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岩胜先生找这个人有什么事吗?”产屋敷的小家主好奇, 岩胜还是第一次要找现世的人。
    岩胜一边扫过电话和住址信息一边随口道:“听说是具有妖力的‘非凡之人’,十分好奇,想寻去挑战, 反正我现在没有具体工作。”
    “非凡之人”这几个词的发音怎么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小家主不知道缘由,但盲目相信岩胜,“希望您挑战成功!武运昌隆!”
    真是仁慈的上司, 听到下属很闲的反应不是表情冷酷地加工作, 美名其曰:“锻炼小鬼的能力很有必要,即使十年就转生也不能放松,职场就是这么无情的地方”。
    “多谢,但我也很好奇一件事, 产屋敷居然可以迅速找到某位平民的精确信息?根据调查出的情报, 他并非术师。”岩胜只是想碰碰运气, 问小家主能不能帮忙找到人。
    “很简单啊,咒术界不仅有‘窗’和天元大人的结界能够得到情报,还与政界有联系, 可以调看人口系统, 查到更详细的生平半天时间就能做到。”不过一般不会用来找挑战对象……小家主眨眨眼, 这次属于是为友情滥用私权。
    但情有可原嘛!岩胜先生要做什么肯定他的道理!
    “如果别人需要寻找他,产屋敷家族一定也会提供帮助的, 对吗?”
    风野仔细思索:“接受临时委托的人肯定会有这方面需要, 我们信任同伴们, 当然会答应。估计对性格稍微跳脱的几位, 叔叔们可能会稍微多问几句缘由。反正哥哥、岩胜先生……啊还有言先生,肯定都是二话不说会帮忙的!”
    “是吗, 看来我辜负了风野君的信任, 这次完全是出于我的私心。”而且, 发现了远山言明明可以在捡回记忆后轻而易举地利用产屋敷的势力找到那个人,但没去做。
    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吗?那可是实实在在背叛自己的人。
    “背叛”的念头一经产生,即便他人不在乎,本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岩胜想要了解详情。金谷的资料中也有很多疑点,和远山的经历有莫名重合。
    岩胜这态度也太坦荡了,比要求劝退言先生时还风轻云淡。
    小家主偷偷吐槽,但摆摆手,“岩胜先生的靠谱是刻在骨子里的,我相信您的一切判断,呃……除了与缘一相关的?”
    他挠挠头,听五条悟说缘一现在在高专卷生卷死,当然主要是卷死别人,同为一年级新生的家入小姐和夏油先生的压力日渐增大。
    甚至京都校都听说了这孩子,找他们打听,而且开口就是:那个禅院家的弃子掌握了什么术式?
    当然五条和产屋敷都没有多说,只说与现任兄长同属高专东京校新生,想知道更多……既然是禅院除名,那就去问禅院家呗。
    “什么?‘现任兄长’又是什么?”
    问到小家主和五条悟时,悟心性活泼,龇着白牙对京都那群陌生少年比剪刀手,“是产屋敷的小部长,回去向你们的家长打听打听吧!”
    风野:干嘛故意给岩胜先生找麻烦……
    京都校校长远远听见学生们的讨论抖抖嘴角,他倒是知道领走禅院弃子的“现任兄长”是谁,但为了节省麻烦,选择了沉默路过。
    反正姐妹校交流会到来前,小家伙们会靠家族和同学间传播了解到岩胜的名字和身份。
    此时,风野更注重小孩的身心健康,“您对缘一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他这一世还是个孩子呢,生存环境也不算好,我与禅院家的长子打过交道,是个外表出挑的孩子,比五条小先生还要小些,但是形式作风很凌厉,缘一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
    禅院直哉。
    岩胜想起禅院家的长子名字,面上不动声色,“现世除了我……不,我大概也不清楚,姑且先这么认为吧。”
    “除我之外,风野君无疑是最了解缘一生平经历的人,你很清楚他的能力不是吗,没人能伤害他。”
    “可是前世的武力值天花板不能代表所有,缘一现在是禅院缘一,而且才十岁,与过去的经历不同、遇见的人不同,怎么能以前世能力为标准判断今世?”
