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VIP] 第 32 章

    CH.32
    漫画披露的只是现实世界的一角。
    之后发生的事情, 是绝不会出现在漫画里的,属于真实世界的消息——
    来人将手指从按键上撤了回来。
    出发之前他特意带了手套,绝不会留下任何指纹。
    “不是他的身份有问题。是那个孩子不小心卷进了地下世界的博弈。”诸伏景光在黑暗中推推眼镜, 转身面对敏锐的同期。“他已经很努力藏好了自己……我不希望他因为手机信号意外暴露位置。”
    萩原神色一怔。
    “和你现在做的工作有关, 是吗?”半长发的男人深色忧虑, 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伊达航的话。
    他、松田、伊达,三个人在一年前有过一次交流。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他们都突然在某一天,察觉到曾经有一个自己死去了。
    如今的自己究竟是死去的那个, 还是仅仅获得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他们谁也说不好。只是那种真实的经历, 没人会当成一场幻梦。
    比起萩原在拆弹现场的觉醒,松田阵平是在办公室里突然有了记忆的。
    那一天爆处班没有任务,绝大多数人都在作训场。萩原像穿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里帮下属们练习技术,松田不耐烦这些,独自先去模型室找样本。
    就在他手指抚上炸弹模型的一刹那,尖锐的耳鸣震得他大脑胀痛, 几乎要失去意识。
    似乎有火焰在灼烧他的指尖,烟尘滚滚落入喉咙。松田阵平跪在模型室呛咳出声。
    他的意识还留在摩天轮上炸弹爆炸的那一刻, 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警视厅大楼内。
    两份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松田扶住额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谁,如今又在哪儿。
    他挪动脚步向外走。
    因为大多数人都去了作训场的缘故, 留在办公室的人并不多。松田随便指了个人, 对他说:“喂。你去把萩原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
    被点名的下属浑身一凛, 立刻答应下来,小跑着走了。
    萩原听见松田叫他的时候还挺疑惑的, 不知道自家幼驯染葫芦里突然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晃悠悠走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他刚走进松田阵平的办公室,就被拥进一个充满烟味的怀抱。
    萩原偏头看到办公桌上有两个熄灭的烟头。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松田在他死后四年,也因同一个犯人的炸弹去世了。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他们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拥有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得以继续被意外中断的人生。
    直到两年后班长突然找过来,要和他们谈谈。
    这对幼驯染才突然得知,原来在他们之后,诸伏和伊达也相继去世。
    他和小阵平都只有一座空坟,小诸伏甚至连什么时候死的他们都不能确定。
    五瓣樱花四片枯萎三座墓碑两个被炸死只留下一具全尸,阎王来了都得说一句这对子他对不上。
    可是这辈子他们都活下来了。
    他们三个互相对了对记忆,发现一切的改变是从警校时的小诸伏开始的。
    那时诸伏将自己关在宿舍里,像是被什么追赶一样拼命努力,他们都以为是因为外守一的事情,现在才恍然大悟,他恐怕比所有人都更早获得了这份记忆。
    他却保守住了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毕业这么些年,比起时常能见到面的松田伊达,以及虽然次数少但依旧能偶尔见到人影的降谷,小诸伏是真的基本上消失无踪。
    萩原担心极了。
    只是听班长说起收到的破损手机,就能猜到小诸伏曾经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险境。
    他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祈祷同期能幸运地渡过难关。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案发现场,紧接着他就在警视厅内直面了同期的违法行为。
    萩原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他不能问。
    好在同期没有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诸伏景光矜持地点点头,肯定了萩原的猜测,却也是变相提醒他不要追问。
    “你不该过来的,萩原。”诸伏景光从椅子上站起。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电子设备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于是整座大楼重归黑暗。
    “警视厅内部并不安全。”
    “我不可能放过近在咫尺的疑点,装作没看见,什么也不做。”萩原叹气。
    “那个小孩,江户川柯南,是不是知道工藤新一的事,所以才那么慌张?”
