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裘琰的话音落下, 在场的人立刻就安静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谈清音、花灿、夏晨唯脸上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了茫然和羡慕的神色。
而丁云和席亦然，前者大公司出身, 后者早熟，两个人敏锐地察觉出了这句话的不妥。
不妥是针对顾星熠。
丁云下意识地就要开口，余光却瞥到了一旁的摄像机, 于是硬生生止住。
而顾星熠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向裘琰，很直接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冷了。
他话不多, 但只要跟他多交流, 就会知道他脾气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头前很直白地表露出被冒犯，刚刚还懵着的谈清音终于有点儿意识到不对劲, 他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身旁的人。
丁云咳嗽了一声, 给他使了个眼色。
谈清音默默地闭上了嘴, 其余的人也面面相觑，只有发问的裘琰一如既往淡定，像是对顾星熠的反应意料之中。
他先是快速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然后才温和地道：“不好意思小熠，我没别的意思。”
“我有个朋友是解老师剧组的工作人员, 之前闲聊的时候跟我提到的。”他解释，“我只是觉得很有缘分又很可惜，想着初评级都过了，现在说也不要紧了。”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对你的部分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比如, 你有没有特别想选的part。”
这番话他说得很诚恳, 逻辑也很合理。
丁云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垂着眼, 手指轻轻地在地板上敲着思索。
而一旁的顾星熠也停顿了一秒。
片刻后，他道：“我都可以。”
大约是真的意识到刚刚的话冒犯到了顾星熠，裘琰快速地过掉了这个话题：“好，那我们现在就来分一下唱段。”
-
唱段分得很快，因为组内能唱能跳的区分很明显。
C位part是定好的，dance难度高的部分交给了顾星熠和谈清音，剩下的三个人里，夏晨唯承担了一多半的高音，其余的唱段按照适合程度分给了丁云和席亦然。
一组人又去拍了点练习室镜头，今天的录制就结束了。
顾星熠回到寝室，脑海里还回响着刚刚裘琰问他的那个关于解夕朝的问题。
犹豫了片刻，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宋轻越刚洗完澡，头发干了一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开门，看到顾星熠的时候眼睛里有着诧异，但是很快，他还是道：“进来吧。”
顾星熠进去，宋轻越把头发吹干，看到他在小茶几面前坐得端端正正，拘束又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他说：“稀客哈。”
说是稀客，其实根本没有过。
宋轻越想到之前他疯狂往隔壁跑的舔狗行为，心理在顾星熠坐到他面前的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在顾星熠面前坐下来，心情很好：
“说吧，找我什么事。”
五分钟后，他敛了笑意。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宋轻越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顾星熠诚实地说。
宋轻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道：“你等着，我给杨哥打个电话。”
*
宋轻越去打电话的时候，顾星熠就在原位等着。
他其实原本没打算来找宋轻越。习惯了，从他离开家庭之后他人生的第一责任人就成了他自己。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是他突然想到了解夕朝跟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来参加选秀，解夕朝跟他说：“星熠，人是社会动物。”
“有的时候你也要学会适当依靠别人，尤其是关心你的人。”他笑着说，“长这么好看，别老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多浪费啊你说。”
他是很会做人的，圈子里谁都喜欢他。
顾星熠自认做不到解夕朝这样，但是他想到前两天宋轻越半开玩笑的抱怨。
他想，或许至少，他的队友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打扰。
宋轻越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言简意赅：“跟杨哥说过了，他说之前有跟SunL接触过，对方很高冷，看起来也看不太起内娱的公司，不过。”
他轻嗤一声：“看不太起，却很关注。能知道这些不意外。”
言下之意，所谓的朋友基本等于借口。
SunL从一开始就把曜欣的练习生当做重点研究对象。
他叹了口气：“裘琰这话说得真挺刁钻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跟解老师关系好，但节目组不提，我们不提，这事就不会摆到明面上。”
“星云本来就在愁怎么蹭这个热度。”宋轻越道，“现在裘琰算是亲手把刀子给人家递过去了。我要是节目组，这段肯定一刀不剪。”
顾星熠恍然。
他说：“所以他们是针对解老师。”
