闲聊:“缘一饿了, 兄长不能进食, 缘一一个人吃都打不起精神做饭。”
    「屋子总是很安静,所以,请兄长快点恢复吧。」
    现在缘一的生活轨迹和之前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在厨房的人变成了一个,吃饭的人变成了一个,负责的工作从岩胜主导安排变成了缘一自行决定。
    缘一想着兄长看不见,打开冰箱为自己做了顿较为敷衍的午饭,填饱肚子就行。
    饭后五条悟来到,他的降落地点在阳台,落地窗没关,进来想找缘一。
    发现缘一没在客厅,他的注意力被似乎只是在沙发上小憩的岩胜所吸引,如果不是没有生命体征真像是睡着了。
    五条悟好奇地伸出手想碰岩胜脸颊皮肤,一把裹着咒力的胁差如闪电刺向他指根和手掌中间处。
    “哦!还好总是开着术式哈哈。”胁差在他手掌外的一厘米逼停,肉眼看起来它再进不去半分。五条笑吟吟地感叹,“说缘一你警惕吧,就这样把岩胜的尸身放在客厅躺着,说你疏忽吧,又防范着所有人接近你兄长。”
    他手指向前轻抚夹住胁差,撂起来转了个圈将刀柄握进手里,“小心,我知道你紧张,别把你家房子戳个洞。”
    缘一还是疏忽大意,远远不如岩胜果断狠辣,明知道自己能开无下限,看着是熟人来到这里只想着用出手制止触碰即可。
    要是觊觎真正岩胜尸身的人裹着熟人的壳子过来,不就完蛋了?
    禅院缘一力量再强大也不过十五岁的孩子,真正看见和接触外界、心智成长的阶段也就十岁之后被式神从禅院家领走后的这五年。
    “我回来顺路告诉你两件事。产屋敷暂停了岩胜在咒术界的职务,妖怪异闻事件有这几年来新入的成员接受委托,人员倒是不紧张。”
    “天明先生的意思是无需给你增加负担,不符合你兄长的期望。不过你兄长的工作你可以自己看着办,想帮忙就帮忙呗。”
    五条悟想,给这孩子找点工作做总比胡思乱想好。
    “中午我和小家主在一起,风野和你父亲谈过了,第二件事就是禅院直毘人想见你一面,去不去由你决定。”
    缘一没有犹豫:“不行,不能见。现在我和兄长一起行动,我去禅院就相当于要带兄长踏入禅院。”
    拒绝真正的血亲倒是很爽快。五条悟抚着下巴,沉吟一番说道:“可接下来要是又有禅院的杀手来怎么办?你兄长被卷入额外的危险,还是直接解决比较好吧。”
    禅院的人笨到不会在高专宿舍发动袭击,只会是他带着兄长外出或执行任务时出动。缘一说道:“如果敌人抱有危害兄长身体的念头,缘一在必要时会采取措施。”
    袭击他的五人术师小队就是如此。
    面对四位包裹严实的术师,缘一本不想动手,带着兄长脱身即可,可他们互相配合妄图困住自己,不知道对方众人认为兄长的尸身会是把柄还是威胁,想要去抢夺。
    那第五位隐藏在暗处的术师使用的术式是「傀儡操术」,见其他人行动无法成功,甚至想要操控傀儡自爆毁坏兄长身体。
    缘一惊怕之下,循着气息将人准确找到、轻易斩杀,并阻止了傀儡的行动。
    第一个敌人被杀死后,其他以四位体术见长的术师也不再发动抢夺为目的的袭击,而是直接攻击岩胜,最后缘一无奈但利落地清除了敌人。
    经过这次袭击他更不想出门了,外面对兄长而言太危险。
    “起码去禅院家还算安全,继承人不会在家主眼皮子底下对岩胜动手,你为什么害怕带岩胜去禅院?”