    诸伏景光没说话。
    室内一片黑暗,萩原看不清同期的表情。但想也知道,能说的小诸伏不会瞒着他。
    萩原又想叹气了。
    他还不是很想被公安拉过去签一大堆保密协议,所以他顺从地放过了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要处理一下监控录像?”
    诸伏景光走了过去。“当然。用我把你的身影也一起剪掉吗?”
    半长发的警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那就拜托了。”
    诸伏景光笑笑,与他擦肩而过。
    男人纤瘦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于黑暗前,萩原研二的声音遥遥传来:
    “真是的,可别死了啊,你们两个。”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又像没事人一样离去。
    无论来还是去,都没有一点脚步声出现。仿佛刚刚萩原只是在和幽灵交流。
    景光没法给出任何承诺。
    卧底本就是在钢丝上跳舞的工作,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摔落深渊。他会尽可能保护自己,但到了该用生命交换未来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从无声中意识到了什么的萩原研二暗骂一声,伸手将房间门关好,恢复原状。
    他知道小诸伏和小降谷都走上了一条无比危险的道路,这条路上甚少有同行人。他们这些朋友就算再担心,也很难跨越那条线踏入他们的世界。
    可这不意味着他只能安静等待。
    萩原想起那份被他搁置的邀请。
    组织犯罪对策部的警视告诉他,他们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名字是第六课,实际上是个类似BAU的行为分析部门。
    主要工作是为警备部、刑事部和组织犯罪对策部其他课提供重案要案上的行为分析支援。
    警视告诉他,他看好萩原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和敏锐的行为情绪感知能力,认为这个新部门会成为他大展身手的舞台。
    原本他是打算和姐姐一样转去交通部做交警的,能合法飙车实实在在戳到了他的点上。可他灵魂里某一处依旧叫嚣着想要追求新奇和刺激,想要与危险共生。
    这才是他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
    但他想,现在,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
    萩原研二离开警视厅本部大楼后,景光才彻底销毁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
    将空无一人的循环片段插入进去,让其五分钟后恢复正常录制,男人也施施然离去。
    见识过了柯南君的推理能力,也成功和原本的同期搭上线,又在漫画里顺利出场。接下来他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的联络人告诉他公安监视到关西最近的地下黑市流传出了一种奇怪的药剂,用来强化身体素质的。是关西的公安线人率先注意到了这一点上报过来,被相马幸树注意到,就立刻报告给了诸伏景光。
    他去组织的内网查阅了一下,确实有一点关于药物的流言。
    但仔细查阅了最近组织研究所相关的任务以及代号成员报销额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为了防止漏算,他从头检查了交易记录、供应链与采购记录、审计合规检查以及上报的财务数据,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不觉得有人能在账目上瞒过他的眼睛,这只能说明药物不是以交易形式从组织里流传出去的。
    至于是不是由其他方式泄露,还是说这是其他非组织研究所流传出来的东西,诸伏景光不能肯定。
    琴酒也看到了内网的消息,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运输出了问题没有上报。
    “运输记录没有错漏。”接到电话的苏格兰这么回答。“我不认为是在交易过程中让人钻了空子。这种程度的失窃在交易款项中根本无法遮掩。”
    换句话说,他不认为这是组织的药物。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组织的药物外流,也不可能是苏格兰手下负责物流与商业的部门偷窃的。
    琴酒“啧”了一声。