“他们针对的是你好吧小天才。”宋轻越没好气，“这段一播，你的皇族论又要起来了。解老师顶多就是被连带着骂两句包庇学生，你才是重点挨骂对象，你这脑回路真是。”
顾星熠默默看了他一眼。
宋轻越：？
“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
“我以为。”顾星熠诚实地说，“你会比较在意解老师。”
骂两句也是骂。
宋轻越听他说完脸色就变了，他以为是因为这事牵扯到了解夕朝。
宋轻越：“……”
他的脸上风云变幻，顾星熠意识到他好像又说错了话。
他试图解释，但宋轻越已经开了口。
“我当然在意解老师，可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能在乎这个？”他说，“但是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普通孩子刚上大学的年纪。
宋轻越有手机，他也能关注到舆论。他很难想象那些恶意的言论如果真的出现在顾星熠的面前，他会有什么感受。
而这些东西在宋轻越眼里，是顾星熠根本没必要承受的东西。
这话他平时说不出来，这也是被SunL真气到了。
但是顾星熠说：“哥，我也不在乎。”
-
顾星熠走的时候，宋轻越还没回过神。
顾星熠走到门边了，想了想，还是交代了一下他的想法。
“我是觉得。”他道，“我跟解老师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就算他在镜头前又说了一遍，情况也不会更糟糕，至于其他的，我心态还可以。”
这话几乎是谦虚。
顾星熠岂止是心态还可以。
任何人经历过他的童年不精神崩溃至少也不会多正常，但他现在还是能够保持情绪稳定。
相较之下，网上的几句闲言碎语根本影响不了他什么。
宋轻越已经不关心这个了。
他说：“来，再叫一遍。”
顾星熠：“……”
他说：“没事的话我走了。”
他走，宋轻越也没拦，只是懒懒地道：“心态好是一回事，是不是要挨骂是另一回事。有些人觉得自己那点儿暗戳戳的小心思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管。那只是他以为。”
顾星熠脚步一顿。
这话话里有话，他回头看了宋轻越一眼，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顾星熠说：“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门再关上，门里门外都重归寂静。
门里，宋轻越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了包继续去了练习室。
*
顾星熠跟宋轻越说了不在乎，那就是真的不在乎。
其实录制结束，他就知道他给裘琰那句话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至少在镜头面前，他不应该流露出那样明显的反感。
但是顾星熠无所谓。
他是想要出道，但从来没有想过为出道立任何的人设。他是什么样的人，粉丝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他。
倒是裘琰，下播之后又找了个时间跟他道歉。
这回是把他堵在了练习室。
他娓娓道来地说了一堆，顾星熠一句也没听进去，一旁的杨泓冷眼看着，最后开了口：“你啰啰嗦嗦说这么多，你猜人家听进去几句？”
裘琰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道：“……小熠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顾星熠说。
杨泓耸了耸肩。
午休的时间快结束了，他起身离开，临走留了两瓶果汁在顾星熠手边。
裘琰回过神，看了眼身旁的果汁，若有所思：
“他好像很喜欢你。”
顾星熠：？
“以前他在队内挺独的。”裘琰说，“这两天天天都来我们练习室，明显是来找你的。”
他拿了一瓶果汁拧开，笑了笑：“瞧瞧你这待遇，直男开窍啊。”
顾星熠看着他，突然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这话出口，裘琰喝果汁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
顾星熠也拧开了果汁瓶盖。
好半天，他才听到裘琰的声音：“还行。”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队友，又都是中国人。”他说，“当时我……”
他的话头突然顿住。
这是顾星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可以称之为真实的表情，在此之前，裘琰在他面前一直像是一个假人。
笑是假的，咄咄逼人也是假的。
但是这点真实一瞬即逝。
很快，他就笑了笑：“当时在海外，我跟他私交还可以。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他跟我关系也就一般。他不太喜欢我，可能是熟了之后发现跟我不是一路人吧。”
顾星熠说：“是吗。”
“是。”裘琰简单地说。
顾星熠看了他三秒，转开眼，没再说什么。
-
关系由好转坏的不止裘琰和杨泓。
这两天大家都在一起练习，明显变熟了不少。就连话不多的顾星熠也被迫加入了集体生活，原因主要在谈清音。
谈清音这个人很自来熟，直接活跃了一整个小组。
顾星熠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能察觉到很多敏感细微的情绪。但他察觉了就是察觉了，并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做些什么。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和丁云。
他后来才在吃饭的时候从霍椿那得知，谈清音之所以会和丁云熟起来，是因为他们阴差阳错成了室友。
之前两人关系很好，还一起录过衍生节目。
为此，他俩也成为了《星计划》少有的几对一公还没开始就有了些热度的CP。
“话是这么说。”霍椿道，“不过他俩我一直觉得挺没意思的。”