    风野是真的不懂,他对缘一的了解仅限人设,见到十岁出头的孩子不可避免会以现世眼光看待。
    岩胜暗自叹息,十岁孩子、十岁孩子……孩子的形态果然容易招来轻视。
    不过小家主有一点说得对。
    “他是禅院缘一,我已认清了,所以在考虑调整未来规划。”
    即使缘一依旧持有强大力量、受神明眷顾,但岩胜不能否认,他自己也是被十岁年龄蒙蔽众人之一,对待孩童的无害样貌会不自觉柔软下来。
    说到底转世缘一也不能算作缘一,就像远山言所说,远山作为失忆之人,前后分裂成为两个灵魂,不得不需要适应和缕清过去。
    缘一更是经历了转世,灵魂的塑造强度比失忆可大多了。
    “所以岩胜先生会建议缘一做什么呢?成为善良、热情、开朗的普通人最重要的就是接触很多普通人吧,是吧是吧?缘一总是太沉默可不好啊。”
    风野热情地捧着脸走过来,眼神一个劲往日历上瞟,几乎要抽筋,生怕岩胜看不见日历上画的红圈和写的日程提示。
    岩胜就算眼瞎也看得见,小家主就差把自己手贴到那张日历上。
    他轻抚下巴犹豫一秒,很快落定心思:“如果缘一答应,手续产屋敷会解决?”
    “何止缘一的,岩胜先生的都可以办妥!”
    “请别得意忘形了,这算什么?由产屋敷家主提出并建议的会议成果吗。”式神神色淡淡,气势并不压迫严肃,反而有几分调侃。
    “是我想做的啦,我的私心。”被看穿的产屋敷嘿嘿一笑,心想岩胜这个态度就是不反对,而这个信息如果传达到缘一那里,按照现在继国兄弟的相处模式,应该八九不离十——能成!
    不过,岩胜不能立刻给他答复,他首先得去做自己想做的。
    就让他去见见这位违背约定、杀害挚友、吞噬其力量的“非凡之人”吧。
    嗯……不过是失忆版。
    真是戏剧性的巧合。
    *
    根据资料,金谷春树在二十二岁时患了一次重病,从家中消失半年,半年后以失忆姿态归家,他不复往日瘦削多病,身体日渐强健,并且迅速融入原有生活。
    父母身体康健、家中资产丰厚,金谷本人也很聪明,一边接手家业一边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失忆症,并且三年前与现任女友坠入爱河。
    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忘记的过去没有影响他分毫。
    并且因为自小相识的友人遭遇袭击噩耗后搬家离去,让他的父母不忍提起这件事,他对此毫不知情。
    岩胜拐进了灯红酒绿的街道,踏进一家酒吧前,恪守现世规则,他的少年身形渐渐发生变化。
    宽松的白衬衫被紧实的肌肉撑起,略长的西装裤变得刚合身,踏入强光照射的范围时光线勾勒出身形和漂亮的肌肉线条。
    酒吧中有人们的视线游移到这具身躯上,一眼就看中了他的脸,继而迷上他周身散发独特的气质,是一种兼具内敛与凛然傲气的复杂和反差,一时间视线黏着,难以移开。
    大胆的目光跟随他走动,发现这个性感的男人目标明确,走到角落中另一个男人的身旁坐下,然后向眼前的酒保示意点单。
    噢……男同……
    女士们交换惋惜的眼神和戏谑的口型,乐呵呵地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群体瞬间躁动起来,“果然!”“看起来就像,果然是。”“正好我今晚还没约。”“可他在向别人搭讪……”
    “没关系,另一位是直的,他不会得逞。”
    仍有两三个想要碰碰运气的老手拿着酒杯满满接近这里。
    “来这儿喝牛奶?”酒保哭笑不得,这位客人像以警察执行公务的气势向他招手然后点了一杯牛奶。
    “没有吗?我想点牛奶,不会影响晚上休息。”
    “呃……”倒也不必对他这么坦诚,酒保脑子里一时出现过往很多客人们勾肩搭背离开去“休息”的场景,他好笑地说:“看客人这么真诚,我可以去拿出今天在超市采购的大盒牛奶,为您打开它,您付的费用可以买下一整个冰箱的牛奶。”
    “谢谢。”岩胜面无表情地点头。
    “您真的不考虑喝点酒吗?可以推荐您几款适口的鸡尾酒。”
    “不,一会要动起来,喝酒影响活动。”
    酒吧:……嘎?
