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突然到访

    沈绛从来都是个克制的人,尤其在母亲过世后的那几年。
    她克制地生活,克制地喜欢,克制地掩藏自己,克制地不让任何变量因素进入到自己的生活里。
    所以当陆今遥说出那句话,沈绛心中的期待本能地在那片土壤生根发芽,只是嫩芽才刚刚冒出头,就被习惯性地克制给按回地底。
    她不会多问,陆今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自然,这也代表她不会让人过多的探究自己。
    所以,隔天傅如音倚在茶水间的柜台看她出现在律所,惊讶得将嘴里的饼干咬碎一块,碎屑落了一地:“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广阳待上一周吗?”
    “事情都处理完了?”
    沈绛这才想起来,傅如音前两天刚问过自己的行程安排。
    她端着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路过对方,面不改色,淡声开口:“嗯,有事回来和你商量,关于广阳分所的事……”
    “就为了这啊?”
    “在电话里也可以说,你不对劲。”
    傅如音抽过纸张,擦干净嘴边的碎屑。
    她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到律所忙了一阵后才想后知后觉想起来饿,找同事们讨了点苏打饼干吃。
    咽了口水,她继续说:“算了,反正问你什么事你也不会说。广阳那边其实我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你回去,毕竟你之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而且沈家的关系网辐射到那边,很多事情会好办许多。你先过去试着救救,实在不行,再关停吧,一下说要关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毕竟广阳,是方瀛律所最初的起点,现在却变成了要最先放弃的那一个。
    沈绛和她想的差不多,将杯口送到咖啡机下方,敛眸应下:“好,刚好这段时间案子不多,我和你交接一下下海的这边的事情,然后就回去。”
    如果要从下海回到广阳,要处理的事情还挺多。
    首先搬家就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而且沈绛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来得及和陆今遥说。
    也不知道对方是会选择和自己一起回广阳,还是继续留在下海市。
    应该会吧?
    毕竟,陆今遥就是土生土长的广阳人。
    两人分别后回到下海的那一周里,沈绛刻意没有过问对方卖股权的事进展得怎么样。
    她回避姿态很明显,那天陆今遥举着名单在她面前晃了一眼,除了沈燃以外,她还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绛没想到,吕善平也对尚周的股份有兴趣。
    一想到自己倘若继续待在广阳,少不了会被吕善平探查到和陆今遥之间的关系,兴许到时候还会想要通过自己走走陆今遥的路子,沈绛当即就做了决定要回下海。
    至于沈家。
    沈家的沈和沈绛的沈原本就是一个沈,陆今遥现在不清楚,不代表身边不会有人提醒她。毕竟陈秘书都将买家的背调做得那样详尽了,陆今遥总会知道。
    有些人情,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讨。
    是想给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给。
    时间一天天过。
    和陆今遥的联系频率不会太频繁,但也维持在每天晚上一个视频电话。
    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是十几分钟。
    陆今遥说,她就听,不说,她也不问,偶尔会同人分享一下下海自己的日常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一个人生活,枯燥又乏味。
    家里少了个人,沈绛就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程序化的刻板生活里,请阿姨的事情也不那么着急了。
    彼此间好不容易烧起来的暗流涌动,随着时间推移降温,又逐渐平息在了水面之下,被深深藏起来。
    沈绛独自在下海过完了国庆长假,眼瞧着,马上就到中秋。
    陆今遥手里的部分股权,赶在节前与沈燃签下了转让合同,合同签好后她很开心地打电话告诉沈绛:“还有一点收尾要处理,我买后天上午的票回去。”
    沈绛打开手机日历一看,后天是十五号。
    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间,因为陆今遥的这句话,仿佛又再开始缓慢地流动了。
    生命因为有所期待,而变得鲜活。
    隔着天南地北,电话里的女孩也在对她施展着神奇的魔法。
    沈绛在电话这头笑笑,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带陆今遥去哪家餐厅吃饭:“那我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好。”
    挂掉电话,她打开通讯录给家政公司拨过去,约人上门进行深度清洁大扫除。陆今遥的房间有段时间没人住,四件套和床面卫生,都需要重新做一次清洁。
    十四号是雨,算不得好天气,但却让人有了几分入秋的凉爽之意。
    沈绛端着杯豆奶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雨,雨滴滴拍在清透的玻璃面,留下蜿蜒曲折长长一条水痕,她想,比起广阳,陆今遥应该会更喜欢下海的秋天,尤其是下雨天。
    陆今遥会喜欢的。
    她唇角噙着笑,暖和的豆奶下肚,人还没回来,她已经开始延伸她们共同的往后。
    请的两个家政阿姨八点的时候准时上门,忙忙碌碌打扫到下午四点,将剩余的垃圾也一起带了出去。
    五点的时候,沈绛接到何真真的电话,临时出门去了趟律所。
    等回来时,她发现屋子里灯全亮着,玄关的拖鞋也少了一双。
    沈绛怔愣片刻,某个答案在脑海中缓缓浮出。
    她扶着玄关的柜子,甚至都没想着换鞋就直接朝里走,笑意先一步攀上了眼尾,清音含笑:“你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回来吗,怎么……爸。”
    饱含情绪的语调,在短短几息时间内,经过了升扬与下降,从隐隐地雀跃到落于平地,变回往常的模样。
    从书房走出来的男人手里捧着本《法治的细节》,慢悠悠地走向她,推了推眼镜:“在和谁说话?”