顶着顾星熠疑问的眼神，他解释：“你看啊，抛开吸血什么的，炒CP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互利共赢
对吧，同事一起搭伙做个项目，大家都是平等的。但欸，他俩就不。谈清音那个舔的呀。丁云呢，就跟那个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一样，也不说我不搞这种歪门邪道你滚蛋，也不配合。”
“人盛弘的。”一旁的宋轻越听乐了，“盛弘的都是少爷，高贵着呢。”
“我看于焕吉晨也没这些臭毛病啊。”霍椿不服气，“他俩人气都比丁云高多了吧。”
他俩也就是说着玩，谈清音和丁云真正进《春舞》A组的时候，以他们进门丁云躲避那个动作开始，两人好像就此划清了界限。
丁云经常跟着席亦然同进同出。
而谈清音厚着脸皮蹭上去了两次，后来也没再主动找过丁云。
顾星熠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回来的时候谈清音的脸色，感觉对方在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相处得应该并不自在。
——当然，顾星熠并不是八卦的人。
他能注意到这些，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没了丁云，谈清音打发无聊时间的对象就成了他。
*
《春舞》A组是个很神奇的组。
作为同时存在断层C和初C的组，这个团除了最开始选人，平时练习平淡如水。既没有争锋相对，也没有亲如一家。
同时平淡如水的，还有他们的考核成绩。
公演作为选秀期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关键的并不仅仅是那几分钟的舞台。
说白了，哪怕是公演，加起来也有十四组，一个一个舞台连着看过去，每个舞台七八个人，观众早就疲惫了。除非特别突出的，谁也记不住。
特别突出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于是，就出现了所谓公演故事线这种东西。
关系差到全员闹崩也好，关系好的守望相助也好。
实力差到被老师轮番批评也好，实力好到让老师连连夸奖也好。
总得有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点。
有了点，又是节目组想捧的人，就会安排剪辑出相对应的剧情线。
但是，没有。
事实就是，《春舞》A组的整个舞台表演既没有好到被重点夸奖，也没有差到被摄像机怼着重练。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无奇。
这件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在裘琰身上。
他是队长，但他同时也是个非常说话的老好人。
他从不主动督促队员练习，也不会在集体练习队员动作不到位的时候提醒，更不会在队员个人练习的时候说三道四。
他选的又都是性格不那么强势的，以至于大家明明是一个团队的成员，却像是一盘散沙，哪怕是集体练习，也是各练各的。
当然，他也是会指挥排练的。
顾星熠能看得出他非常有指挥排布的才能，这不仅体现在分part上，也体现在镜头前的几次集体排练上。
裘琰不管个人的动作标准，但他对走位和齐舞部分要求非常高，以至于虽然大家都练得勉勉强强，但是整个舞台的效果看起来居然还可以。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轻越和霍椿所在的《澄》A组。
-
《澄》A组和《春舞》A组一样，C位既是C又是队长。
但宋轻越这个人和裘琰完全是两个风格。
他的情商很高，从不会跟人闹翻。但同时，他对队员的要求非常严格。
整个组有一套非常明确的训练计划，不仅如此，他会对每个队员都进行不厌其烦的一对一指导。就连霍椿都没能幸免。
而且因为熟了，压榨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那段时间，顾星熠经常能听到隔壁宿舍的尖叫：
“宋轻越我跟你拼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霍椿来敲顾星熠的门：“呜呜呜小熠，一起去食堂吃宵夜不？”
顾星熠去看过《澄》A组的练习，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他是粉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这样的舞台投票。不仅是他，管衡也对《澄》整个组表扬了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管衡每次看《春舞》A组，整个人从情绪到评价都是淡淡的。
“还可以。”他说，“每位练习生再注意下个人的动作细节，然后就是，舞台上的整体状态要再积极一点。”
一直到公演快开始前，他提的还是这两点要求。
宋轻越有次提前练完了到他们门口等顾星熠一起去吃饭，因为不是同一首歌，也没有避嫌的说法，他倚着门看着他们跳完了全程。
出来的时候，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评价。
他说：“你们公演完去给TP前辈们集体磕一个吧。”
顾星熠：“……”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惭。
打击完人，宋轻越补充：“不过你和裘琰还可以。”
顾星熠没有感觉获得了什么安慰。
《春舞》是他努力练过很多遍的曲子，他完成得好是应该的。
宋轻越察言观色，笑了。
他说：“最近裘琰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顾星熠怔了怔。
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道：“最近……他没怎么跟我说话。”
这话还是保守了。
刚开始练习的那两天，裘琰还会时不时地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不着边的话。
