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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他是一个魔鬼

    海市第一医院,手术室。
    傅凛川的橡胶手套沾了血,镊子夹起一片腺体碎片。
    面前的Omega后颈被撞得血肉模糊,腺体破碎,甜腻的信息素裹着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让人分外不适。
    “止血钳。”他话音未落,有实习生踉跄着撞向无菌台。几个戴着抗干扰手环的Alpha实习生呼吸急促粗重喘气,最年轻的男孩瞳孔里已经泛起血丝。
    “滚出去。”傅凛川面色冷峻,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止血钳夹住颈动脉裂口,示意一助,“注射双倍抑制剂。”
    同时在进行骨科手术的老主任调侃他:“你还真是坐怀不乱,这个Omega突然发情,像你这样面不改色的Alpha我是头一次见。”
    傅凛川的眉骨都没抬一下,手术刀划开粘连的淋巴组织:“是这些实习生基础抗干扰训练没过关。”
    老主任公平道:“毕竟Omega在手术台上发情是小概率事件,谁也没想到嘛。”
    傅凛川不再接话,瞳孔在显微镜后微微收缩,开始对碎成片的腺体进行精密缝合。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手上动作却极稳。
    手术室外传来隐约的动静,失控的Alpha正在用头撞击消防栓,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制服按在了墙上。
    刚进来的胸外科医生说起亲眼目睹的这一幕,啧啧感叹。
    “双极电凝。”
    傅凛川忽然出声,器械护士立刻将东西递上。
    血管、神经逐一缝合,腺体残片在镊尖逐渐拼合成形,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声中,傅凛川剪断最后一根缝线,带血的剪刀落进托盘里:“护理记录加注,患者送隔离ICU.”
    后续交给助手,傅凛川已经退开到一旁,扯下手术衣扔进回收口,露出被汗水浸透的深绿色刷手服。
    “辛苦了,今天多亏了你。”身旁的巡回护士佩服道。Omega在手术台上发情是意料之外的状况,要不是傅凛川处变不惊从容完成手术,结果或许会是一场医疗事故。
    傅凛川摘下手套,淡道:“下次术前检查做到位。”
    十楼腺体外科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们正在闲聊天,说起急诊那边刚收了个车祸导致腺体严重损伤的Omega,好巧不巧地在手术台上发情,几个跟台学习的实习生受了影响,被主刀的傅凛川不留情面地赶出了手术室。
    “发情期的Omega为什么要出门?”小护士不屑说,“这种人跟酒驾上路有什么区别?真是害人害己。”
    护士们议论着发情期跑出家门的Omega,和他在手术室外失控被保安带走的Alpha,话题最后又回到傅凛川身上。
    “傅老师果然不是一般人,听说上次门诊也有个Omega病人突然发情往他身上扑,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直接把人制服了,半点没受影响。”
    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电梯到这一层开门,换了身白大褂的傅凛川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蔫头耷脑的学生。
    他是腺体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长得也好,有刚来这的小护士总忍不住多偷看他几眼。
    简单交代完事情,傅凛川转身先回了办公室。
    里面只有一个主治医在,正在无聊翻杂志,听到进门来的脚步声对方抬头笑问他:“听说刚有Omega在手术台上发情,还影响了你带的学生?”
    傅凛川随意“嗯”了声,走回自己办公桌,整理凌乱的桌面。
    “所以说Omega就是很麻烦,”汪晟是个Beta,职级虽然比傅凛川低,年纪其实比他还大好几岁,嘴上是个没把门的,“你看这里写的,竟然异想天开腺体改造转A为O,这有什么研究的必要吗?哪个Alpha会想不开把自己变成Omega啊?”
    傅凛川瞥了眼他手中杂志:“少看点这种国外三流期刊,博眼球的东西,小心看坏脑子。”
    对方嬉笑道:“真有这技术,能不能给我改造出一个Alpha腺体,让我也尝一尝做Alpha的滋味。”
    “腺体改造不等于变性。”
    傅凛川只说了这一句不再理会他,收拾了东西,到点下班。
    黑色suv在夜色里驶上出城高速,径直往海港方向去,一小时后停在了海边一处独栋的山野别墅外。
    男人推门下车,走到门廊下,面容识别后房门应声打开。
    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光线黯淡,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脱下外套走进书房,打开了监视器。
    画面中的人还跟他早上离开前一样,蜷缩在床中,无声无息。他出门前送去的早餐和午餐维持原样放在床边桌上,没有任何被人碰过的迹象。
    已经整整三天,谢择星不吃不喝,全靠吊营养液维持最基础的生存需求。
    听到脚步声,谢择星的睫毛在眼罩后很缓慢地眨了一下,没有做出反应。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这么多天他被禁锢在这里,除了这个绑架犯,没再见过第二个人。
    只要他不吵不闹,就不会被注射镇静剂,既然沟通不起作用,他也不想再浪费心神。
    “为什么不吃东西?”
