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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死性不改

    两天后,傅凛川回归基地第一次随队外出。
    清早谢择星出门正要去食堂,见傅凛川在走廊上等他,艾伦很有眼色地说肚子饿得厉害先走一步,风风火火地溜了。
    傅凛川冲谢择星点头招呼:“你今天是不是也出去?一起走?”
    “你不用特地等我,你走你的。”
    谢择星顺手拉上房门,上锁。
    “等就等了,”傅凛川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你个事。”
    谢择星回头瞥他一眼:“说吧。”
    “这几个月迪兰是不是找过你麻烦?”傅凛川开门见山地问,“昨天艾伦跟我说他还偷偷摸摸进你们房间,翻过你的电脑?”
    谢择星哂道:“大少爷把我当假想敌,我没搭理过他。”
    傅凛川眉心微蹙:“你那些照片,电脑里应该删了吧?”
    谢择星:“嗯。”
    傅凛川不是很放心:“有没有人跟你打听过那些新闻照片的事?”
    “有是有,问我知不知道照片是谁拍摄的,”谢择星说,“我没承认,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他说着声音微顿,也问傅凛川:“你那边呢?照片投稿出去?有没有人知道是你?”
    傅凛川摇头:“我借图书馆的公共网络用匿名电邮投的稿,后来报社有回复邮件想联系我,我没有再理会……迪兰是因为这件事来翻你电脑?”
    “未必,”谢择星看着他幽幽道,“他问我有没有听说过Alpha腺体改造手术。”
    傅凛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应该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就会走,尽量离他远点吧。”
    “那可不一定,”谢择星戏谑道,“大少爷是特地为了傅老师你来的,他仰慕你、喜欢你、一心想追随你,你不在这里他都留下来等你了,你现在回来了我看他更舍不得走。”
    傅凛川无奈:“那你说要怎么办?”
    谢择星中肯给出意见:“你勉为其难如他所愿算了,他应该就不会再把我当做眼中钉了吧。”
    不同于前一次让傅凛川试着去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谢择星现在的口吻多少带了些看热闹的破罐子破摔。
    “还是不了,”傅凛川拒绝,“我对他没兴趣,没法勉为其难。”
    谢择星嗤了嗤,转身先走。
    傅凛川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八点,救援队准备出发。
    艾伦一回头,看到带着随身保镖和摄影师一起过来的迪兰,翻了个白眼,嘟哝:“之前几个月没见他出过基地,现在傅医生回来了他倒是积极了,还一拖二也不知道是去救人还是去作秀的,切。”
    而且带个保镖就算了,还带上专属摄影师跟拍,排场是真大。
    李彦文笑道:“忍了吧,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跟我们不一样,听说他那位了不起的父亲下半年要回他们国家参加大选,他以后也要走这条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不了。”
    艾伦不屑:“明明他更俗,我们才是理想信念高尚。”
    谢择星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径直上车。
    等了几分钟,去宿舍拿东西的傅凛川回来,被迪兰拦住搭话。
    傅凛川冷淡应付了几句,过来跟他们上了同一辆车,直接带上车门。
    副驾驶座的李彦文回头笑着调侃他:“我还以为你会被迪兰拉去跟他坐一辆车,人家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了回来,你都不去陪陪他?”
    “我没这个义务。”傅凛川丢出这句,跟艾伦换了个位置,坐去了谢择星身边。
    谢择星没理他,靠进座椅里,趁这一点时间闭目养神。
    车队进城,新的救援任务开启。
    新年刚过,消停了几个月的空袭打击卷土重来,城西区的大片民居和附近剧院、公园、商场一夜之间在炮弹袭击中夷为平地,伤亡惨重。
    当地政府救援力量不足,基地医疗队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下车后迪兰再次过来,提出像之前那样给傅凛川做助手。
    “不用,”傅凛川直接拒绝他,“你在这里也待了快半年了,现在人手不足,你一直给我打下手是浪费,你的经验足够独当一面了。”
    迪兰面露尴尬,傅凛川并不知道他这三个多月一次都没有随队外出过,当然给人包扎缝合处理伤口他不是不能做,是不太乐意,在这种环境下重复做这些活他觉得脏和累。
    李彦文则示意谢择星:“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有空就来给我搭把手。”
    谢择星爽快答应,打算先拍几张照片,之后就去医疗队帮忙。
    傅凛川也回头问:“择星,能不能来帮我?”
    “喂,你什么意思啊?”李彦文不满他的公然抢人,“先来后到好不好?”