他跟谈清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谈清音跟顾星熠聊天，主打一个直来直往。他是个非常憋不住事的人，遇到了任何事都要和身边的人分享。小到今天食堂阿姨手抖多给他打了半份菜，大到隔壁组的八卦。
顾星熠虽然觉得脑子嗡嗡的，但总体来说并不反感这种叽叽喳喳。
但是裘琰不同。
裘琰说话主打一个云山雾罩，而且顾星熠非常不喜欢他总是用一种非常假的友好态度来跟他打交道。他宁可裘琰跟他吵一架。
但是他没想到，很快，他的这些烦恼都消失了。
因为这两天，裘琰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不怎么跟他说话的时间都是在一门心思的练习。
顾星熠是严格按照他当时说的练习时间走的，主要是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再多就是打疲劳战。但是他走的时候，裘琰基本都还留在练习室。
当然是独自练习。
据因为舞蹈不好被迫加班的夏晨唯说，他走的时候，裘琰还没走。
那个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这个联系时间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从顾星熠的角度看来，裘琰的表演虽然技巧性足了点，但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裘琰要一遍遍地进行重复练习。
不管怎么说，顾星熠客观上还是挺尊重这样努力的人。
于是他诚实地对宋轻越说：“他最近很拼。”
宋轻越轻轻笑了一声。
“他拼就对了。”他说。
顾星熠看着他，有点儿茫然。
宋轻越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饭，顾星熠回到了练习室。因为吃得早，此时此刻练习室还空空荡荡。
他熟练地放下手里的水瓶，关上门，打开音响。
关于《春舞》的伴奏第不知道多少遍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对着镜子，在一片寂静中再一次跳出那些他倒背如流的动作。
而就在同一时刻，《星计划》新一期开播。
此次播出的主题：一公选曲。
晚上八点半，原本就因为节目更新而非常热闹的“秀声”论坛，又一次被一个片段集中屠版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谈清音、花灿、夏晨唯脸上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了茫然和羡慕的神色。
而丁云和席亦然，前者大公司出身, 后者早熟，两个人敏锐地察觉出了这句话的不妥。
不妥是针对顾星熠。
丁云下意识地就要开口，余光却瞥到了一旁的摄像机, 于是硬生生止住。
而顾星熠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向裘琰，很直接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冷了。
他话不多, 但只要跟他多交流, 就会知道他脾气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头前很直白地表露出被冒犯，刚刚还懵着的谈清音终于有点儿意识到不对劲, 他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身旁的人。
丁云咳嗽了一声, 给他使了个眼色。
谈清音默默地闭上了嘴, 其余的人也面面相觑，只有发问的裘琰一如既往淡定，像是对顾星熠的反应意料之中。
他先是快速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然后才温和地道：“不好意思小熠，我没别的意思。”
“我有个朋友是解老师剧组的工作人员, 之前闲聊的时候跟我提到的。”他解释，“我只是觉得很有缘分又很可惜，想着初评级都过了，现在说也不要紧了。”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对你的部分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比如, 你有没有特别想选的part。”
这番话他说得很诚恳, 逻辑也很合理。
丁云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垂着眼, 手指轻轻地在地板上敲着思索。
而一旁的顾星熠也停顿了一秒。
片刻后，他道：“我都可以。”
大约是真的意识到刚刚的话冒犯到了顾星熠，裘琰快速地过掉了这个话题：“好，那我们现在就来分一下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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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段分得很快，因为组内能唱能跳的区分很明显。
C位part是定好的，dance难度高的部分交给了顾星熠和谈清音，剩下的三个人里，夏晨唯承担了一多半的高音，其余的唱段按照适合程度分给了丁云和席亦然。
一组人又去拍了点练习室镜头，今天的录制就结束了。
顾星熠回到寝室，脑海里还回响着刚刚裘琰问他的那个关于解夕朝的问题。
犹豫了片刻，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宋轻越刚洗完澡，头发干了一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开门，看到顾星熠的时候眼睛里有着诧异，但是很快，他还是道：“进来吧。”
顾星熠进去，宋轻越把头发吹干，看到他在小茶几面前坐得端端正正，拘束又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他说：“稀客哈。”
说是稀客，其实根本没有过。