    要是不牵扯研发团队,就不会泄露太多机密资料,只要找到源头把人干掉就行。但要是真的从研发人员那边流出去……
    那就麻烦了。
    琴酒不耐烦做这种追查审讯的事情。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苏格兰提议道,“我可以去地下黑市看看。”
    只要拿到药物就能判断到底是不是组织的东西外流,很简单。
    “拿到东西后交给我。”琴酒吩咐道。
    “没问题。”苏格兰笑笑,揽下了这件事。
    从这短暂的交流中,他知道琴酒其实和他一样并不认为如今黑市里的药物来自组织。
    日本的地下一直流传着组织的威名,没有人会在组织关注的地方过来触霉头。只是多疑的性格和组织内部的风声让他必须去确认。
    理智上,景光知道药物基本不可能来自组织。但感情上,他还是希望能借此抓住组织研究部门的小尾巴。
    虽然他会负责一部分医药原材料的运输与走私,也知道一部分研究所的位置……但那还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男人笑笑,挂断了电话。
    他在一片黑暗中吩咐下属准备车票,他要亲自去大阪会会这个药贩子。
    第33章 [VIP] 番外1·他们的故事(1000营养液加更)
    萩原死的第二天晚上, 得知了消息的伊达航从北海道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给松田打电话,没人接。降谷和诸伏都已经换了联络方式,他想联系也毫无办法, 只能先去警视厅看看, 没人就再到松田的公寓里去。
    他没想到大晚上的, 松田居然还在警视厅里坐着。
    整个爆/炸/物处理班都已经没有人了,唯有松田阵平的工位还点着一盏灯。卷发的警官就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整个办公室被他搞得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甚至他自己也咳嗽。
    伊达航暗道不好, 松田基本上是不怎么抽烟的,只偶尔会被萩原带着抽上一两只。现在抽的这么凶, 怕不是心里头烦闷无处发,憋得太狠了。
    他走过去。
    “松田,你别……”
    伊达航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却在垂眸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白纸时顿住了嘴。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因公殉职善后处理报告单》
    硕大的黑字印在白纸最上方,下面紧跟着的便是萩原研二的照片与个人资料。
    男人的视线定格在年龄一栏,想张口却又说不出来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交番实习培训时大家都接触过, 一旦遇到身边的同事殉职该如何做。伊达航不是没见过前辈填写这个,只是尚且轮不到他。今日一见, 竟好似有棉花堵在喉咙里, 让他连呼吸都费力气。
    善后处理报告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因公殉职的申请认定,后半部分是处理部门对申请的确认、补偿金发放确认以及相关善后处理工作安排。
    有关案件的叙述只沾很小一部分, 浓缩起来竟只有短短一行。
    「……于吉冈三丁目附近浅井别墅区处理爆/炸/物时遭遇炸弹回档, 因公殉职。」
    炸弹回档。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什么。萩原在死之前还和松田通话,能知道萩原是死于炸弹回档的, 恐怕也就只有——
    「申请人:松田阵平、萩原千速」
    ——只有松田一人。
    伊达航将手搭在松田肩膀上。
    他不知道松田坐在这里多久了。他手里攥着一包烟,包装已经被他揉皱。而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七八个烟头。
    在松田想要再拿一根烟的时候,伊达航伸手按住了他。
    “松田。”他说。“再抽下去,你自己要先受不住了。”
    伊达航进来时他就在咳嗽,抽一口咳嗽一下,但还是要抽。挺拔如山的男人看不过眼。
    卷发的警察顿了一下,顺从地放下了烟。
    “班长。”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么?”他和顶头上司请了两天假,好在交番没那么忙碌,尚且有时间让他出来。
    毕竟他们都知道,诸伏和降谷一毕业就不见人影,恐怕是做危险工作去了。现在根本不可能露面。如果他不回来,要放任松田自己一个人沉浸在痛苦中么?
