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顾星熠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得很简单,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今天这件事在他这里是过不去了。
万准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顾星熠的赌约，那他说不定还能靠着自己挽回点儿面子。
第二……
白墨汀含着糖从万准身边走过,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说，平时走歪门邪道不是挺机灵挺熟练的吗，人看起来脾气好真当人家无权无势小白花了, 你也不想想人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哦，不过你能对顾星熠说出那样没品的话, 可能你本来也想退圈了, 那当我没说。”
他冲对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也施施然走了。
他走之后, 杨泓和于焕也相继离开。
后者原本还在跟他僵持不下, 这会儿又恢复了原先冷冰冰的样子, 像是也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出头的人不是小白花。
前者倒是特意关心了一下他。
杨泓礼貌地说：“下次犯贱的时候可以不用带上别人，谢谢。我不是你。”
他在说万准那句“女团舞”，并且和他进行切割。毕竟女团舞最初是他的提议。
于焕瞥了他一眼：“这句话刚刚他在你怎么不说？”
杨泓说：“留给你发挥空间，我现在找他说也来得及。”
两人走了，周围的工作人员鸦雀无声。
五分钟后, 万准脸色铁青地站在了顾星熠面前。
他咬着牙：“我赌。”
-
这天的拍摄很顺利。
本来这条中插就只有几十秒，人选都是广告商选定的。选的时候他们甚至只考虑了人气和外形，没有对是否会打篮球进行过限制，因为涉及到的相关画面实在是很少。
这样的通告能衍生出一场这样的一场赌谁也没想到, 以至于拍摄期间，连工作人员的心思都没有完全在拍摄上。
这其实也是选秀的特色之一。
外面的粉丝永远也不知道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地方节目里发生了多少的drama。节目呈现的, 不过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有的时候, 甚至都不是真相。
篮球场上，刚刚进行完拍摄的顾星熠平复了一下呼吸, 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
万准站在他的面前，球场空荡荡的，脸上风云变幻。
1v1比赛，大家都自觉站在场外给他们腾出了场地。
摄像机在一旁黑洞洞的，其实没开。
顾星熠好歹是没提出来要记录下来，但是万准还是不想往那个方向看。
某个时刻，他突然开了口。
“不比了，我现在就给你道歉行不行？”他道。
顾星熠抬了眼。
“我也没别的意思。”万准看着他，语气听着有点咬牙切齿，却还是说了下去，“你应该心里清楚，二公那次你退队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影响，无论如何节目组都会把这段播出来，到时候粉丝会怎么想谁都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对你有意见。我也承认，我今天确实是为了恶心你，所以你让我道歉，我能接受。”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闹这么大，有必要？”
顾星熠停顿了两秒。
他看着万准，后者眼神阴鸷，话也硬邦邦的。但顾星熠看得出，他是认真的。
他应该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顾星熠，只是对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击感到费解。
还有，应该就是其他人的话提醒了他，他终于意识到顾星熠如果真的较真，他是讨不了好的。
所以他主动选择了后退一步。
这对万准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近乎极限，换做往常，顾星熠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言语过界就不依不饶。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道：“你可以接受，我不能。可以了告诉我，我们开始。”
*
宋轻越和霍椿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得节目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之所以发酵得这么快，一部分原因是故事的主角是顾星熠，另一部分原因——
“原来我们星星终于懂得仗势欺人了吗。”霍椿感叹，“好令人欣慰。”
宋轻越头也不抬：“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霍椿：。
“穿越到现代还习惯不始皇陛下，要不我v你50请你吃疯四？”他诚恳地问。
宋轻越抽走了他手上的餐盘，顺手帮他扔掉了。
不信不是因为没有这个能力。
别人不知道，他俩很清楚。
顾星熠在解夕朝那是真的有话语权的。
因为那不只是顾星熠的老板，还相当于他的监护人。
不信只是因为，他们太了解顾星熠了。
如果顾星熠真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那他早在节目里横着走了。节目组也不至于手里握着他的背景资料还敢在开播的时候做那些事。
如果是自己的利益相关，顾星熠很少会较真。