宋轻越想到之前他疯狂往隔壁跑的舔狗行为，心理在顾星熠坐到他面前的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在顾星熠面前坐下来，心情很好：
“说吧，找我什么事。”
五分钟后，他敛了笑意。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宋轻越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顾星熠诚实地说。
宋轻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道：“你等着，我给杨哥打个电话。”
*
宋轻越去打电话的时候，顾星熠就在原位等着。
他其实原本没打算来找宋轻越。习惯了，从他离开家庭之后他人生的第一责任人就成了他自己。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是他突然想到了解夕朝跟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来参加选秀，解夕朝跟他说：“星熠，人是社会动物。”
“有的时候你也要学会适当依靠别人，尤其是关心你的人。”他笑着说，“长这么好看，别老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多浪费啊你说。”
他是很会做人的，圈子里谁都喜欢他。
顾星熠自认做不到解夕朝这样，但是他想到前两天宋轻越半开玩笑的抱怨。
他想，或许至少，他的队友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打扰。
宋轻越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言简意赅：“跟杨哥说过了，他说之前有跟SunL接触过，对方很高冷，看起来也看不太起内娱的公司，不过。”
他轻嗤一声：“看不太起，却很关注。能知道这些不意外。”
言下之意，所谓的朋友基本等于借口。
SunL从一开始就把曜欣的练习生当做重点研究对象。
他叹了口气：“裘琰这话说得真挺刁钻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跟解老师关系好，但节目组不提，我们不提，这事就不会摆到明面上。”
“星云本来就在愁怎么蹭这个热度。”宋轻越道，“现在裘琰算是亲手把刀子给人家递过去了。我要是节目组，这段肯定一刀不剪。”
顾星熠恍然。
他说：“所以他们是针对解老师。”
“他们针对的是你好吧小天才。”宋轻越没好气，“这段一播，你的皇族论又要起来了。解老师顶多就是被连带着骂两句包庇学生，你才是重点挨骂对象，你这脑回路真是。”
顾星熠默默看了他一眼。
宋轻越：？
“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
“我以为。”顾星熠诚实地说，“你会比较在意解老师。”
骂两句也是骂。
宋轻越听他说完脸色就变了，他以为是因为这事牵扯到了解夕朝。
宋轻越：“……”
他的脸上风云变幻，顾星熠意识到他好像又说错了话。
他试图解释，但宋轻越已经开了口。
“我当然在意解老师，可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能在乎这个？”他说，“但是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普通孩子刚上大学的年纪。
宋轻越有手机，他也能关注到舆论。他很难想象那些恶意的言论如果真的出现在顾星熠的面前，他会有什么感受。
而这些东西在宋轻越眼里，是顾星熠根本没必要承受的东西。
这话他平时说不出来，这也是被SunL真气到了。
但是顾星熠说：“哥，我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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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熠走的时候，宋轻越还没回过神。
顾星熠走到门边了，想了想，还是交代了一下他的想法。
“我是觉得。”他道，“我跟解老师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就算他在镜头前又说了一遍，情况也不会更糟糕，至于其他的，我心态还可以。”
这话几乎是谦虚。
顾星熠岂止是心态还可以。
任何人经历过他的童年不精神崩溃至少也不会多正常，但他现在还是能够保持情绪稳定。
相较之下，网上的几句闲言碎语根本影响不了他什么。
宋轻越已经不关心这个了。
他说：“来，再叫一遍。”
顾星熠：“……”
他说：“没事的话我走了。”
他走，宋轻越也没拦，只是懒懒地道：“心态好是一回事，是不是要挨骂是另一回事。有些人觉得自己那点儿暗戳戳的小心思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管。那只是他以为。”
顾星熠脚步一顿。
这话话里有话，他回头看了宋轻越一眼，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顾星熠说：“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门再关上，门里门外都重归寂静。
门里，宋轻越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了包继续去了练习室。
*
顾星熠跟宋轻越说了不在乎，那就是真的不在乎。
其实录制结束，他就知道他给裘琰那句话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至少在镜头面前，他不应该流露出那样明显的反感。
但是顾星熠无所谓。
他是想要出道，但从来没有想过为出道立任何的人设。他是什么样的人，粉丝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他。
倒是裘琰，下播之后又找了个时间跟他道歉。
这回是把他堵在了练习室。
