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解夕朝接受采访的时候, 顾星熠正在练习室加班。
    这个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多。
    至于为什么顾星熠打破了平时的作息规律,这会儿还在加班,还得从傍晚的练习开始说起。
    这天傍晚的磨合很不顺利。
    距离公演只剩下两天, 但是管衡白天来看的时候,给出的评价还是那几句话。而相较于之前的委婉,他这次终于说了一句比较直白的话。
    他有些无奈地说:“别的组也就算了, 你们这组可是《春舞》啊。”
    他的意思谁都能听懂。
    一般原唱都是很难超越的存在,当这个原唱变成TP的时候尤其。
    谁也没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按眼下的境况, 公演之后,他们免不了被公开处刑。
    管衡走的时候练习室气氛就很低迷。
    几个人又合练了几遍。但是其实这么久了, 又都是挺努力的人, 动作和词早就记熟了。所谓合练, 也就是大家一起把舞再跳了几遍。
    没什么进展,约定好的练习时间先到了。
    裘琰今天破天荒地按时下班,他温和地说了句:“大家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就走了。
    顾星熠坐在玻璃旁拧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看到楼下裘琰走进风里, 背影有些佝偻。
    “他感冒一直没好。”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低的男声。
    顾星熠抬起头,丁云丢了块巧克力给他,坐在了他身旁。
    坐下后,他继续道:“昨天晚上他应该是又去医院挂水了, 我回宿舍的时候看到杨泓给他打包了点吃的。”
    顾星熠顿了顿:“那他挺坚强的。”
    他说这种话一向平铺直叙,丁云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 他把矿泉水在空中抛出一道弧度, 然后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有的时候真的分辨不出,你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不在意。”
    顾星熠抬起头看他。
    他疲惫的时候会通过放弃思考一些没价值的东西来存储精力。
    比如现在。
    丁云看懂了。
    其实他能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 对这个疑问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再抬头,却面色一僵。
    谈清音从外面走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小熠——小熠宝贝还在练习室吗,我刚从超市给你带了好吃的,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牛奶,快夸我!”
    一个“夸”字刚发出半个音节,卡在了喉咙口。
    过了片刻,他才讪讪地道:“那什么,打扰了,我再去买个煎饼果子。你们要不?”
    顾星熠:“……”
    “大晚上的吃什么煎饼果子。”丁云开了口,语气不算友善,“你想公演舞台上浮肿吗。”
    不过片刻后,他还是道:“你们聊,我去个洗手间。”
    他走了,谈清音垂了眼,在原地站了会儿。
    好半天,他重新抬起了头。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仿佛收拾好了心情,他对顾星熠眨了眨眼睛:“小熠,牛奶哦~”
    顾星熠已经站起来了,他很认真地说:“谢谢。”
    于是谈清音又高兴了。
    他在丁云原来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牛奶递给顾星熠——
    居然还是温的。
    顾星熠有些意外,谈清音就很自豪地说:“我抱在衣服里带回来的,晚上风太冷啦。”
    顾星熠是真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又轻声道了一次谢,谈清音就道:“哎这有什么的呀,顺手的事儿。”
    两人一人一杯牛奶,难得在兵荒马乱的练习生活中安安静静地喝了一杯。而不多时,丁云从洗手间回来——
    顾星熠和谈清音对他原来真的去了洗手间都表现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
    后者脸上难得有些尴尬。
    他说:“看什么?”
    “练成这样。”他道,“我可没脸睡觉。”
    一句话,点出了在场所有人内心在想的共同的事情。
    谈清音和顾星熠对视了一眼,前者抿了抿唇:“那个……我们要不还是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吧。”
    -
    谈清音的话一出口,整个练习室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但是几秒后,就有人开了口。
    “我先声明。”丁云道,“我对任何一名练习生都没有意见。但是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练习方式有点儿问题?”
