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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要我做保证吗

    谢择星做了很长的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抗拒、挣扎、沉沦、溺毙,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再将他拽向深渊,他在那些叫他胆寒心惧的幻觉里浮沉,看着自己被禁锢、被撕裂、被扭曲捏造成一个怪物,无处遁形。
    “啊——”
    尖叫着抽离,靠近的气息让谢择星下意识还以为陷在那场梦境里,本能地抗拒,直到加重的力量按住他肩膀,他嗅到隐约的属于另一个人的Alpha信息素气味——
    利落干燥,淡淡的烟草气息,又似雪后初晴的艳阳将他包裹。
    谢择星挣动的幅度减弱,耳边的声音重复喊他:“择星、择星,放松一点……”
    谢择星的眼睫眨动,被泪水濡湿,但睁不开。
    他依旧处于极度不安的惊恐中,甚至不敢睁开眼。
    傅凛川没想到他会昏睡这么久,麻醉的药效早就过了,是谢择星潜意识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不愿意醒来。
    他盯着监护仪上不时震荡的数字,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敲门声响起,傅凛川收敛心神,起身去开门。
    徐寂带着张鸣过来,问他:“择星还没醒吗?他怎么样了?”
    傅凛川带上病房门,就在走廊上跟他们说话。
    “没有,他受了很大刺激,一直昏睡不醒。”
    徐寂犹豫问:“那他的腺体……”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傅凛川很冷静地说,“他的腺体有损伤,会有什么影响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过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徐寂皱眉:“腺体损伤?绑匪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求财,更有可能的应该是完整挖下腺体卖去黑市,但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而傅凛川也不打算将谢择星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
    一旁的张鸣忽然问:“他报警电话里说的人体实验是不是就是指这个?既然是拿他腺体做实验,是不是说明绑匪可能也是腺体科医生?他的腺体损伤到什么程度?你觉得什么级别的医生能做到这些?”
    “是有可能,”傅凛川直视对方眼睛,全无心虚,“具体情况现在不好说,什么级别的医生能做这到这些我也说不准,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他太镇定了,即便张鸣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心里有很多疑问,也还是破天荒地被他的眼神镇住,没有追问下去。
    最后也只是说:“等他醒过来通知我们,我们需要给他做一份笔录。”
    傅凛川道:“等他完全清醒了再说。”
    张鸣离开后徐寂告知傅凛川:“警方没抓到绑匪,择星的案子已经转到市局,那个绑匪心思很缜密,逃走之前收拾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傅凛川只说:“择星的情况,不一定能配合他们调查。”
    徐寂点头道:“他身体最重要,我会跟老张他们说做笔录的时候尽量不要刺激他。”
    说了几句话,傅凛川推门回去病房,徐寂跟着一起进去。
    谢择星依旧浑浑噩噩将醒未醒,傅凛川上前去帮他掖了掖被子。
    徐寂站在床尾,打量着谢择星没有血色的脸,最终也只是叹气。
    当时他们跟着张鸣几人闯进别墅地下室,所见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徐寂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在那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声提醒他们谢择星就在这里。他被锁在手术台上蒙住眼睛,颈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盖住了后颈的腺体,镇痛泵持续给药各样的仪器设备连着他的身体,而他整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唯有仪器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昭示着他还活着。
    之后是傅凛川第一个反应,上前去拿手术刀划开了谢择星的眼罩,解开他手脚的束缚将他抱起。
    “你好好看着他吧,”徐寂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回单位去问问案子进展,明天再来看他,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傅凛川:“嗯。”
    徐寂离开后傅凛川在病床边坐下,继续安静守着谢择星。
    谢择星终于缓缓睁了眼。
    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他在模糊视野里先看到的是落到床尾的天光,随着被风吹拂的窗帘轻轻摇晃。
    过于灼亮刺得他眼睛发痛,只能不断颤动眼睫。
    傅凛川察觉到了,起身将窗帘全部拉上,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谢择星的反应分外迟钝,缓慢转过头。
    在看清楚傅凛川身上的白大褂时他蓦地呼吸一滞,条件反射一般生出恐惧,直到这个人轻声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
    谢择星收紧的手指攥着身下床单,艰难让自己放松,到这个时候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了。这里是医院病房,不再是那间阴暗地下室里冰冷的手术间。
    他在浑噩间听到的声音、看到的人,确实是傅凛川。
    谢择星开口的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你救了我……”
    “你昨夜给我打电话,”傅凛川慢慢将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后来电话挂断我打回去没有人接,我当时人在外地让徐寂报的警,今早我们一起去海临县,之后跟着警察去搜找,在海边山里的别墅中找到了你。”