他娓娓道来地说了一堆，顾星熠一句也没听进去，一旁的杨泓冷眼看着，最后开了口：“你啰啰嗦嗦说这么多，你猜人家听进去几句？”
裘琰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道：“……小熠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顾星熠说。
杨泓耸了耸肩。
午休的时间快结束了，他起身离开，临走留了两瓶果汁在顾星熠手边。
裘琰回过神，看了眼身旁的果汁，若有所思：
“他好像很喜欢你。”
顾星熠：？
“以前他在队内挺独的。”裘琰说，“这两天天天都来我们练习室，明显是来找你的。”
他拿了一瓶果汁拧开，笑了笑：“瞧瞧你这待遇，直男开窍啊。”
顾星熠看着他，突然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这话出口，裘琰喝果汁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
顾星熠也拧开了果汁瓶盖。
好半天，他才听到裘琰的声音：“还行。”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队友，又都是中国人。”他说，“当时我……”
他的话头突然顿住。
这是顾星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可以称之为真实的表情，在此之前，裘琰在他面前一直像是一个假人。
笑是假的，咄咄逼人也是假的。
但是这点真实一瞬即逝。
很快，他就笑了笑：“当时在海外，我跟他私交还可以。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他跟我关系也就一般。他不太喜欢我，可能是熟了之后发现跟我不是一路人吧。”
顾星熠说：“是吗。”
“是。”裘琰简单地说。
顾星熠看了他三秒，转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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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由好转坏的不止裘琰和杨泓。
这两天大家都在一起练习，明显变熟了不少。就连话不多的顾星熠也被迫加入了集体生活，原因主要在谈清音。
谈清音这个人很自来熟，直接活跃了一整个小组。
顾星熠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能察觉到很多敏感细微的情绪。但他察觉了就是察觉了，并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做些什么。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和丁云。
他后来才在吃饭的时候从霍椿那得知，谈清音之所以会和丁云熟起来，是因为他们阴差阳错成了室友。
之前两人关系很好，还一起录过衍生节目。
为此，他俩也成为了《星计划》少有的几对一公还没开始就有了些热度的CP。
“话是这么说。”霍椿道，“不过他俩我一直觉得挺没意思的。”
顶着顾星熠疑问的眼神，他解释：“你看啊，抛开吸血什么的，炒CP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互利共赢
对吧，同事一起搭伙做个项目，大家都是平等的。但欸，他俩就不。谈清音那个舔的呀。丁云呢，就跟那个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一样，也不说我不搞这种歪门邪道你滚蛋，也不配合。”
“人盛弘的。”一旁的宋轻越听乐了，“盛弘的都是少爷，高贵着呢。”
“我看于焕吉晨也没这些臭毛病啊。”霍椿不服气，“他俩人气都比丁云高多了吧。”
他俩也就是说着玩，谈清音和丁云真正进《春舞》A组的时候，以他们进门丁云躲避那个动作开始，两人好像就此划清了界限。
丁云经常跟着席亦然同进同出。
而谈清音厚着脸皮蹭上去了两次，后来也没再主动找过丁云。
顾星熠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回来的时候谈清音的脸色，感觉对方在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相处得应该并不自在。
——当然，顾星熠并不是八卦的人。
他能注意到这些，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没了丁云，谈清音打发无聊时间的对象就成了他。
*
《春舞》A组是个很神奇的组。
作为同时存在断层C和初C的组，这个团除了最开始选人，平时练习平淡如水。既没有争锋相对，也没有亲如一家。
同时平淡如水的，还有他们的考核成绩。
公演作为选秀期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关键的并不仅仅是那几分钟的舞台。
说白了，哪怕是公演，加起来也有十四组，一个一个舞台连着看过去，每个舞台七八个人，观众早就疲惫了。除非特别突出的，谁也记不住。
特别突出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于是，就出现了所谓公演故事线这种东西。
关系差到全员闹崩也好，关系好的守望相助也好。
实力差到被老师轮番批评也好，实力好到让老师连连夸奖也好。
总得有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点。
有了点，又是节目组想捧的人，就会安排剪辑出相对应的剧情线。
但是，没有。
事实就是，《春舞》A组的整个舞台表演既没有好到被重点夸奖，也没有差到被摄像机怼着重练。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无奇。
这件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在裘琰身上。
他是队长，但他同时也是个非常说话的老好人。