    “没谁,爸,你怎么来下海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而来还突然到访,跑到她住的地方。
    沈绛不是很自在,面对吕善平的时候她不像在面对这世上血缘关系极近的亲人,反而有种说不明白的,不想面对和回避。
    她想起自己还没换鞋,便转身走回玄关。
    放鞋的时候,才发现柜面底下放着一双属于男性的皮鞋,其实如果刚刚弯腰仔细看一下的话,能看见。
    就是不知道,吕善平会不会对自己刚刚的反应起疑。
    沈绛有些不安,却又深知此刻能做的,就是尽量平静,不露破绽。
    她走到吕善平的旁边,挨着对方坐下。
    男人合上手里的书,冲她笑笑:“来这边谈生意,顺便看看你。对了,你婉姨知道我要过来特意让我带了不少东西给你,都放门口地上了,等你有空,自己收拾一下。”他指指玄关进门那块的位置,随即,又抬眸环视,打量了一圈屋内摆设。
    突然问:“恋爱了?”
    气氛瞬间冷凝。
    沈绛的心脏也仿佛被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过气。
    她镇定地开口:“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瞧着也不像,家里也不像是有男人生活痕迹的样子。”吕善平搭上二郎腿,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整个人往沙发上靠。他突然转过来望着沈绛,“遥遥。”
    这样的称呼,让沈绛突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她微微蹙眉:“爸……”
    吕善平很少这样称呼她。
    还小一点的时候,沈绛会以为爸爸这样叫她是因着喜欢,因着父亲对女儿的爱,后来大些了,沈绛逐渐发现,并非如此。
    吕善平每次这样叫她,不是因为惹妈妈生气了想让她去哄妈妈开心,就是想让她帮忙在妈妈面前说项。
    但现在,妈妈已经不在了。
    吕善平看着她,一脸慈父的模样,娓娓道出来意:“爸爸呢,最近在公司里遇到难事了,话语权不够,有些决策做下来也是束手束脚。”
    熟悉的开头。
    “你知道的,有些时候,声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不会回公司帮忙的话,那我还是希望,你能把你妈妈留下来的那部分股份转让到爸爸手里。”
    “公司能够发展得更好,应该也是你妈妈希望看见的。”
    吕善平没说太多,只点到这里。
    他现在手里的企业,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但并非白手起家,他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当年的沈家三小姐将身家全部投进去,换回来的。
    所以当时的吕善平很是感激,且为了在沈家人面前争取表现,更是将股份的大头都写在了沈绛妈妈的名下。
    却没想到,沈绛的妈妈在去世前就留下了一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遗嘱。
    这份遗嘱是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女儿沈绛。
    只是这些年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沈绛一直也没动过这些遗产。
    她沉默半晌,安静地抬起头来:“爸爸。我想,我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帮你按下这些反对的声音。”
    她可以像以前那样以大股东的身份签决策同意书,但不能转让掉妈妈留下来的股份。
    尽管受转方,是她的亲生父亲,妈妈的丈夫。
    沈绛总觉得,这是自己与母亲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了。
    吕善平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都可以,爸爸明白的。”
    说完,沈绛起身帮他泡茶。
    滚烫的茶水自壶口淋下,灌入杯口,热雾腾起,男人说话的声音从旁传来:“对了,你刚刚进门的时候在跟谁说话?”
    拎壶的人一个不稳,险些让开水烫到肌肤。
    吕善平老神在在地坐在那,指尖一下一下敲在西裤上,没去看女儿的动作:“谁明天回来?”
    “沈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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