    只是他没想到能在松田这里看到殉职报告单。
    夜已经深了,除了松田,爆处班一个人也没有。伊达航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陪松田坐下,两人相对无言。
    还是松田自己先开了口。
    他想起那一天。
    他想起自己站在公寓楼下,催促萩原快一点拆完炸弹;想起电话里萩原笑着说“如果我死了,你要为我报仇”;想起电话里突然传来的凄厉的呼喊与狂奔的脚步;想起那时他的心脏怦怦跳动。
    松田只能呆愣愣望着,望着那高高的楼顶。爆炸声轰然作响,尸骨无存。
    他说:“班长。”
    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直视办公室的天花板,脑海里却是之前萩原研二嬉闹一般对他眨眼的面容。
    “你说这活生生的人命,怎么就玩笑一样的断送了啊。”
    一句话说得伊达航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也有幼年的玩伴,只是各有各的志向,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不像松田和萩原,互相搀扶着度过漫长又挣扎的童年,又相携走向明天,早已将对方化作彼此的呼吸与血肉。
    他没法对此感同身受,可想一想占据你人生绝大部分的那个人一朝逝去,想必摧心剖肝不足以形容痛苦。
    “萩原他……已经尽了自己所能。”最后,他只能干巴巴说上这么一句。
    “我知道。”松田点头。“哪怕是我在他当时那个位置,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炸弹回档,就算是天王老子在世也得死。那么近的距离,穿不穿防护服根本意义不大。顶多就是能不能留个全尸的区别。
    所以他也懒得将萩原这点子违规写到报告上,左右他犯过那么多事儿,死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最后还是松田自己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别担心,班长。我没事。”
    他回过头去,本就颜色深沉的眸子在连续两天的奔波劳碌后显得越发深邃起来。“我还有事没办完呢。”
    他会给hagi报仇的。
    一定。
    伊达航陪了他两天,见他确实调整好了情绪,又急匆匆赶回了北海道。
    在萩原研二离去之后,松田阵平留在爆处班,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倒他、改变他。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将那些得罪人的话咽回肚子里保持沉默,学会了怎么不动声色地与所有人打好关系。
    他变了那么多,开始穿上之前从未穿过的黑西装,戴上黑墨镜,时不时拿起手机发着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短信,好像日子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了。
    可只有松田阵平自己知道。他生活里的点滴都充满另一个人的痕迹。
    萩原用的纸笔,穿的新衣,萩原买回来还没送出去的礼物,那人留下的杯子尚且温热。他带回来的模型和杂志还摆在案上,不能忘怀,也无法忘怀。
    他的公寓里处处都是萩原研二的影子。
    他们曾经坐在茶几附近,盘腿坐在一起比赛一样拆卸新的模型。偶尔是他赢,偶尔是萩原赢,更多时候他们不分上下。累了就向后一躺,萩原为此买了厚厚的毛绒地毯,绝不会让他们受伤。
    电视机下面摆着双人游戏机,卡带高高堆了一摞。原本放在萩原公寓里一部分,在他走后松田全都拿到了自己这边,和原本的堆在一起。
    松田试图整理,但装卡带的盒子有薄有厚,不管怎么摆都摆不平齐,始终一摞高一摞低。
    冰箱里剩的点心与速食千速更是不会带走,都交给了松田,当然还有橱柜里摆了好高的茶叶罐子。
    松田阵平喝不惯茶叶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萩原却喜欢,从小就带着他喝,哪怕工作了也要在他公寓里放好几罐子,就等来时泡着喝,连带着松田也改了口味。
    只是从前喝起来生津回甘,如今他自己泡茶,却在醇厚中品出莫名的苦涩。每一口茶香都是在提醒他,旧日里那些惬意的日子。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1
    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时间倏忽而过,月亮圆了一百多次又缺了一百多次。午夜梦回,他已经一袭黑衣多年,不再如之前那般横冲直撞,而萩原还是记忆里清秀挺拔的模样,一如当年。
    松田阵平带着笑意踏上摩天轮的窖厢。
    ——
    “所以,小阵平……”萩原不知所措地被松田阵平抱进怀里。“发生什么事了?”
    还在训练室看着下属们做练习的萩原被紧急叫到了松田的办公室,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一进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没什么。”
    松田松开手,后撤一步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26岁的萩原研二。“你还能喘气,我挺欣慰的。”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不是。”半长发的男人气笑了。“怎么说话呢小阵平?不会喘气那成什么了?”
