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曾大师见我们起了争执,竟然狡猾地溜之大吉,留我独自承受莫寥的狂风骤雨。
    毕竟我是外行人,所谓不知者无畏,而且曾大师说得很明白让我一炷香之内回来,人话我还是听得懂的,搞不懂为什么莫寥反应这么大,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曾大师说只要听话就不会有危险……”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难怪你被拐。”
    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再说这事非要论对错,绝对是莫寥要负更大的责: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被骗?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不接,我上哪核对真假?”
    “先就事论事,”莫寥铁了心要跟我吵架,说话都比平时要高了几分贝,“我都告诉过你那姓曾的有问题,你竟然还敢跟他观落阴,你是狐狸精吗有九条命够你这么作?”
    以前怎么没发现莫寥骂起人来这么伶牙俐齿的?他凭什么老骂我作?我也是先提前试验过才敢相信曾大师的,再说曾大师害我有什么用?莫不是顾成峰已经手眼通天到收买雍城的巫师来害我?说难听点,真有危险,也是莫寥这位即将继承九位数遗产的豪门少爷先倒霉。
    不过我这人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心里把他翻来覆去地骂,面上仍是心平气和:
    “曾大师先带我看了前世,我看了觉得没问题才去的。”
    “你看到什么了?”莫寥没好气地问。
    “呃,一定要说么?怪尴尬的,”我抓抓腮帮子,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你不也有这本事?你昨天在踏海郎庙里说我是你前世的新娘,不是弄得很玄乎吗?”
    “酚酞遇碱变红,初中的知识点。”
    “果然是你瞎扯淡!”我激动地嚷嚷,“我就说嘛我们前世怎么可能是夫妻?”
    真诡异,前世做夫妻今生做父子,究竟是谁欠谁?
    “是真的,”莫寥的音量瞬间拧小了许多,可能这事他也觉得别扭,“所以我才问你看到什么。”
    “一个弹琵琶的女人和一个将军,”我认真观察莫寥的表情,“将军把怀孕的女人给杀了,我有点好奇,到底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
    “你说呢。”
    “所以你真因为前世欠了我两条命所以这一世才来还我?”
    莫寥像闻到什么怪味皱起鼻子:
    “你能不能有点起码的自我判断力?”
    “我不懂这些……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来了?”
    “我听吴曦说曾大师来找你。”
    看得出来莫寥是真慌了,他那高贵华丽的神服只穿一半,衣袖缝着彩带的外袍没有穿,明显不太对味,像只被拔了毛的蓝孔雀。
    “你来找我他们不会怀疑吗?”
    “我来找我的新娘为什么他们会怀疑?”
    事情很多,我得一件件处理,又怕隔墙有耳,就让莫寥去床上,莫寥没好气地用平合话问:
    “你要干什么?”
    “看夜光手表。”
    我用平合话回答,拉起被子将我和莫寥盖得严严实实,在被窝里掏出那只儿童手表,别看它塑料质感满满,功能倒不少,又能当闹钟又有手电筒,我打开手表自带的小灯,照得莫寥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穿越到百年后继续追杀我——早知道就不看什么前世了,无论真假,多少都有些搞人心态。
    “你知道庄宵玉的计划吧?”我悄声问。
    “什么计划?”
    莫寥一头雾水的样子不像演的,我愣了:
    “庄宵玉没跟你说?!”
    莫寥眉头一紧:
    “他在镇港村?你们见面了?”
    “你不知道?!晚上八点在荒村不见不散啊!”
    “旧镇港村2-107,吴曦让我今晚八点去那里找她,她说她也通知了你。”
    “除了昨天在踏海郎庙,吴曦没跟我说过话。”
    我们心照不宣地沉默片刻后,我说:
    “他们是不是想害我们?”
    “应该不是,庄宵玉可能是怕我不去见他,故意隐瞒自己的存在。”
    “那你现在还要去见他吗?”
    “去啊。”
    莫寥说得理所当然,我怕莫寥是去找庄宵玉算账的:
    “你不会要去揍他一顿吧?”
    “现在不会。”
    好吧,我相信莫寥言出必行,他说不会就不会。
    “曾大师似乎认识我,也可能是他算出来的,我总觉得他另有目的。”
    “你知道还敢去跟他观落阴?”