他从不主动督促队员练习，也不会在集体练习队员动作不到位的时候提醒，更不会在队员个人练习的时候说三道四。
他选的又都是性格不那么强势的，以至于大家明明是一个团队的成员，却像是一盘散沙，哪怕是集体练习，也是各练各的。
当然，他也是会指挥排练的。
顾星熠能看得出他非常有指挥排布的才能，这不仅体现在分part上，也体现在镜头前的几次集体排练上。
裘琰不管个人的动作标准，但他对走位和齐舞部分要求非常高，以至于虽然大家都练得勉勉强强，但是整个舞台的效果看起来居然还可以。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轻越和霍椿所在的《澄》A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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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A组和《春舞》A组一样，C位既是C又是队长。
但宋轻越这个人和裘琰完全是两个风格。
他的情商很高，从不会跟人闹翻。但同时，他对队员的要求非常严格。
整个组有一套非常明确的训练计划，不仅如此，他会对每个队员都进行不厌其烦的一对一指导。就连霍椿都没能幸免。
而且因为熟了，压榨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那段时间，顾星熠经常能听到隔壁宿舍的尖叫：
“宋轻越我跟你拼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霍椿来敲顾星熠的门：“呜呜呜小熠，一起去食堂吃宵夜不？”
顾星熠去看过《澄》A组的练习，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他是粉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这样的舞台投票。不仅是他，管衡也对《澄》整个组表扬了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管衡每次看《春舞》A组，整个人从情绪到评价都是淡淡的。
“还可以。”他说，“每位练习生再注意下个人的动作细节，然后就是，舞台上的整体状态要再积极一点。”
一直到公演快开始前，他提的还是这两点要求。
宋轻越有次提前练完了到他们门口等顾星熠一起去吃饭，因为不是同一首歌，也没有避嫌的说法，他倚着门看着他们跳完了全程。
出来的时候，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评价。
他说：“你们公演完去给TP前辈们集体磕一个吧。”
顾星熠：“……”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惭。
打击完人，宋轻越补充：“不过你和裘琰还可以。”
顾星熠没有感觉获得了什么安慰。
《春舞》是他努力练过很多遍的曲子，他完成得好是应该的。
宋轻越察言观色，笑了。
他说：“最近裘琰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顾星熠怔了怔。
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道：“最近……他没怎么跟我说话。”
这话还是保守了。
刚开始练习的那两天，裘琰还会时不时地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不着边的话。
他跟谈清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谈清音跟顾星熠聊天，主打一个直来直往。他是个非常憋不住事的人，遇到了任何事都要和身边的人分享。小到今天食堂阿姨手抖多给他打了半份菜，大到隔壁组的八卦。
顾星熠虽然觉得脑子嗡嗡的，但总体来说并不反感这种叽叽喳喳。
但是裘琰不同。
裘琰说话主打一个云山雾罩，而且顾星熠非常不喜欢他总是用一种非常假的友好态度来跟他打交道。他宁可裘琰跟他吵一架。
但是他没想到，很快，他的这些烦恼都消失了。
因为这两天，裘琰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不怎么跟他说话的时间都是在一门心思的练习。
顾星熠是严格按照他当时说的练习时间走的，主要是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再多就是打疲劳战。但是他走的时候，裘琰基本都还留在练习室。
当然是独自练习。
据因为舞蹈不好被迫加班的夏晨唯说，他走的时候，裘琰还没走。
那个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这个联系时间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从顾星熠的角度看来，裘琰的表演虽然技巧性足了点，但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裘琰要一遍遍地进行重复练习。
不管怎么说，顾星熠客观上还是挺尊重这样努力的人。
于是他诚实地对宋轻越说：“他最近很拼。”
宋轻越轻轻笑了一声。
“他拼就对了。”他说。
顾星熠看着他，有点儿茫然。
宋轻越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饭，顾星熠回到了练习室。因为吃得早，此时此刻练习室还空空荡荡。
他熟练地放下手里的水瓶，关上门，打开音响。
关于《春舞》的伴奏第不知道多少遍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对着镜子，在一片寂静中再一次跳出那些他倒背如流的动作。
而就在同一时刻，《星计划》新一期开播。
此次播出的主题：一公选曲。
晚上八点半，原本就因为节目更新而非常热闹的“秀声”论坛，又一次被一个片段集中屠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