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人们常将突发的、非本意的客观事件称之为“意外”。它有着太多的未知性,且无法被预告。
    上午许知也起床时乐祎还在熟睡,他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柔软恬静。许知也便没舍得喊醒他,趁着乐祎还在睡觉的时候独自出门去买食材。
    回来后,乐祎已经起床了,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耶耶和果冻的小窝前给它们喂吃的。
    听到开门声,乐祎从软蒲团上起来。松垮的白色长袖挂在他身上摇摇欲坠,露出两条细而精致的锁骨,锁骨窝很深。
    上衣是许知也的,被熟悉的花香紧紧包裹着,让乐祎感觉到心安。
    乐祎的金色头发又开始逐渐掉回布丁头了,不过这次他倒没有许知也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那么排斥了,柔软蓬松的发丝软趴趴的耷拉在额前。
    他手里还捏着几个宠物饼干,宜室宜家。
    “你怎么没喊我起来跟你一起去啊?”乐祎将手里的饼干分别丢给耶耶和果冻。
    他走到许知也身边,伸手想要替许知也分担一些他手中的食材。
    “想要你多睡一会。”许知也将手中的零食袋递给乐祎。
    乐祎拎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打开看:“果冻!”
    “汪!”
    一旁的大金毛听到主人喊它的名字,还十分兴奋的冲着乐祎叫了一声。
    乐祎听到小狗的声音时,先是愣了下,然后看着果冻失笑:“知道你也是果冻了,但这次不是在喊你哦。”
    一旁原本在啃饼干的耶耶也看着乐祎弯起的眼睛,它叼着一半的饼干过来,围在乐祎身旁,也开始叫。
    “昨天晚上看你站在零食柜前可怜兮兮的。”
    乐祎看着许知也走到厨房将食材放回去,又出来。他将零食袋放在桌面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葡萄味的吸吸果冻打开吸了一口。
    许知也来到他身边时,乐祎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着脸将手里的果冻递过去。许知也低头看了一眼,他俯身在乐祎嘴唇上嘬了一下。
    “这次的果冻这么甜啊?”
    乐祎歪头弯唇:“可能是你被骗到了吧。”
    许知也扬手提乐祎挑开遮挡住他眼睛的发丝:“可能吧。”
    他看乐祎毛绒绒的发顶,又偏头看了一眼一旁乖巧坐着的两只小狗,轻笑:“里里,你现在好像掉色的果冻。”
    乐祎撇嘴:“等今天过完生日明天你就要陪我一起去染发。”
    “好。”许知也故意将他的头发揉乱。
    “许知也!”乐祎连忙将手里的果冻放在桌上,他炸毛张牙舞爪的朝许知也扑过去。
    而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耶耶和果冻突然兴奋地起身围绕在两个主人身边,也想要瞅准时机加入战局。
    “耶耶不可以!哎?哎!果冻你怎么也学坏了呀!”乐祎慌张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回应他的是更兴奋地小狗的叫声,还有许知也沉闷的笑声。
    沙发那里被弄得一团糟,抱枕滚得地板上到处都有,还有一个被耶耶占为己有,正盘在上面吐舌头,而果冻则在耶耶身上趴着,跟叠叠乐一样。
    许知也单手护在乐祎腰部,任由着乐祎贴在他胸膛听他的心跳声。
    浮光卷起微小的尘埃,空气中流动着温情。
    “许知也,过了今天我就二十五岁了。”
    “嗯,小朋友。”许知也捏了捏乐祎后颈:“我的。”
    “嗯,你的。”乐祎眨了眨眼睛:“木木今天给我发微信祝我生日快乐,他还跟我说等我好了要快点去社团,好多人都在等着我呢。”
    “好,我陪你过去。”
    乐祎从许知也胸口起来,他仰脸啄了一下许知也的下巴:“阿也。”
    “怎么了?”
    乐祎与许知也四目相撞,他低头看着许知也透亮温柔的琥珀眸,到嘴边的话突然一转:“你可以这样抱我起来吗?”