    虽然见过不少大方的客人,但是这位很明显气质不属于开放浪荡的人,与言语真是反差。
    他扬起眉,在内心吹了声口哨,走向后厨的冰箱给来酒吧养生的客人拿牛奶。
    岩胜现在的心情却不如面上平静,他的耳朵快被音响吵聋了。
    过于敏锐的听力让他处于噪声过大的环境中时倍感折磨。但进入酒馆这种消费场所,起码要消费,所以他付钱点了一杯牛奶。
    但并不想喝它。
    他微微敛眉,看向身旁的目标,忍住一把拽起金谷将其拉出去的冲动,刚要搭话——
    “这家伙有女朋友的!”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过来大声喊以保证在嘈杂中自己的声音准确传递给目标,他摆出了热情笑意,凑到岩胜身前,俯下身亲昵地向人吹了口气。
    “……”在面目受到陌生男人酒气侵袭的一瞬,岩胜的脑袋有一秒的空白,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要这样,继而反应过来好像这是一种冒犯。
    他以0.1秒的速度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预料到这男人会做这么可怕的精神袭击,以0.1秒去悔恨为什么没有不顾后果地、即使遭到金谷以妖力反抗也要把目标强行带出去。
    谨慎行事有时候会给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瞬息之间,岩胜的拳头停在那男人的鼻梁前,凌厉拳风让前来搭话的男人惊惧地闭眼侧过脸躲避。
    他音调死板,开口警告:“会呼吸是件好事,所以要珍惜。”
    现世的普通人不会因为向人吐口气就被判死刑,岩胜努力说服自己。
    那男人被岩胜这么一招也吓住了,他以为人家是来找乐子的啊!见他没有意思就赶紧溜了,生怕莫名其妙调情不成还被殴打。
    另外几道脚步也停下了,但看热闹的热情视线不减。
    岩胜甚至听见几声口哨声,他的头更痛了,一把拉住金谷的手臂:“跟我出去。”
    惊呼和口哨声立刻变得更加明显,更多人自以为隐秘地围过来关注这个角落。现世酒馆是什么吃瓜的地方吗?岩胜倍感迷惑。
    金谷看起来还没从刚刚看到的热闹里脱离,他连忙举起手想挣脱,在巨大的音乐中笑着大喊:“哎哎还是放过我吧!我确实是有女友的人,而且都要订婚了,她过会下班就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抓住他的男人很从容,牵制住他的力道不容拒绝。
    “刚刚那位先生都没勉强你,勉强我不太好吧?”金谷仍然带着温暖阳光的笑意,看得岩胜很不适。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然后——
    金谷的手臂忽然一扭,脱离了他的掌控。
    妖力!
    岩胜震惊地看着他,因反抗妖力失控和主动具有技巧性地使用妖力截然不同。
    资料上显示失忆的金谷春树知道怎么精准使用妖力!
    他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图谋来的……
    包括现在脸上挂着的和善笑容。
    “我知道了,远山言的死,是你为了走上光明坦途至关重要的的一步啊。”
    岩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确信目标听见了每一个词。
    因为金谷春树的交感神经被这番言语激活,心脏收缩加速跳动、血管收缩,血液流动速度变快,仍举着的手臂肌肉紧绷……一系列的反应如同指头戳下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惊讶、疑问、害怕,甚至愤怒……
    即使他面上还是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金谷颇为为难的撇起眉毛,阳光的笑意挂在他脸上,语气格外委屈:“原来你认错人了吗?哎呀,还以为自己有点独特魅力呢,哈哈!”
    “别装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岩胜很直接,他俯身凑到金谷的身前,气息微不可查,吐字清晰:“我能看见你想杀我的动作。”
    金谷春树背后画符的手一顿,多余的血液因此滴落在地上,“滴答”一声。
    细微的声响在酒吧的环境下几乎无人能够听见,除了他们二人。
    ……
    “牛奶……人呢?”酒保回来时角落的两人都不见了,看来是牛奶先生搭讪成功,不过金谷这家伙不是有女朋友吗……一会他女友来了问要自己怎么办啊,又不可能去骗人家女孩。
    “这杯牛奶我要了。”一个穿着白T恤的青年笑眯眯地拿起牛奶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对眼前的酒吧景象浮现出感到新奇的天真表情。
    嗯?酒保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牛奶加进菜单里。
    他劝告这位看起来比未成年人只大那么一丁点的青年:“先不说刚刚那位先生,小朋友你还是回家养生吧。”
    “无妨。”
    酒保以为小年轻是在说来酒吧的事,没想到小年轻继续说道:“金谷春树活不过今晚,他的女友亦将在今晚遇见真正值得执手一生的伴侣,她是个聪明姑娘,你也是。”
    什么?
    酒保眼一花,眼前只剩下空空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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