    禅院直毘人又不会对不影响任何事的尸体动手,五条悟不明白对缘一如此抗拒禅院的理由。
    “兄长大人在禅院消逝过,第二次去本家又受到伤害,缘一不想再去了。”
    “啊……”五条悟对看起来在闹脾气的少年叹为观止,他还是第一次觉得缘一心眼小,岩胜能在禅院受伤肯定是有那家伙自己的盘算……就是几年前那一次吧,被禅院直哉袭击了,然后岩胜轻轻松松捏碎了人腕骨又断他好几根骨头。
    他记得岩胜拒绝了和自己再去找直哉玩的邀请,因为岩胜对禅院直哉起了杀心,接下来的几年都没有去见这位禅院的继承人,与禅院直毘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看来式神和式神使都不太喜欢禅院家。
    “明明缘一自己就是禅院。”五条悟想象不到自己背离五条之姓的场景,不过御三家都逼得分家人出走过,禅院这两辈尤其多呐,真失败。
    他轻松地掂掂胁差,不爱用刀的手感,把它放在了沙发前的矮几上,“这次禅院家主是真心想见你,还有他夫人,也就是你母亲,二位共同向产屋敷提出了请求。看起来只是想见见你,与你交谈几句。”
    产屋敷没说岩胜暂停事务的原因,但术师忽然销声匿迹、无法露面还能有什么原因?
    禅院直哉能迅速知晓缘一觉醒术式,禅院就有其他渠道打听到岩胜现状,缘一接受工作时可没有为兄长遮掩过死讯。
    啊对,这家伙一直认为兄长还好好活着和自己说话来着。
    缘一对此事异常坚持:“不行,不能去禅院。”
    他不想在兄长难得的虚弱时刻冒险,初召唤兄长那一刻不过十秒就消逝在自己眼前的场景实在给缘一留下过于深刻的阴影,现在自己绝对无法再承受那残忍的结局。
    五条悟转头看了看岩胜的遗容,又看向缘一,神秘兮兮地说:“那,去五条家吧?”
    “什么?”缘一没有反应过来。
    “你被岩胜委托给我了,这是遗嘱和遗产清单,我从产屋敷那儿拿过来一起给你。”
    五条捧着脸,开朗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干脆以五条名义宴请禅院吧,禅院夫妇可以借着那时与你说想说的话。我现在是术师缘一的临时监护人了,公布这件事后禅院直哉即使想要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缘一蓦地皱眉。
    “除非,你要亲手斩杀你的亲兄长直哉。”
    缘一的眉头褶皱更深,他再次颇为严肃地强调:“兄长没有死亡,关于遗嘱,缘一无法承认。”
    好哇,连禅院直哉都不提一句,看来心里是在计较。
    五条悟自觉出了个好主意:“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如果你兄长复活了再把监护权还给他,别再无谓的事上坚持,这办法不好吗?五条本家是我的地盘,产屋敷的小家主也可以去。说实话,如果不是很喜欢你和岩胜,难道是我吃饱了没事吗?你知道我是在为你着想吧?”
    他朝缘一扬扬眉毛,催促这孩子答应自己。
    “对了,遗嘱里有封信是禅院缘一亲启,我没看过哦,是岩胜说要给你,如果你拒绝遗嘱,我就要把这个也收回,这些都得等岩胜回到现世再说。这可是岩胜信任我才交给我的,不能辜负他。”
    “……”兄长大人给缘一的亲笔信……缘一看着被递出的密封信,可耻地动摇起来。
    他伸手想要去碰信封,五条悟忽然收回,得意又无情地提出:“先答应再给你。”
    就知道这招好用。
    “……好的。”
    拿到手后,缘一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它,听从五条通知在几天后去五条本家,他全程抱着身形缩小的小小兄长,没有心思听五条悟在众人前宣布禅院缘一成年前的临时监护权相关事宜,熬过晚宴,他终于和禅院夫妇单独见面。
    缘一自己在担心,却抚着岩胜的背部,本该低温的躯体被他在怀里捂得热热乎乎。
    这几天兄长都没有动静。
    禅院直毘人开门见山,他通过直哉以前在缘一身上立下有关力量的束缚知晓了缘一的能力,既然岩胜已死,则要求缘一回归禅院。五条悟今日宣布的可以同时生效,并不妨碍缘一成为未来的禅院家主。
    与此同时,岩胜饶有趣味地心声响起:「缘一,听起来你再一次取代原定继承人成为新的希望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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