    “里里可不可以你还不知道吗?”许知也好以整暇的反问乐祎。
    乐祎忽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嘴硬:“不知道。”
    “好吧。”许知也似乎很无奈一样。
    他毫无征兆的起身动作让乐祎吓了一跳,乐祎双臂紧紧挂在他脖子上,像个树袋熊一样。
    “不会把你摔了的。”许知也笑。
    乐祎下巴抵在许知也肩头,他看着厨房的方向:“许知也,我们去做蛋糕吧!爸爸不是他下班之后就要过来了吗。”
    “好。”许知也抱着乐祎过去。
    他将乐祎放在干净的大理石梳理台上,说:“我帮你打下手。”
    “好啊。”乐祎扭脸看许知也买的那一堆食材,梳理台都显得快要没位置了:“但是不会耽误你做别的菜吗?”
    “不会。”许知也吻了吻乐祎脸颊。
    他转身去拿围裙让乐祎帮他系好。
    两人都在专心致志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窗外霞光散去,暮色浓蓝。
    许知也将切好的番茄放在梳理台上的备用,然后开始准备别的东西。
    他抽空看了一眼乐祎,乐祎正磕磕绊绊的给蛋糕胚涂奶油,他皱着眉头,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原本在客厅里瘫着的耶耶和果冻也好奇的围了过来,在两人身边跑来跑去。
    乐祎认真做起事来常忘记身边的一切,动作也比往常要迟缓很多。
    蛋糕表面被他刮得差不多了,他左右看了下要去许知也那边拿巧克力酱,谁知道只顾着往上看,冷不丁的被脚底下的果冻绊了一跤,听到果冻的声音时乐祎心脏一紧,他怕踩到果冻,快要落地的脚滞空后直接往前滑了一步,乐祎重心不稳,手掌下意识的要去抓身边的东西。
    许知也听到声音后就立刻回头看了过去,但却来不及了,乐祎的手指蹭过梳理台边缘。
    啪——
    盘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盘子里的番茄摔得更是稀碎,红色的汁水弄了一地。
    许知也一把揽过乐祎后腰,将他带进怀里,待人站稳之后才松开他,许知也眸光紧缩在他身上上下扫视。
    “撞到哪里没有?”他声线凝重紧张。
    乐祎看了他一眼摇头,然后就去看果冻,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踩到它了。
    但果冻应该也是被这突然的情况吓到了,早早就趴在一遍耷拉着脑袋望着乐祎和许知也。
    乐祎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又回头去看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许知也这些怎么办?”
    许知也的眼神一直在乐祎身上落着,闻言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我一会打扫。”
    “番茄全撒了。”乐祎去看梳理台上的那堆食材,他顿了下:“好像没了。”
    许知也拉过乐祎的指尖垂眸,细长的几根手指红彤彤的一片:“疼吗?”
    乐祎反应很慢的顺着许知也的视线看下去,他蜷了蜷指尖:“不疼的。”
    “晚饭一定会让你吃上番茄肉丸汤的。”
    许知也轻轻吹了下乐祎指尖,然后松开他。
    “我把那些打扫好了之后,就去下面超市买几个回来。”
    乐祎闻言点头,他看着地上狼藉:“你现在去吧,我来打扫就好了。”
    “全是碎片,还是我弄吧。”
    “可是我们两个人分开行动效率会更高一点啊,许老师你今天怎么回事?就只是扫个碎瓷片而已,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乐祎再三跟许知也做保证,许知也盯着乐祎的眼睛,思忖片刻还是拗不过答应他了。
    许知也将腰间的围裙解开,往玄关走。他换掉拖鞋起身,乐祎刚好拿着扫把过去。
    许知也看着乐祎单薄的背影,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细微且快速。他嘱咐:“里里小心点。”
    乐祎听到许知也的话,很无奈的摆了下手:“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快回啊。”
    虽然语气很嫌弃,但乐祎眉眼却是带着笑容的,声音也很柔和。
    话落,耶耶和金毛也朝许知也“汪汪”了两下,许知也莫名其妙的跑神一瞬,他回过神后愣了一下,然后便出门了。
    天空是纯净的暮蓝色,远处还能看到一些未散的红霞和飞机尾巴拖出的几道白色轨迹。
    许知也在小区楼下的超市买了几个番茄,然后便拎着袋子往回走。
    起风了。
    突兀的晚风吹散了春夜里仅存的一点热意,许知也突然想到了出门前乐祎的笑,软乎乎的。思此,许知也又忍不住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想要快点回去。
    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尽管隔着距离,但许知也仍然能看到朝家里走的方向聚集着很多的人,乌泱泱的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很激烈。
    鸣笛声由远及近,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为其让行。转眸时,身后不断闪烁着的高饱和度的红蓝光线,刺的他眼尾逼出生理泪水。
    一阵毫无征兆的心悸让许知也喘不过气,两只腿如同被人灌了千斤重的水泥,许知也抬头。
    明明是一样的楼层布局,安静的矗立在渐暗的暮色之中,许知也却还是一眼发现了不同。
    十六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透明袋子里的番茄滚落在地,被碾压而过,红色的汁水淌了一地。
    许知也僵着身子,一路跌撞的冲着人群中心跑去。
    一层层的扒开那些围成一堆的人群,仅剩一圈时,许知也却突然不敢动了,他转了转干涩的眼球。
    人群骚动,白色的沾着大片大片血色的衣袖和一只瘦弱苍白的手腕,被一件黑色的外套遮盖住,毫无征兆的撞进许知也眼底。
    一个男人佝偻着身体,对背着他一动不动的。视线颤抖着下移,那根红绳太醒目太刺眼,许知也手腕上还带着一根一模一样的。他几乎是连摔带爬的跑到那里的。
    他才靠近,乐志周变转过头来,用那双悲痛欲绝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睨过来,如同化为实体的刀子每一下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滚开!”
