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几天后, 终于闲下来的五条悟好好休息了一夜,清早打开门准备去高专,一出门就看见对门的门口摆着张轮椅, 看样子还是使用没多久的新轮椅。
    “又没听说有人受伤,好邻居们这是在玩什么?”
    他大力拍拍门,在听见岩胜应答声后、来开门之前的间隙时间, 躬身用两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把轮椅当小推车推来推去, 墨镜滑在鼻翼上搭着,行为举止散漫。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岩胜阴沉的脸露出来,面无表情看着门外玩轮椅的少年, 而且手里拿着「虚哭神去」。
    在家里时刻携带刀?岩胜什么毛病?
    五条悟一抬头看见他, 玩轮椅的手立即大幅度抖了抖, 嘲笑着发出惊呼:“岩胜!鬼节期间你被哪来的孤魂野鬼还是什么妖怪吸了精气吗?哈哈哈哈!”
    式神的黑眼圈活像是夜蛾老师毡的熊猫咒骸!
    “怪不得你要在门口放这玩意,让缘一早早过来拜托我一声,我以后带你上下学也不是不行啊, 快坐到轮椅上来, 悟哥哥会带可怜的小岩胜上学的, 要乖呦要乖呦!”
    岩胜的脸色更黑,抬手对戏多的臭小鬼指指身后, “不是给我用的, 是缘一, 他中了术法, 变得……你自己看。”语气透露出无奈又疲惫的意味。
    “他怎么了?不是像个可爱木偶一样听你的话吗?”五条悟和岩胜一起进屋,看见向来乖顺的缘一弟弟瘫在地毯上闭目养神, 脸上充满祥和的微笑。
    毫无斗志, 像一滩烂泥。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腹部, 连连干呕了几声,“你是不是恨我!所以让我看这个!笑得好恶心……我受不了这个仿佛看见美丽天堂的笑脸。”
    嗯,这真是岩胜近五天来听见最合心的一句话,颇为赞同地点头:“真巧,我也有同感。”不过他不是因为缘一笑容的性质,而是讨厌笑容本身。
    五条悟捂住眼睛摸索进门熟练占据沙发最佳位置,拒绝看缘一那副模样,跟这小孩平时看似傻乎乎的迟钝表情可不一样,“缘一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先前不是对他保护过度不让他多牵扯妖怪异闻事件委托吗?”
    岩胜奇怪,五条悟是这么想的吗?高专众人难道都这么想吗?
    “我从没有对缘一过度保护,那只是我负责的工作,而不是他的,所以不需要缘一。他作为式神使,理应处于安全区域,不过现在根据式神使的主动要求,我会让缘一参与部分委托。”他严肃地澄清,言辞满是公事公办的意味。
    “啊哦,好哥哥的脸碎裂了,快遮一遮。”话说回来,那还不是缘一提出你就松口答应了。
    五条悟耸肩摊手,他不太在意岩胜怎么看待缘一,岩胜对待弟弟时的脑子完全没平时好用,鸭子嘴都没他嘴硬。
    先前杰就无奈地对他和硝子吐槽过,任务中岩胜对缘一具有优先保护意识,危急时刻自己作为同学甚至不配被拉那么一把,在山里时他在看见岩胜护住缘一后,意识就中断了,再然后岩胜已经解决了一切。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问:“让产屋敷找人看过了吗?这真是有趣的妖术。”说完就觉得多此一问,以这家伙做事堪称强迫症的周全,肯定第一时间就把该做的都做了。
    果然,五条悟听见岩胜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道:“看过了,说没办法。”
    术法与咒术术式不同,又没有施以咒力,与谢花太郎遭到小猫的雷电灼伤的伤口一样,无法使用反转术式治愈。