    “活着的尸体?”松田眉毛一挑,还真的顺着萩原的话接下去了。
    萩原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回事,小阵平这家伙虽然也会开玩笑,但他不会随时随地就……
    萩原的笑容突兀僵在了脸上。
    他想到了什么。
    男人这一次仔仔细细将眼前的幼驯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松田阵平就这么靠在办公桌边上,微微歪着头任由他打量。
    黑色卷发的警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这颜色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更加俊美。在萩原探究的过程中,他甚至又摸出一根烟点燃塞进了嘴里,烟雾袅袅上升,遮住他脸上淡漠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寒星一般的眸子。
    萩原突然就懂了什么。
    这一次换他快步上前,用力拥抱自己的幼驯染,换来一声复杂的叹息。
    松田阵平死之前其实满怀遗憾。
    那该死的炸弹犯在害死hagi之后,又一次发出了预告函。他本想亲自将那个犯人抓捕归案,却还是选择登上摩天轮。
    哪怕知道是犯人的陷阱,也不能放任隐患。故意不拆卸炸弹,等到最后三秒发送短信,也是为了确保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他保护了他该保护的民众。只是可惜,没能亲手为萩原报仇。
    可是,可是,上天啊。
    上天啊。
    他从未想过还能再睁眼,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这里萩原研二活着走出别墅区,平平安安活到了26岁,活到了彼此再见面的时刻。
    松田阵平几乎是贪婪地看着萩原的眉眼。
    四年过去,比之刚毕业的年岁,萩原成熟了不少,五官也完全长开了。原本他就带着一股锋利的美,如今看着倒是柔和了些。
    “小阵平……”萩原哼哼唧唧。“你怎么也死掉了啊……”
    “谁都会死的。”松田不欲多言。“可惜死之前没能抓住那个该死的炸弹犯,给你报仇。不过搜查一课有几个还不错的后辈,应该能办得到吧”
    萩原在听到“报仇”两个字之后,脸色瞬间就变得很不好看。
    他颓丧道:“对不起。”
    松田皱眉,有点不解又有点生气。“干嘛对不起?你是先死的那一个,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还得顾及别人的心情。”
    又不是萩原自己想死的。他那时只是逃不过去而已。
    “可小阵平根本不是别人吧?”半长发的男人耷拉下眼睛,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大狗。
    “你完全……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与萩原研二分离过的松田阵平,和早就经历过分别的松田阵平,或许他人分不出来,可对于萩原来说,气质上却有着莫大的不同。
    就像是墨点滴在宣纸上一样显眼。
    松田哑然失语。
    他当然知道自己变了。只是那么多人都注意不到的事情,萩原一个照面就能分出不同,还是让松田感受到久违的不平静。
    萩原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紧挨着,想要听松田说说那些年他不曾知晓的经历。
    卷发警官手指抖了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放空。
    他还能说什么呢?
    在失去萩原研二之后,他的日子还是继续过着。
    但生活中的点滴改变才是最折磨人的。
    一个病人戴着呼吸机能正常的生活,看起来与旁人无异。他自己也觉得似乎是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身边人并未意识到不对,松田自己也没有。直到他的呼吸机被拿走,从胸腔传来的憋闷与窒息感才让他明白,原来普通人熟悉的、习惯的、与生俱来的呼吸能力,会让他这么疼。
    无处不在,逃不过又避不开。萩原研二是松田阵平人生的一部分,是他灵魂一半的光彩与颜色,是他的呼吸与心跳脉搏。
    失去他就像撕裂一半心肺一样痛苦。
    “我没有什么值得歌颂的特殊经历。”他最终这么说。
    “如果想知道的话,就一直看着我吧,研二。”
    头一次,松田阵平呼唤了他的名字。
    萩原研二,看着我,好好看着我吧。
    看看这没有你的四年过去,我究竟变成了怎样满目疮痍的样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