    ……
    尚未到春夏交替的时候,西禾却莫名陷入了一场冗长潮湿的雨季。天像是漏了一般,雨水下的没完没了。
    距离乐祎的葬礼快要过去半个月了。
    厚重的窗帘将房间包裹着,昏暗死寂。床尾掉着一只手机,里面放着的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中金发少年安安静静的在打扫地上的狼藉,嘴巴上下张合着,似乎在对身边趴着的两只小狗说些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少年又一次的弯腰起身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加的迟缓起来,像是在发呆神游。他松开手里的东西,垃圾桶应声落地,少年却仿佛听不到也看不见一样,转身去了沙发那里坐下。
    他低垂着脑袋,两只手交缠来回的搓弄着。
    又过了一会,他仰脸四处张望着,然后起身朝着玄关的方向走,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狗。
    门应该是被打开了,少年走了出去,客厅陷入死寂,如同一张静止的房型样板间画面。很快,金毛和萨摩耶一前一后的跑进来,急躁的四处乱窜,每一间房都被它们扒拉着打开。
    画面到这戛然而止,一个圆圈箭头的符号在屏幕中间亮起,画面骤然一黑,片刻后便再一次开始重新播放起来。
    卧室白墙上的投着的画面也在不停地转变,金发少年或笑或怒或嗔或哭的表情与声音,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涌入床尾跌坐着的男人耳朵里。
    许知也垂着眼皮怀里抱着一件衣服,如同雕塑保持着一个姿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少年的声音充斥在房间里的没有个角落。
    门外的门铃声已经响很久了,床尾的男人似乎终于舍得有所动作。许知也起身,朝门口走去。
    随着房门的打开,乐志周抬眼。
    丧妻丧子之痛,让乐志周几乎一夜老了几十岁,满头的白发。浑浊的眼睛淡漠的扫过许知也,乐志周将手里的铁盒子递过去。
    “里里给你留的。”
    许知也眼睛动了动,他垂眸,伸手接过。手腕上的红绳贴着青色血管细微颤抖着。
    除此之外乐志周再没说过一句话,他转身就要离开。
    “乐叔。”
    许知也喊住他,嗓子因长时间未说话沙哑粗粝,如同吞刀磨得他喉咙干疼。
    许知也看着眼前人僵住的背影,嘴唇轻启。
    “对不起……”
    乐志周始终没有回过头,他垂在腿侧的手掌握拳,沉默的走进电梯厢。
    许知也握紧手里的铁盒,关上门。
    蓝色的曲奇饼干的盒子,是之前许知也在乐祎卧室里看到的那一个。
    许知也刚走到卧室门前,里面一道清脆明亮的“许知也!”让他心脏一颤,许知也瞬间用力推开门。
    门撞在墙上之后又弹回了几下,然而房间里始终空空荡荡的,也并没有出现许知也内心深处所期盼着的那抹身影。
    许知也紧抿着唇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借着墙壁上投来的光,他打开怀里的盒子。
    里面放着很多封颜色不一的信。
    许知也看到后突然明白了,那天乐祎为什么告诉自己说希望他永远不要有看到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了。
    因为里面放的每一封,都是乐祎的遗书。
    一滴泪砸进铁盒里,许知也颤抖着手将信封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
    [阿也:
    这是一封我期盼着永远不会让你打开的信。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彼时的我是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打开这封信的。
    每一次的病发过后我都会有写信的习惯,以前是只写给爸爸一个人,现在有多加上了一个你。此时此刻的你正在学校里开研讨会,而我正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给你写信,这是我写给你的第四封信。
    阿也,你察觉到了我最近一段时间在推开你了吧,所以昨天晚上你才会跟我说那些话。我很开心但同时也很害怕,我告诉爸爸说我怕自己耽误你,但爸爸却告诉我说,或许我所担心的这些都是你所喜欢的。其实我是半信半疑的,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听到你的答案。
    这次我又很厉害的打败了烦人的臭东西!离我们长命百岁的约定也好像又近了一小步呢!许知也我很开心!我是真的很想要很想要实现和你白头偕老的约定呢!你也一定是的吧!