    傅凛川冷冷瞅他一眼:“我先来,你后到。”
    李彦文:“……”你了不起。
    谢择星没参与他们的口舌之争,拿着相机和艾伦一起走开,先去拍摄之后撰稿要用的素材。
    傅凛川也开始工作,之后便一直忙碌,几乎没有停手的时候。
    下午时有个重伤员送来他这里,是个处于易感潮热期的Alpha,因附近医院已经严重超负荷远转,这人的情况又会影响其他人,只能送来他们医疗队看还有没有得救。
    傅凛川检查过后发现他开膛破肚伤及内脏流血过多,也来不及送回基地医院了,必须现场进行手术。
    又是在帐篷搭建起的临时手术间内,傅凛川快速做着术前准备。迪兰主动进来帮忙,傅凛川一眼没看他,直接吩咐:“先给他注射双倍抑制剂。”
    迪兰匆忙上手。
    傅凛川抬头,凌厉目光落向他身后跟进来的摄影师,不客气地赶人:“出去,闲杂人等不许进来手术间,要拍去外面拍。”
    迪兰赶紧让对方先出去了。
    傅凛川冷声示意:“动作快点。”
    手术台上的Alpha虽然重伤却未彻底昏迷,因易感期潮热而陷入狂躁中,手脚被约束带捆住依旧本能地在挣扎。
    迪兰手忙脚乱地给他注射抑制剂,这位大少爷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即便他自己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却心理上排斥,手上动作不稳没将伤患按住,一个不慎在对方挣动间针头歪刺进皮下生生折断。
    迪兰惊得脱了手,傅凛川见状一步上前把人按住,快速用镊子将折断的针头夹出,皱眉质问迪兰:“你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也做不了?这里不需要你了,你也出去。”
    迪兰僵住没动,傅凛川不留情面:“别让我说第二次。”
    片刻后,迪兰面色铁青地转身冲了出去。
    谢择星被护士带进来,他扫了一眼眼前的状况已然心中有数,不用傅凛川说,直接上手先帮手术台上的人注射抑制剂。
    傅凛川立刻开始实施抢救。
    谢择星为他传递器械,密切监测着伤者的生命体征,不时提醒傅凛川,跟他配合默契。
    人救了回来,各项监测数据逐渐趋于平稳,只剩最后的缝合。
    傅凛川愈显从容,开了口:“说好了先来后到,为什么最后才来我这里?”
    谢择星瞥眼看去,傅凛川低着头正专注手上的活,八风不动,但刚刚跟自己说话的人又的确是傅凛川。
    “不是我说的,哪里需要人我帮哪里而已,”谢择星轻嗤,“你刚骂人的声音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嗯,”傅凛川道,“下次多帮帮我吧,我刚回来这里,有些手生。”
    谢择星没再理会他。
    手术结束已近黄昏日落时,救援队也都在收拾准备收工。
    谢择星先上了车,几分钟后傅凛川过来,停步在车边递了瓶矿泉水给他,说:“你看外面,今天的落日挺好看的。”
    谢择星没接他的水,抬眼看向车窗外,前方一轮落日挂在残破的废墟背后,未散的硝烟与暮霭纠缠在一块,将天地染成一种苍茫悲壮的混沌色调。
    他抬起镜头,缓缓按下快门。
    回看刚拍下的照片,却见左下角拍进了一抹地上的影子,像闯进其中的神来一笔,是靠在车门边也在看日落的傅凛川的影子。
    谢择星的目光停在这张照片上片刻,删除键最终没有按下去。
    “择星,”车下傅凛川转头,叫了他一声,“累吗?”
    谢择星不怎么经心地回答:“还好。”
    “我挺累的,”傅凛川说,“这里的工作强度很大,也危险,不过能看到你就挺好。”
    谢择星翻看着先前拍下的照片,没有抬头。
    傅凛川笑笑,也安静下来,在这难得闲适的一刻放松陪着他。
    过了片刻,来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艾伦,那小子不知道跑去哪里脱了队一直没回来。
    谢择星闻言皱眉,刚想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快步跑来,大声喊:“快!有没有医生?!艾伦出事了!”
    领队带人在隔壁街区找到了从高处坠楼的艾伦,倒在血泊里,已然失去了意识。
    他们匆匆赶到,傅凛川立刻上前去为艾伦做急救检查。
    谢择星快速环顾四周,艾伦坠楼的这栋民居有四层高,没在空袭中被炸毁,但楼里已经没有了人,包括附近一带都是。艾伦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会坠楼?为了去楼上寻找合适的拍摄点吗?
    谢择星冷不丁地想起刚他们过来时,他在晃眼间看到站在人群之中满脸冷漠盯着他们的迪兰,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艾伦的坠楼是意外,还是……人为?
    昏迷中的艾伦被固定住抬上担架,送去急救车中。
    救援队当下启程,迅速返回基地。
    谢择星一路心神不宁,下车时傅凛川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了句“不会有事”,先迈步下去,匆匆赶去了医疗部。
    艾伦最重的伤在脑部,由李彦文、傅凛川和基地另一个骨科医生一起参与抢救。
    谢择星等在手术室外,脑子里不断浮现先前看到的迪兰的那个眼神,越想越觉不适。
    两小时后,傅凛川第一个出来,谢择星迎上去问:“艾伦怎么样了?”