    谢择星愣了很久才消化完傅凛川说的话,发红的眼角还沾着泪,在傅凛川伸手过来帮他拭去时也没反应,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过分亲密了。
    他稍一动牵扯后颈腺体尖锐刺痛,又倏尔僵住。
    昨夜的记忆彻底回笼,他被那个疯子抓回去,被按上手术台接受了腺体改造。
    谢择星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反手抓住了傅凛川手背,弓起身体,张着嘴喉咙里滚出那些无意义的颤音,大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艰声哽咽:“我的腺体……”
    傅凛川托住他后脑,以防他挣动间碰伤腺体的缝合处,试图安慰他:“冷静点,择星,你腺体还在。”
    “他改造我,他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谢择星流着泪不断重复这一句,被傅凛川沉声打断:“你自己不这么想没人会觉得你是怪物。”
    “我是怪物,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谢择星完全听不进去,在哭声里抽搐痉挛,噩梦太过痛苦,即便得救了他也无法轻易从其中抽身。
    傅凛川忽然用力将他拉进了怀中。
    谢择星揪着傅凛川的领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直至嗅到傅凛川身上沾染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确实不是他的错觉,萦绕鼻尖的气味仿佛是他的救命药,他混沌一片的脑子甚至无法思考自己这样依赖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贴近不断汲取着其中气息,逐渐被安抚,停止了挣扎,瘫软在傅凛川怀中。
    傅凛川已经意识到是自己的信息素起了作用。
    谢择星不再排斥他的信息素,甚至开始依赖这个味道。
    他真正成功了。
    谢择星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入夜以后,左手上正在输液。
    傅凛川还守在他这里,护士进来要给他抽血做检验,听到“抽血”这二字谢择星立刻应激反应地蜷缩起身体,怎么都不肯配合。
    傅凛川示意护士:“你出去吧,我来就行。”
    护士离开后他坐到床沿边,温声道:“择星,深呼吸,伸手出来,我帮你抽血。”
    傅凛川的语气温沉,耐性十足并不催促他。
    静了片刻,谢择星终于试着如他所说深呼吸,伸出了手。
    “抽血没那么可怕,”傅凛川的动作堪称温柔,有意用轻松随意的态度对他,“进了医院这只是正常的检查流程而已,你自己也做过医生,不用我多说这些。”
    谢择星对上他温和注视自己的目光,怔了怔。
    傅凛川慢慢颔首:“放松。”
    谢择星手臂紧绷的肌肉逐渐松下,针头刺进血管,他转开脸不去看,尽力克制不去回想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他依旧很紧张,傅凛川察觉到了,但没表露。
    “很快好了,”傅凛川说,“调整呼吸。”
    抽完血,傅凛川将推车送出去交还护士。
    有学生按他吩咐在食堂买来营养餐,他接过回去病床边帮谢择星调整床头高度,让他坐起来:“吃东西。”
    谢择星已经快两天没进食过,却没有任何胃口。但傅凛川将勺子递过来时,他还是伸手接了。
    傅凛川重新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
    谢择星小声问他:“你不用工作吗?”
    “本来请了年假回老家,”傅凛川随口解释,“已经销假了,排班还没调整今天没什么事。”
    谢择星知道他销假是为了自己,轻点了点头:“我的腺体……”
    他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虽然声音依旧不稳,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情绪激烈。
    “想问什么?”傅凛川主动接话。
    谢择星不想自欺欺人,问他:“我的腺体,变成什么样了?”
    “想知道,你把粥喝了我告诉你。”傅凛川微一抬下巴示意。
    谢择星被他盯着,只能听他的话先吃东西。
    等他吃完,傅凛川收拾垃圾扔了,再坐回去时才开口说:“你确定要知道?”
    “我想听实话,”谢择星勉力镇定道,“你直接说吧。”
    傅凛川道:“我帮你检查过,你的腺体被改造了,改造之后可以接受他人Alpha信息素的入侵和标记。当然跟Omega还是不一样,你腺体自身合成的依旧是Alpha信息素,但你现在的腺体激素α值远低于正常水平,造成的结果就是你想要顺利标记Omega、融合Omega信息素会很困难。”
    他说的已经是事实的大半全貌,只是隐瞒了神经元催化剂的部分,以及,这个“他人”其实是特定对象。
    那些注射进谢择星腺体的融合诱导剂全部携带了他自身的信息素提取物质,所以谢择星真正能接受标记的对象,只能是他。
    谢择星的神色灰败绝望,并非因为傅凛川说的无法顺利标记Omega,而是他这样,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个怪物,Alpha不是Alpha,Omega不是Omega.
    “……能逆转吗?”
    傅凛川摇头,残酷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不可逆。”
    “择星,”他随即又温缓了声音,“腺体改造不会影响你的健康,你只要把身体养好,自己不去在意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放心,你的情况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入院记录我会亲自写,只会写成你是腺体损伤丧失部分功能,别的不会提,更不会让任何人窥探你的隐私。”
    谢择星的嘴唇翕动,半晌发不出半个字音。
    傅凛川忽然朝他伸出手:“要我做保证吗?”
    谢择星一愣,这是从前他自己偶尔逗傅凛川时会做的——伸出手一拍对方手掌心,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傅凛川安静等着他做回应。
    谢择星终于也伸手,犹豫向前,轻拍上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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