    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边坐下,谢择星下意识往另侧挪了挪,被欺近过来的人按住肩膀。
    压低的声音落近他:“你要我喂你吃?你一直这样不吃不喝,身体太虚弱了,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
    这是这个男人第二次指责他不爱惜自己,一个绑架犯、一个打算拿他做人体实验的绑架犯,理直气壮地指责他这些。
    多么荒谬。
    男人的手指捋进他发间,谢择星本能地排斥他的靠近,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只是咬着牙沉默不言。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轻声问:“你很怕我?”
    谢择星没吭声,男人继续说着:“不听话的人,要接受惩罚。”
    谢择星瑟缩了一下,想起上次被他“惩罚”的经历,所谓的惩罚,必定不只有那一种手段。
    这个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耳垂,指腹下滑,触碰到他的腺体,谢择星当即心头警铃大作,脱口而出:“别碰我。”
    “你果然很怕我。”对方说得笃定。
    谢择星咬紧的牙根打着颤,挣扎之后勉强自己下床坐到餐桌前,摸索拿起筷子。
    饭菜是刚送来的新鲜的,味道或许不错,他吃在嘴里却只觉难以下咽。
    也许是太多天没有吃东西,也许是他的情绪实在很糟糕,一股气顶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勉强咽进肚子里的食物又在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中吐了出来。
    谢择星只觉格外难堪,弯下腰按住了自己翻江倒海的胃部。
    “你是不是有一个奶奶,一直住在城北的疗养院里?”男人忽然问。
    谢择星一凛,倏然抬头,即便看不到,他的神情却格外戒备,声色俱厉:“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对方平静说,“你要是乖乖配合我,我不会做什么。”
    谢择星激动起身,手臂挥动间带下了桌边的饭碗,“哐”一声砸在地上。他不管不顾,拖动铁链扑上去攥住对方:“你敢动她,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你现在这么虚弱,能怎么不放过我?”男人按下他的手,温缓了声音,“先吃点东西,你一直抗拒我情绪焦虑才会吃不下,放松。”
    谢择星的呼吸急促,不断咽动喉咙,攥着这个人的手微微发抖,显示出他在极力忍耐。
    他被按坐回去,汤和粥推到他面前:“喝这个吧,好消化点。”
    谢择星没动,男人弯下腰,让他不适的气息再次靠近:“一直反抗我对你没有好处,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谢择星当然知道,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躁动的情绪。
    短暂僵持后,他终于抬手,拿起了汤勺。
    对方也站直起身,安静看他片刻,伸出手拭去他额角的冷汗。
    谢择星想侧头避开,最终放弃。
    他勉强喝了一小碗汤和小半碗粥,躺回了床上。
    “以后要乖乖吃饭,”靠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帮他掖好被子,“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谢择星蜷起身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布不做回应。
    男人没有在他这里久待,去了隔壁。
    这边的空间分了两部分,一边是实验室,另一边的玻璃房内是无菌手术间。
    各样的设备仪器有序排放,走到实验台边的人按开了一盏灯,翻开上方那本纸质泛黄的笔记本。
    随手翻了几页后回到扉页,他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有电话进来。
    值班医生来电核实下午急诊手术记录中的细节,男人简言意骇地交代完,对方挂线前跟他道谢:“多谢傅老师。”
    “不用。”
    他抬起眼,看到前方设备柜的玻璃柜门上映出的他自己的脸——眉宇间凝着冷漠,压住了眼中藏着的不耐烦,道貌岸然的皮相下是扭曲狰狞的灵魂。
    他是傅凛川,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是个魔鬼。
    笔记本的扉页上,钢笔字的标题历经多年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可见——
    《Alpha腺体改造手术记录》
    傅凛川的视线停在那一行字上,良久,指尖划上去,划出一道深重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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