    “李医生还在里面,情况不是很好,这里条件有限,他必须尽快转院。”傅凛川快速说道。
    好在上次他的事情后,基地这边申请直升机转运的流程简化了很多,刚已经通知行政办公室那边向上联系,应该今晚就能把艾伦送出去。
    傅凛川递了样东西过来,是一枚相机记忆卡。
    “这什么?”谢择星不解问。
    “艾伦昏迷时握在手里的东西,”傅凛川低声解释,“当时我在现场给他做急救,发现了这个,没跟其他人说。”
    谢择星伸手接过,手指收紧:“我现在回去,看看里面拍到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吧。”傅凛川说,这里已经不需要他,换了衣服就能走。
    他们一起回去宿舍楼,进房间后谢择星立刻开电脑,将记忆卡插进去。
    里面的内容显现出来,全是今天艾伦外出拍下的照片。
    最后几张跳出来时,谢择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艾伦拍到的人果然是迪兰,带着他的保镖和摄影师,在路上被一对伤重的母子拦下,那位母亲见迪兰是医生,跪求他救自己奄奄一息的孩子。女人脸上爬满了红斑,像是得了什么严重传染病,迪兰神情厌恶,撇开脸,在对方靠近时直接伸脚将人踹开。
    艾伦拍下的是一组连续快照,现场只有迪兰三人和那对母子,迪兰脸上的高高在上和嫌恶不耐烦在镜头里清晰毕现,讽刺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医疗箱。
    最后一张迪兰忽然偏头看向镜头方向,艾伦应该是被发现了,镜头抖动拍下的照片变得模糊。
    后面的事情已经能够想象,艾伦被那三个人追着跑上了那栋没有人的民居,最后也许是失足,也许是被他们推了下去。
    谢择星盯着这些照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如鲠在喉。
    “……艾伦摔下楼之后应该没有立刻失去意识,还在那些人下来前取出了相机里的记忆卡,他一直会随身带一张备用卡,应该是把备用卡换了进去,那些人取走相机里的备用卡后也许没有确认就直接销毁了。”
    “嗯,”傅凛川也想到了这些,“迪兰特地带着摄影师外出,本就是为了宣传作秀,为他父亲之后的选举造势,不可能容忍艾伦拍下的这些东西流传出去。”
    谢择星呆坐着半晌没动,愤怒又无力。
    傅凛川弯腰靠过去,滑动鼠标帮他关闭了照片浏览页,取出记忆卡。
    “这个东西我先拿着吧,等艾伦被救回来再说。”
    他问谢择星:“去吃晚饭吗?”
    谢择星没胃口,傅凛川又提议:“要不要去楼顶待一会儿?”
    和那天一样的位置,今晚却一颗星也没有,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偶尔有炮弹炸响声。
    “空袭又开始了。”
    谢择星叹息,他好像也快对这些麻木了。
    “择星,”傅凛川靠着扶栏,转头看向他,“会不会很失望?”
    谢择星微怔:“失望什么?”
    “这里,这些人,这些事,会不会觉得跟你想象中不一样,所以失望?”傅凛川问。
    谢择星沉默了一阵,淡道:“我没那么天真,不会以为来这里的就一定是品德高尚的好人,肮脏人和事哪里都有,这个地方也从来就不是净土。”
    傅凛川点头:“嗯,我知道你会这么想。”
    谢择星看着他,傅凛川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念书那会儿,你给一个公益组织的山区儿童助学项目捐款,后来那个组织被爆出有很大问题,公益善款都被他们内部人员侵吞了。那时我就问过你会不会失望,你说对得起自己就行,后来放暑假时,你还特地去了山区支教。”
    谢择星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你当时不也陪我去了。”
    “你也说了是陪你,”傅凛川实话说,“我确实是为了陪你才去的。”
    谢择星顿时又语塞。
    对面医疗大楼楼顶,直升机已经缓缓降下,他远远看了一阵,移开眼:“还是走吧,今晚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转身时傅凛川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真不去吃晚饭?”
    谢择星很显然不想吃。
    “这才九点多就回去睡觉?睡得着吗?”傅凛川又问他,“之前给过你的那个糖要不要?有一定助眠效果的。”
    谢择星的目光微闪,傅凛川说:“伸手。”
    见谢择星不动,他直接拉起谢择星的手,倒了两片糖到他手心里。
    “不能给你太多,免得你当饭吃。”
    谢择星垂眼看去,问他:“这究竟是什么糖?”
    傅凛川这次说了实话:“就是普通的薄荷糖,掺了我的信息素提取物质,特地给你做的,你现在去除标记了,吃这个糖对你的效果不如之前,但聊胜于无。”
    “……”死性不改。
    谢择星直接将糖抛回去。
    傅凛川仿佛预料到谢择星的动作,糖砸在他心口稳当当地落回手里。
    他重新摊开手掌伸到谢择星面前:“真不要?不要我扔了。”
    两秒之后谢择星抓走他手里的糖,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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