    当晚,岩胜在听见缘一说出那句与人设不符的话后就发觉异常,没有任何耽误,立即试图追踪术法源头,缘一爱躺就让他暂且躺在地上看星星吧。
    但是气息断在了一处溪流,岩胜判断是只会变身的妖怪,玩乐结束进入深山里的小溪中顺着水流回到自己的地盘了,水阻隔了气息。
    当他要顺着水流方向一鼓作气搜索直到找到它时,式神使的位置像个古董闹钟在敲他脑袋。
    太好了,岩胜讽刺地想,禅院缘一在做合格的式神使,驱使自己的式神行动。
    岩胜只好回到那棵树下,缘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蹲下检查缘一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
    “兄长现在要带我回家了吗?”缘一平静而宽容地注视兄长,好像刚刚疯狂呼唤岩胜的人不是他,并大方地原谅了兄长丢下自己一人在这的行为。
    “……”忽然感觉转世胞弟这样比五条悟捣乱时还讨厌。
    岩胜二话不说把面条似的缘一扛到肩上,带回家安置,期间给产屋敷拨了电话,紧接着给楼下的硝子发了讯息先让她过来看看。
    “呃……你们在玩什么呢?”硝子推开半掩的屋门,看见缘一趴在沙发上扬起手臂试图拽沙发边的岩胜怀里橘猫的猫尾巴,她不禁高高扬起眉毛,发出真诚的疑问。
    趁着缘一对硝子的话反应缓慢,岩胜终于成功把小林揣进自己怀里,逃离危险区域。
    他让硝子进门,同时面带不解地回答:“缘一刚刚想抢我的猫。”
    “哈,你给他让他摸摸不得了,十岁的小孩能做到缘一这个程度你还要什——啊啊啊!一只异形、不是,缘一向你、不是,向猫咪冲过来了!”
    硝子震撼,遇见了好可怕的妖怪!竟然让缘一变成这样有活力的家伙!
    “喵呜!”急促的猫叫声响起。
    缘一的身体速度和反应速度截然不同,在岩胜的眉头还没来及得锁死就掏出了橘猫冲进了岩胜的房间里,伸出手臂把猫一抛,门一关,又祥和地躺下,恰好瘫倒在地毯上。
    这画面让硝子缓缓发出一个:?
    “喵喵喵!”屋内的小林发出虎落咒术界被小孩欺的喵喵叫声,第一次不懂事地抓挠房门,缘一为什么会这么对它,它什么都没干啊!又不是自己的法术!
    岩胜救我!
    “你继续在房间看漫画吧。”岩胜敲敲房门让猫咪安静,待在房里修养不就是它日常状态吗,救什么?缘一突然的行动才更让人迷惑。
    然后他伸手引领硝子的目光,像展示稀有展品一样介绍:“这才是缘一中了术法以后的状态。”
    硝子打量缘一看透世事的祥和脸,开口锐评:“偶尔我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在国中的暑假,认识到开学前的作业绝对完不成时,就会开冰箱拿瓶汽水,然后打开电视。我称之为摆烂,直觉告诉我他中的术法与之有关。”
    岩胜下意识反驳:“缘一怎么会摆烂。”
    “缘一怎么不会,我这么聪明都会偶尔开摆,他虽然日常是个卷王,但是个人就会有摸鱼的想法,不稀奇。”
    不谦虚的硝子愉快摊手,瞥向岩胜身后不远处的缘一时脖子微缩,疑惑地想:他要……干什么?
    岩胜再次皱眉沉思,难道是转世胞弟不喜欢捉妖环境的表现?这个术法把他想要追求平静生活的本性放大了?
    就像具有放大肌肉力量的术式,放大人内心的某一面的妖怪术法也很常见,估计是只懒妖怪。
    “那他为什么抢我猫?”然后把猫扔回它一直待的地方?岩胜遇到这么令他烦躁的麻烦事,回家想吸个猫都没能成功。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弟弟和你的式神使,又不是我的。”
    家入硝子句句都是大实话,岩胜无法反驳。
    “哎呀,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是产屋敷也不一定有办法呐!”
    “?”