他较真的几次，都是为了其他人。
跟裘琰是因为对方影响到了解夕朝，二公选曲是因为组内投票的时候其他人集体排挤陈一诺。至于这次的“不依不饶”，宋轻越看着不远处呆呆的人：
“谈清音是不是和万准一个公司？”
霍椿：“嗯哼。”
于是一切都柳暗花明。
两人往篮球场走的时候谈清音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赶，路上人出奇得多，他一边走一边想看热闹果然是人类的本性。
当然他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走到人满为患的篮球场边沿，看着场中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个人，想到的是前两天和顾星熠的对话。
-
这两天其实他们很忙。
《Heartiest》组忙着吵架闹矛盾的时候作为进度条读起来最慢的创作组B组简直全员赶ddl模式，确定了最终风格之后几个人就分了一下工。
rap词交给了于焕，大概雏形出来之后他兼顾和楚晗一起编舞。
楚晗的主要任务是编曲，章李辅助。作词则交给了顾星熠。至于谈清音，一方面，他负责和顾星熠一起想词儿，另一方面，因为他当时提出的“想法”，他还有一项重大工作。
因为这项重大工作，谈清音焦虑得简直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找顾星熠聊天。
顾星熠也睡不着，他从来没写过词。
但他有个特点就是不会做又要做的事会被他反复磨到完全驯服为止。
好几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谈清音在顾星熠那张单人床上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过来之后对方跟他睡之前没什么两样。
谈清音怕他学傻了，拉着他讲话。
有一次顾星熠问他：“他这么对你，你想过反击吗？”
“小熠你这说得好像什么苦情八点档的台词。”谈清音先是习惯性地吐槽，然后道，“当然想过啦……我又不是没脾气。”
他托着腮：“但是好像没什么办法来着 。”
“只能在幻想的时候打爆他的头啦。”他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这样说。
事实比这更糟糕。
他不是顾星熠，万准自始至终没把他放在眼里。
万准对他的偏见让他几年都陷在舆论的风波里，但这件事的源头的确只是对方轻飘飘的几句话。他无从反驳，无从自证。
也没什么人在乎。
这也是他这些天焦虑的原因之一。
他们的主题是自我表达，是成长。
可真正开始实施他才发现这个舞台或许比rap组对他来说还是个挑战。
因为他习惯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默认了这个世界是带着偏见的并且接受。这么多年他都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躯壳里，他甚至——
谈清音想。
他甚至没有袒露真实的自己的勇气，更不用说打破和重塑。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谈清音自己都觉得自己懦弱。
顾星熠那么关心他，顾星熠又是个那么勇敢坚强的人。他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做到了逆风翻盘。
谈清音比任何人都知道言语的力量，他觉得顾星熠太厉害了。
但是顾星熠说：“没关系。”
“不是你没有我厉害。”他顿了顿，“是我比你幸运。”
*
时至今日谈清音还能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丢人。
在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坏掉的泪腺重新开始运作，他不得不拼了命忍住才没有在顾星熠面前当场跟他结拜，与此同时他只剩下两个念头——
人跟人的差距果然比人跟狗的都大。
以及，好温柔。
他从来没想过他能从一个十八岁的、弟弟一样的男孩子身上获得这样的感觉，非常强大的、令人安心的、细腻的温柔。
顾星熠确凿无疑是个文科生，也确凿无疑有着天生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他以为这就是结尾了。
他从顾星熠的这句话中获得了自我解脱，至少能够尽量平和地面对自己的无能。
但是现在他发现，好像还没结束。
耳边传来了口哨声，谈清音回过了神。
来不及多想，他抓着身旁的人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问：“这……怎么比的啊？”
他已经知道了赌约的内容。
他确信顾星熠那句“为之前做过的一切道歉”里包含了关于他的事情。
这是一场带上他的总账清算。
耳边响起了一个有些偏低哑的声音：“一局定胜负，3分球算3分，线内2分，罚球1分，谁先到11分谁就赢了。”
谈清音说：“喔。”
然后他才发现他情急之下抓着的是于焕。
谈清音瞬间放开了对方的手。
于焕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不用担心，他应该很会打。”
并不是他一个人看出了这一点。
开场没多久，在场的人就都意识到，顾星熠会提出这个赌约或许并不是一时兴起。而对这个感受最强烈的，就是场上的万准。
-
顾星熠说完那句话之后，万准就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彻底认清现实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想，能打服了也好。
在他看来顾星熠就是那种从小没吃过苦、一直被众星捧月的任性小少爷，操着正义的心多管闲事不说还被捧得不知道几斤几两。
他是这么想的，并且打算用实际教对方做人。
然后他就被教做人了。
开场两分钟，他本来想着温柔一点，结果是一分没拿，而顾星熠已经拿了三分。