    莫寥又要生我气,我只好使出最后的必杀技——真诚。
    “我只是想见我爸,看他一面就好。”
    莫寥的嘴角紧绷着,呼吸有些沉,看来狡辩嘴硬是没用了,我只得低头认错:
    “对不起啊干爹。”
    “林双全,我怕你死了,”莫寥说完不自在地别开头不看我,露出他那只戴铜钱耳坠的通红耳朵,“不是什么前世欠你的,反正,你不能死。”
    在我印象中莫寥从未说过他怕什么,他连自己的死都不怕却怕我死,真有意思。当然我完全能理解,干我这一行的就不能怕死,惜命也不代表就能长命百岁,所以我不愿双妍当警察也是担心她遭遇各方各面的危险,我也怕双妍死。
    要给莫寥写保证书吗?我林双全保证不会死,或者是发誓,我林双全对天发誓不会死,可人要不要死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是老天管的事。
    “我……”这话我怎么接?让我很难办啊。
    “我听过这个姓曾的,大家叫他地龙王,”莫寥话题跳跃得飞快,“因为他都是做和阴间打交道的生意,比如观落阴种生基牵亡术,损气运。”
    “哦哦,听起来挺厉害的。”
    莫寥斜了我一眼,我立刻改口:
    “再厉害的地龙王也比不上干爹的一根头发丝。”
    “他应该也知道我,否则不会那么好心留我下来。”
    “你那舅舅也是畜生一个,不给钱就不给钱,还想要你们的命就太缺德了。”
    “所以我觉得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我姐想查清楚,我就配合她。”
    “你自己就不好奇?”
    我假意试探莫寥,很纠结究竟要不要告诉他二十年前那名记者的事,莫寥的嘴比死鸭子还硬,他说不在意未必是真的不在意。
    “你想说什么就说。”
    “燕姐跟我说——”
    我后面的声音被女人直击天灵盖的尖叫打断:
    “啊呀!”
    东窗事发,我赶紧脑袋弹出被窝,燕姐手里抱着一捧衣服站在门口,脸像是被大太阳给晒熟了,向来能言善道的她竟然支支吾吾说话结巴:
    “我、不是、我没注意、注意这门没关这门……我先出去了!你们好了再叫我!”
    说完燕姐落荒而逃,因为惊惶她下手也没个轻重,摔上门的力道大得着土坯房似乎都震了三震。
    “完了,”我捂住脸,“我们肯定是被误会了。”
    莫寥云淡风轻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那不是正好,我来找你,他们也只会以为我们在做这种事。”
    “……也是。”
    “你继续说刚才的事。”
    我估计燕姐没走远,就在房门口候着,我怕她听墙角,让莫寥先走,反正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下次再说也不迟。
    莫寥刚走出去不久,燕姐就抱着摞干净的衣服进来了,四目相对的瞬间,不大的房间被塞满了令我有些喘不过气的尴尬。
    毋庸置疑在燕姐心目中,我原本亲切的阿弟形象轰然倒塌,她肯定觉得我很重口很炸裂,说不定还觉得我特别恶心,毕竟这地方还在把人当神拜,可见思想观念有愚昧落后。我先发制人拉住燕姐的衣摆,眼睛眨半天挤不出一滴眼泪,只能用夸张的表情来掩盖:
    “燕姐,我都是被逼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呀!虽然我是男人,但我也是有清白的,要别人知道我跟踏海郎大人这样,我没脸见人了!”
    “唉姐知道,姐都知道,保证不说,我拿你当我亲弟看,怎么可能让你丢这个人!”燕姐安慰我完了,眼中迸出一丝精光,用八卦的口吻悄声问我,“你跟姐说说,男人跟男人舒服不?”
    “……”
    “你这孩子跟姐还害臊什么呢?踏海郎大人厉害不厉害?”
    燕姐竟露出娇羞状,用肉实的膀子拐了我一肘,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她脸上,我总算醍醐灌顶为什么村口那些大妈大爷的消息这么灵通,全靠他们的不耻下问,完美诠释“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且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说出去,第二天就连村口的大黄狗田埂里的老鼠都知道这事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舒服,厉害,这两天他都要来我这,”我故意捶了两下腰,佯装苦恼,“我的腰疼的啊……”
    “不早说!”燕姐笑容暧昧地摸了摸我的腰,“我那有药油,拿来给你抹抹。”
    “哎不用麻烦燕姐,习惯了就好,”我装出娇滴滴的羞涩状,“燕姐,我也是拿你当自己的亲姐,才把这事说给你听,今天晚上,踏海郎大人还来找我,所以今晚燕姐你能不能让人别来我这,我,我怕丢人……”
    燕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绽开了花:
    “不丢人不丢人,人之常情,燕姐也是过来人,”燕姐对我挤眉弄眼,“这事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燕姐的思想竟然如此开放,接受度良好,对比之下我才是从棺材里刚挖出来的那只清朝老僵尸。只要确保今晚没人打搅我和莫寥,我们就有绝佳的机会去荒村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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