    “反正想开点嘛,这……这么有个性的孩子就你家一个!岩胜你应该感到骄傲!”硝子鼓起脸颊,煞有其事地踮起脚拍到式神好朋友的肩膀,眉眼弯起配合眼下泪痣组成的表情让她的脸看起不太真诚。
    岩胜:真谢谢你。
    他再头痛也不会对硝子说任何重话,只让她别再开玩笑,过去缘一那认真看看他状况。
    “不。”
    岩胜疑惑:“怎么?”他知道硝子不会拒绝提供友人帮助。
    “我是说不用我过去。”硝子满脸看热闹,和五条悟当了两个月同学,她承认自己被带坏了。
    “嘶……”岩胜的小腿忽然被抓住,让他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缘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挪自己的身躯从沙发那头的地毯移动到玄关这里,顺利捕捉兄长。
    怪不得刚刚硝子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怪异!岩胜转身拎起缘一再次把他扔到沙发。
    “啊呀,给你们拍照留念。”硝子强忍笑意掏出手机,喀嚓一张,“笑一个?对不起哈哈哈……”可当事人一个恼怒,一个平静,她先忍不住笑出声了。
    最后还是给缘一仔细检查一番,她得出结论:就像第一眼判断的那样,无法查出问题。
    产屋敷的医生在半小时后着赶到,检查沙发上的缘一后,对岩胜沉痛而悲伤地摇摇头。
    “没办法救治的术法吗……”岩胜今晚多次皱眉,他有意识地放松眉头,不让精神紧绷。
    硝子插进来吐槽一句:“你们怎么搞得好像缘一重伤而亡一样?”她说着开玩笑似的去探闭上眼睛的缘一的鼻息,这不是刚刚睡着了——这不是都没呼吸了吗!?
    “岩胜!缘一没呼吸了!”硝子惊慌起来,抓住岩胜的手臂拽过来让他别再那么淡定的旁观。
    岩胜想说冷静,缘一的心脏只是跳得缓慢,他平时也那样,现在异常平静,睡着就更慢了,呼吸第一时间几乎感受不到,只要多放一会仔细感受就能发现他还活着呢……
    “兄长!”缘一忽然醒来坐起身,把医生和硝子都吓了一跳。硝子坐得近,后退一步甚至差点摔倒,还好医生好像把她扶住。
    而岩胜已然麻了,淡淡地说:“还活着呢……什么事?”
    缘一又缓缓躺下,突然坐起来那一下仿佛回光返照,他微微笑着表示:“缘一困了,想休息,要是兄长能带我回房间就太好了。”
    “……”岩胜的拳头硬了又硬。
    硝子再次掏出手机抓拍缘一难得一见的笑脸,目瞪口呆地说:“这就更可怕了,岩胜你快解决这事吧,我的心脏受不了大起大落。”
    她逮住时机,让岩胜照顾孩子,自己代替他去送医生,趁机逃离,然后去猛敲夏油杰的宿舍门分享趣事。
    第二天一早,睡眠充足的夏油杰吃了早饭,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酝酿出得体的笑容,迎着朝阳敲响岩胜的房门。
    “岩胜,早上……你还好吗?”
    岩胜打开门时,饶是他从昨天硝子喘不过气的笑里听见只言片语,一晚上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岩胜会是这个形象。
    “产屋敷家族不是给你开了不错的薪资吗?不用省钱买小号围裙吧。岩胜你穿着这件围裙实在……”夏油杰意味不明地嘶了一声,然后被拽进了门。
    “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试图做早饭,你来了这间厨房就不用冒险了。”
    夏油杰:“……好吧。”
    下个场景,被岩胜亲自系上围裙委以重任的夏油杰熟练地单手打鸡蛋到平底锅里,很快做两份溏心煎蛋,又去翻找冰箱发现有不错的培根,拿出两片以自己的口味煎到焦香。
    然后倒两杯牛奶,把牛奶端到桌上的同时,面包机提示音响起,两片吐司与煎蛋和培根一起装盘。
    “早饭做好……”慢着!他只是来看笑话,现在怎么在给人当保姆。
    “谢谢,我就知道你们三个之中杰是最靠谱的。”岩胜认真地向怀疑人生的夏油杰道谢,说话间已经把缘一拎到餐桌上。
    然后在夏油杰的面前,幻化出妖刀虚哭神去横在缘一脖子前——
    术师立即感受到有别于咒力的不详气息充斥整个房间,带着威势与强烈的压迫感。
    “岩胜!冷静!”他没想到岩胜已经被中招的缘一逼迫至此,昨天硝子那么幸灾乐祸,他以为不严重,起码岩胜会有办法解决。
    但眼下式神的行为显然过于极端,相比之下让他做个早餐完全是小事一桩!