一个线内球，一个罚球。
万准额上渗出了些汗。
他叫了暂停，然后定了定神。
他说：“你练过？”
顾星熠说：“文科班男生少，我是班长。”
万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人都不够了，又拿不到名次，有必要那么认真？”
“最后拿到了。”顾星熠说，“我盯着他们练了两年，毕业前的那次班级联赛拿的前三。”
万准：“…………”
一旁的吃瓜群众听呆了，万准咬了牙：
“行了，来。”
他定了定神，这一回终于没有再抱着轻敌的想法。
一时之间场上只剩下脚步声和篮球在地面上碰撞的声响，万准眼一闭心一横，也顾不得体面和姿态了，拼上了自己的全力。
又过了几分钟，比分渐渐拉到了6：8。
万准6，顾星熠8。
万准的背上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全副身心都集中在了球上，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他的打算很简单，先磨到持平，然后再伺机反超。
又是一次交锋，近身的时候顾星熠身形一晃，就要从他边上过。
万准不敢大意，直接就要拦上去防死。这么多次的交手他已经看出来了，顾星熠这人跟他的长相就tm野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拦了个空。
万准瞳孔一缩。
刚刚他们一直在近场纠缠，他下意识地就认为对方跟他是一个想法，不仅如此，顾星熠的一系列动作也仿佛在告诉他，他只是想要再进一个球。
仿佛，只是。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预测之中。
就像三个小时前他也没想到他会和他心目中那个弱不禁风的花瓶在场上打得有来有回，他骄傲又目空无人，总觉得他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
而有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不是。
“砰”的一声，是篮球稳稳当当地被投进篮筐的声音。
谈清音抬起眼，夕阳给年轻的男孩儿镀上了一层不那么真实的金光。
没有来回的拉扯，没有挣扎和反转。
最后一个球。
顾星熠用一个三分结束了这场开始得荒谬、结束得平静的战斗。
鸦雀无声中，他走到场边，接过了于焕给他拿着的水。
“记得你的承诺。”他对万准说。
最后一刻，他还记得，他们的赌约里有一部分是另一个人的隐私。所以他放弃了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对方道歉。而谈清音想，或许于顾星熠自己，他要的从来也不是一个道歉。
反击是为了让别人承认自己。
而顾星熠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承认。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是怎样强大的一个人。
他说得很简单,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今天这件事在他这里是过不去了。
万准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顾星熠的赌约，那他说不定还能靠着自己挽回点儿面子。
第二……
白墨汀含着糖从万准身边走过,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说，平时走歪门邪道不是挺机灵挺熟练的吗，人看起来脾气好真当人家无权无势小白花了, 你也不想想人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哦，不过你能对顾星熠说出那样没品的话, 可能你本来也想退圈了, 那当我没说。”
他冲对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也施施然走了。
他走之后, 杨泓和于焕也相继离开。
后者原本还在跟他僵持不下, 这会儿又恢复了原先冷冰冰的样子, 像是也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出头的人不是小白花。
前者倒是特意关心了一下他。
杨泓礼貌地说：“下次犯贱的时候可以不用带上别人，谢谢。我不是你。”
他在说万准那句“女团舞”，并且和他进行切割。毕竟女团舞最初是他的提议。
于焕瞥了他一眼：“这句话刚刚他在你怎么不说？”
杨泓说：“留给你发挥空间，我现在找他说也来得及。”
两人走了，周围的工作人员鸦雀无声。
五分钟后, 万准脸色铁青地站在了顾星熠面前。
他咬着牙：“我赌。”
-
这天的拍摄很顺利。
本来这条中插就只有几十秒，人选都是广告商选定的。选的时候他们甚至只考虑了人气和外形，没有对是否会打篮球进行过限制，因为涉及到的相关画面实在是很少。
这样的通告能衍生出一场这样的一场赌谁也没想到, 以至于拍摄期间，连工作人员的心思都没有完全在拍摄上。
这其实也是选秀的特色之一。
外面的粉丝永远也不知道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地方节目里发生了多少的drama。节目呈现的, 不过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有的时候, 甚至都不是真相。
篮球场上，刚刚进行完拍摄的顾星熠平复了一下呼吸, 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
万准站在他的面前，球场空荡荡的，脸上风云变幻。
1v1比赛，大家都自觉站在场外给他们腾出了场地。
摄像机在一旁黑洞洞的，其实没开。
顾星熠好歹是没提出来要记录下来，但是万准还是不想往那个方向看。
某个时刻，他突然开了口。
“不比了，我现在就给你道歉行不行？”他道。
顾星熠抬了眼。