    他的后半句话乍一听跟前半句没什么关系,但是顾星熠听懂了。
    《星计划》的队长并不是虚衔,当了队长是要负责的。说到底,每个人能力有参差,但整个舞台效果的呈现,绝对和队长脱不开关系。
    哪怕此时此刻没有摄像机,丁云也不想得罪裘琰。
    但他的确忍无可忍。
    相比之下,谈清音就单纯得多了。
    他道:“我之前问过裘琰的,他说主要还是自己练习,我觉得还是能力问题吧。”
    他这两天也很努力。
    他是舞担,vocal不算太好。
    所以他找了个单独的小隔间练vocal,顾星熠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他一脸痛苦地试图把自己从破音的边缘拉回来。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这两天总算是在调上了,至少听着不突兀。
    他的话落下,丁云皱了眉没说话。
    他不说话,谈清音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默默闭上了嘴,下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小猫挂件——
    这是他焦虑和尴尬的表现。
    顾星熠一眼瞥见,顿了顿。
    片刻后,他开了口:“都有问题。”
    丁云和谈清音同时看向了他。
    “客观来说。”顾星熠说,“我们的实力比不上TP前辈,所以最终的效果比他们差,是必然的。但是抛开这个前提,我们也没有做到百分之百。”
    “这个也不是谁的错。”顾星熠言简意赅,“时间太紧了,能跳下来就不错了。”
    谈清音犹在迷茫,丁云脸色已经缓了下来。
    他知道顾星熠说在了点子上。
    有TP珠玉在前,他们想超越是不可能的。
    管衡那句话其实还是因为带了过高的期望。当然,他也不是在胡乱批评。
    就像顾星熠说的,时间太短,他们组的好几个人基础又不是太好,能完整地跳下来不出错就已经花费了几乎所有精力,更不用说优化。
    顾星熠不怎么开口,只这几句,丁云就对他有了改观。
    他道:“可是……”
    “裘琰不会管这些。”顾星熠道,“加票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丁云:。
    刚刚他还觉得顾星熠情商挺高的,这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夸奖都咽了回去。
    这话说的……
    真勇啊。
    的确。
    以裘琰的人气和实力,他根本不需要团体加票。如果团队里所有人都表现得差,那么他会优秀得更加突出,这反而对他来说是好事。
    话说到这里,丁云也不委婉了。
    他说:“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这个时候,谈清音回过了神。
    “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他道,“队长都不靠谱,你指望谁。镜头前队长不组织练习换成别人,会被骂抢镜头吧。”
    他顿了顿,小声嘀咕,“谁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丁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镜头前不行,镜头后总可以吧。”
    谈清音看着他:“……连个镜头都没有,你是指望人家义务劳动?”
    丁云一噎。
    说实话,他这些话的针对性很强,说白了就是说给顾星熠听的。
    肉眼可见,对方比他们的水平都要高出一个level。丁云其实很希望对方能够代替裘琰来整理一下这个舞台。
    但是他不敢开口。
    SunL不好得罪,曜欣同样。
    顾星熠和裘琰关系本来就微妙,如果他私底下代替裘琰组织练习,裘琰知道了一定会有意见。这是毋庸置疑的。
    还有就是谈清音说的那个问题。
    没有镜头,辅导别人,真就是纯义务劳动了。
    他越想越悲观,已经做好了自己因为这个舞台而彻底丧失出道可能甚至一轮游的准备。
    就在这时,身旁的男生开了口。
    “我可以试试。”他说。
    他顿了顿:“不过我不太会当队长。”
    “没事。”丁云立刻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盛弘平时练习都是轮着带的。我有经验。”
    顾星熠点了点头。
    他说:“那就明天,我跟裘琰说一声。”
    “……好。”丁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
    他其实想说,我们可以私底下找时间练,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真的瞒着裘琰确实不太好,左右顾星熠自己提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
    敲定了大事,三个人一起往宿舍走。
    丁云心情好,连带着对谈清音都没以前那么冷淡。
    谈清音倒是浑然不觉的样子,看上去乐呵呵的。谁跟他搭话他就说上一两句。
    就在这和谐的气氛中,三人一起走到了铁门。
    这么晚了,三人原本都以为粉丝已经回家了。只是临到门口,他们却发现还有几个女孩子站在那里向里张望。
    谈情音似乎记性很好,他看了一眼就道:“小熠,好像是你的粉丝。”
    顾星熠怔了一下,抬起头。
    外面的女孩对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三人走近了些,听到了她们的喊话:“小熠,加油!”
    “一公好好跳,期待你的表演!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把solo版放出来啊!”
    “solo版!要!solo版!”
    “星熠!你老板说让你玩得开心!听到了吗,要开心!”
    ……
    尽管有些一头雾水,但粉丝们脸上的表情真诚而热烈。顾星熠停下来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又认真地叮嘱她们赶紧回酒店。
    他自己回了宿舍,径直转去了隔壁。
    宋轻越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门都给他留好了。
    他说:“我去洗澡,你自己看。”
    说完就把手机留给顾星熠。
    顾星熠拿起来,点开页面上的视频。
    完整看完采访视频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解夕朝是特意说这些的。
    顾星熠知道。
    解夕朝早就过了要维持热度的阶段,这种采访对他来说是纯负担。之所以接受,大概率就是为了变相地替他澄清。
    这也间接地说明了:他的事闹得很大。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记者的提问中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坦白说,顾星熠有一点愧疚。
    他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解夕朝。
    解夕朝说可以多依赖他一点是一回事,他自己要有分寸。
    但是他好像又被动地麻烦到了对方。
    他愧疚,也有点儿不安。
    别的倒也没什么,他怕解夕朝替他说了话,会有人把他也一起拖下水。
    好在粗粗地看了眼评论区,没什么人骂解夕朝。
    他送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的互联网,已然因为这段采访而彻底陷入了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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