    岩胜看见缘一不情不愿地慢腾腾动起手拿餐具,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让他吃个饭都这么折腾简直火大!
    他站在缘一身后始终不放下妖刀,严肃地大声表示:“早上让缘一起床洗漱就发现这个办法有用,他要是不从我就把他杀了,然后我也死!作为式神失职受罚下辈子继续当妖怪就当吧,随便了。”
    摆烂谁不会啊。
    说完,他向杰眨眨左眼示意。
    “嗯……做法真残酷。”不想去问岩胜为什么能想到使用刀横在弟弟脖子上的办法,夏油杰立刻明白这是一种迫于无奈的“下策”,真是难为岩胜了。
    但起码有效果,看看,缘一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
    早饭过后,缘一在家被兄长用刀挟持阳台和绿植一起晒太阳,他从善如流地瘫到椅子上立刻就不动了。
    “缘一很适合出家当和尚呢,他看起来与佛祖很有缘。”太阳底下似乎还有点圣光普照,夏油杰很难评价现在的缘一。
    “很好,那杰把他带走吧,去找个好寺庙,别让缘一中途跑了。”
    “那怎么行,夺走式神的式神使对我来说没用啊,除非买一送一都归我。”夏油杰笑眯眯的,对自己的想法不加掩饰。
    他心想:岩胜对如今场景的不耐真是同样不加掩饰啊。
    岩胜挑眉,别做梦了,他不可能再重蹈覆辙成为另一个人的式神,因为现在的情况,他更加坚定地想要自由。
    产屋敷小家主听说继国兄弟家的情况后痛心疾首,小手一挥送了缘一一把轮椅,岩胜在拆包裹的时候不由得思考医生跟小家主到底汇报了什么内容,于是发短信问产屋敷。
    岩胜先生:缘一没有缺胳膊断腿,他只是不动弹而已。
    风野:什么!半身不遂还是植物人?
    岩胜收到消息整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又一条消息响起——
    风野:产屋敷的医院和实验室已经为缘一先生准备好了!请不要客气!
    岩胜先生:……
    岩胜先生:缘一好像是在摆烂,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多谢好意。
    但是五天过去,他并没有合适的办法,缘一像个……像个大章鱼占据了这个屋子!不轻易动弹,但始终有极高的存在感,阻碍岩胜动作的行为毫无规律。
    起码岩胜很是摸不着头脑,可以肯定的是他离开共处空间后,不到十分钟就会看见缘一的脸。
    摆烂不是该窝在舒服的地方好好瘫着吗?
    他找不到机会出门追查妖怪,想委托谢花太郎,结果前任上六说忙着给小梅收拾大学开学的行李,目前不接单。
    眼下,五条悟摸着下巴:“怎么感觉才过去几天你自己快被解决了,省心弟弟一朝变成折磨王,很讨厌吧?”
    “你引导我的情绪?”岩胜不知道五条悟又想搞什么事,一年级三位新生在看热闹这件事上永远能达成一致。
    “高专让你们这些孩子接祓除咒灵的工作会让你们积累不必要的压力,所以解决了工作就回家好好休息,别想着惹事。”
    “谢谢关心。”五条悟对岩胜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十分不绅士地说:“根据你对小缘一肉眼可见的丁点儿耐心,你能忍受他这么久真是让我惊讶。”
    “有趣。”岩胜冷静地回怼:“你应该知道他还有另一个称呼——式神使。”
    白发少年闻言促狭一笑:“岩胜,你的嘴巴真无情。”
    与此同时,地毯上矮几的玻璃桌面忽然“啪”地碎裂,准确来说像是炸裂开,玻璃碎片震开,几粒弹到电视机前,劲头之大深陷其中,电视机在瞬间的电路短路发出炸响后就没了声息,伴有刺鼻味道的黑烟缓缓冒出……
    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祥和的笑容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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