“我也没别的意思。”万准看着他，语气听着有点咬牙切齿，却还是说了下去，“你应该心里清楚，二公那次你退队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影响，无论如何节目组都会把这段播出来，到时候粉丝会怎么想谁都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对你有意见。我也承认，我今天确实是为了恶心你，所以你让我道歉，我能接受。”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闹这么大，有必要？”
顾星熠停顿了两秒。
他看着万准，后者眼神阴鸷，话也硬邦邦的。但顾星熠看得出，他是认真的。
他应该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顾星熠，只是对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击感到费解。
还有，应该就是其他人的话提醒了他，他终于意识到顾星熠如果真的较真，他是讨不了好的。
所以他主动选择了后退一步。
这对万准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近乎极限，换做往常，顾星熠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言语过界就不依不饶。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道：“你可以接受，我不能。可以了告诉我，我们开始。”
*
宋轻越和霍椿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得节目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之所以发酵得这么快，一部分原因是故事的主角是顾星熠，另一部分原因——
“原来我们星星终于懂得仗势欺人了吗。”霍椿感叹，“好令人欣慰。”
宋轻越头也不抬：“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霍椿：。
“穿越到现代还习惯不始皇陛下，要不我v你50请你吃疯四？”他诚恳地问。
宋轻越抽走了他手上的餐盘，顺手帮他扔掉了。
不信不是因为没有这个能力。
别人不知道，他俩很清楚。
顾星熠在解夕朝那是真的有话语权的。
因为那不只是顾星熠的老板，还相当于他的监护人。
不信只是因为，他们太了解顾星熠了。
如果顾星熠真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那他早在节目里横着走了。节目组也不至于手里握着他的背景资料还敢在开播的时候做那些事。
如果是自己的利益相关，顾星熠很少会较真。
他较真的几次，都是为了其他人。
跟裘琰是因为对方影响到了解夕朝，二公选曲是因为组内投票的时候其他人集体排挤陈一诺。至于这次的“不依不饶”，宋轻越看着不远处呆呆的人：
“谈清音是不是和万准一个公司？”
霍椿：“嗯哼。”
于是一切都柳暗花明。
两人往篮球场走的时候谈清音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赶，路上人出奇得多，他一边走一边想看热闹果然是人类的本性。
当然他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走到人满为患的篮球场边沿，看着场中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个人，想到的是前两天和顾星熠的对话。
-
这两天其实他们很忙。
《Heartiest》组忙着吵架闹矛盾的时候作为进度条读起来最慢的创作组B组简直全员赶ddl模式，确定了最终风格之后几个人就分了一下工。
rap词交给了于焕，大概雏形出来之后他兼顾和楚晗一起编舞。
楚晗的主要任务是编曲，章李辅助。作词则交给了顾星熠。至于谈清音，一方面，他负责和顾星熠一起想词儿，另一方面，因为他当时提出的“想法”，他还有一项重大工作。
因为这项重大工作，谈清音焦虑得简直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找顾星熠聊天。
顾星熠也睡不着，他从来没写过词。
但他有个特点就是不会做又要做的事会被他反复磨到完全驯服为止。
好几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谈清音在顾星熠那张单人床上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过来之后对方跟他睡之前没什么两样。
谈清音怕他学傻了，拉着他讲话。
有一次顾星熠问他：“他这么对你，你想过反击吗？”
“小熠你这说得好像什么苦情八点档的台词。”谈清音先是习惯性地吐槽，然后道，“当然想过啦……我又不是没脾气。”
他托着腮：“但是好像没什么办法来着 。”
“只能在幻想的时候打爆他的头啦。”他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这样说。
事实比这更糟糕。
他不是顾星熠，万准自始至终没把他放在眼里。
万准对他的偏见让他几年都陷在舆论的风波里，但这件事的源头的确只是对方轻飘飘的几句话。他无从反驳，无从自证。
也没什么人在乎。
这也是他这些天焦虑的原因之一。
他们的主题是自我表达，是成长。
可真正开始实施他才发现这个舞台或许比rap组对他来说还是个挑战。
因为他习惯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默认了这个世界是带着偏见的并且接受。这么多年他都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躯壳里，他甚至——
谈清音想。
他甚至没有袒露真实的自己的勇气，更不用说打破和重塑。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谈清音自己都觉得自己懦弱。
顾星熠那么关心他，顾星熠又是个那么勇敢坚强的人。他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做到了逆风翻盘。
谈清音比任何人都知道言语的力量，他觉得顾星熠太厉害了。
但是顾星熠说：“没关系。”
“不是你没有我厉害。”他顿了顿，“是我比你幸运。”
*
时至今日谈清音还能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丢人。
在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坏掉的泪腺重新开始运作，他不得不拼了命忍住才没有在顾星熠面前当场跟他结拜，与此同时他只剩下两个念头——
人跟人的差距果然比人跟狗的都大。
以及，好温柔。
他从来没想过他能从一个十八岁的、弟弟一样的男孩子身上获得这样的感觉，非常强大的、令人安心的、细腻的温柔。
顾星熠确凿无疑是个文科生，也确凿无疑有着天生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他以为这就是结尾了。
他从顾星熠的这句话中获得了自我解脱，至少能够尽量平和地面对自己的无能。
但是现在他发现，好像还没结束。
耳边传来了口哨声，谈清音回过了神。
来不及多想，他抓着身旁的人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问：“这……怎么比的啊？”
他已经知道了赌约的内容。
他确信顾星熠那句“为之前做过的一切道歉”里包含了关于他的事情。
这是一场带上他的总账清算。
耳边响起了一个有些偏低哑的声音：“一局定胜负，3分球算3分，线内2分，罚球1分，谁先到11分谁就赢了。”
谈清音说：“喔。”
然后他才发现他情急之下抓着的是于焕。
谈清音瞬间放开了对方的手。
于焕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不用担心，他应该很会打。”
并不是他一个人看出了这一点。
开场没多久，在场的人就都意识到，顾星熠会提出这个赌约或许并不是一时兴起。而对这个感受最强烈的，就是场上的万准。
-
顾星熠说完那句话之后，万准就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彻底认清现实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想，能打服了也好。
在他看来顾星熠就是那种从小没吃过苦、一直被众星捧月的任性小少爷，操着正义的心多管闲事不说还被捧得不知道几斤几两。
他是这么想的，并且打算用实际教对方做人。
然后他就被教做人了。
开场两分钟，他本来想着温柔一点，结果是一分没拿，而顾星熠已经拿了三分。
一个线内球，一个罚球。
万准额上渗出了些汗。
他叫了暂停，然后定了定神。
他说：“你练过？”
顾星熠说：“文科班男生少，我是班长。”
万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人都不够了，又拿不到名次，有必要那么认真？”
“最后拿到了。”顾星熠说，“我盯着他们练了两年，毕业前的那次班级联赛拿的前三。”
万准：“…………”
一旁的吃瓜群众听呆了，万准咬了牙：
“行了，来。”
他定了定神，这一回终于没有再抱着轻敌的想法。
一时之间场上只剩下脚步声和篮球在地面上碰撞的声响，万准眼一闭心一横，也顾不得体面和姿态了，拼上了自己的全力。
又过了几分钟，比分渐渐拉到了6：8。
万准6，顾星熠8。
万准的背上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全副身心都集中在了球上，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他的打算很简单，先磨到持平，然后再伺机反超。
又是一次交锋，近身的时候顾星熠身形一晃，就要从他边上过。
万准不敢大意，直接就要拦上去防死。这么多次的交手他已经看出来了，顾星熠这人跟他的长相就tm野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拦了个空。
万准瞳孔一缩。
刚刚他们一直在近场纠缠，他下意识地就认为对方跟他是一个想法，不仅如此，顾星熠的一系列动作也仿佛在告诉他，他只是想要再进一个球。
仿佛，只是。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预测之中。
就像三个小时前他也没想到他会和他心目中那个弱不禁风的花瓶在场上打得有来有回，他骄傲又目空无人，总觉得他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
而有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不是。
“砰”的一声，是篮球稳稳当当地被投进篮筐的声音。
谈清音抬起眼，夕阳给年轻的男孩儿镀上了一层不那么真实的金光。
没有来回的拉扯，没有挣扎和反转。
最后一个球。
顾星熠用一个三分结束了这场开始得荒谬、结束得平静的战斗。
鸦雀无声中，他走到场边，接过了于焕给他拿着的水。
“记得你的承诺。”他对万准说。
最后一刻，他还记得，他们的赌约里有一部分是另一个人的隐私。所以他放弃了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对方道歉。而谈清音想，或许于顾星熠自己，他要的从来也不是一个道歉。
反击是为了让别人承认自己。
而顾星熠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承认。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是怎样强大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