    ……
    如果……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阿也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还有,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好爸爸,虽然还是麻烦你了。
    里里和阿也都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盖过章的都很准的!
    很爱你的里里]
    ……
    许知也一封一封的翻看着。很多时候信纸上面写着的是乐祎的碎碎念,什么耶耶和果冻今天又打架了、舞蹈室的小孩学跳舞的时候一点也不认真……很孩子气。眼泪一遍又一遍的模糊视线。暗处,男人哭的泣不成声。
    最后一封信很薄,里面装着的也似乎不是信纸。
    许知也指腹隔着信封按着的东西硌的他心脏抽疼,他有些不敢打开这最后一封被压在最下面的信了。
    两枚素净的银戒从信封中滑落,准确无误的掉进许知也掌心。它们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腐蚀掉他的皮肉,朝着他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袭去。
    里面只放着一张信纸,上面也只有一句话,许知也却瞬间红了眼。
    [阿也,我想和你结婚。]
    ——许知也!你不要总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拍了,真的好丑啊,睡得像只猪一样!
    ——里里小猪,能吃能睡。
    白墙壁上的投影里,男人镜头对着穿着奶黄色睡衣的少年,金发少年表情羞赧,张牙舞爪的要冲着镜头扑过来,而拿着镜头的男人似乎是怕伤到他,随着乐祎的声音,画面一阵乱七八糟的抖动着。
    ……
    两年后——
    自从乐祎离开之后,除却一次乐志周主动找到许知也给他送信的那一次之外,乐志周对许知也的态度一直都是回避着的。
    今天是乐祎忌日,雨幕里许知也一身黑衣,脖颈间的银色项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浮动消失在衣服下面,撑伞静立在乐祎墓前,周围啪嗒作响的雨声将男人低柔的说话声吞噬。
    许知也今天同乐祎聊得话多了一些,竟然在离开时碰上了乐志周。
    隔着雨幕,许知也与乐志周错身而过,他余光扫过乐志周鬓角的白发,缓慢的撑伞走下石板阶梯。
    乐志周从墓地出来时,远远就看见了许知也。他一袭黑色风衣撑伞而立,在雨幕中几乎与身后的青黛融为一体。
    “乐叔。”
    周围只有许知也和许知也身边的那辆奥迪A6。
    “我送您回去吧。”
    乐志周目光复杂的落在许知也握伞的那只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常年配戴过很久。黑色的衣服将他衬得愈发清瘦,乐志周沉默着点了下头。
    奥迪A6平稳驶过宽阔的公路,在雨幕中一路前行,车厢里气氛冷寂。
    许知也看了眼后视镜,主动开口:“耶耶怎么样了?”
    乐志周收回视线,眼睛看向前方玻璃上一直工作的雨刷器:“年纪太大了,医生说他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知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两人似乎因为耶耶而破开了点僵局,话虽少但不至于太过的僵硬。快要路过前面的红绿灯路口时,乐志周突然提了一句话。
    “几年前,里里在这里出过一场车祸,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没有亲自去接他出院。”
    许知也听到这句时,深邃的瞳孔骤缩:“九月份,也下了一场雨,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出租车后排,是那次吗?”
    “里里给你讲过?”
    听到乐志周的反问,许知也脑海里一下闪现过无数个关于下雨天的片段。
    记忆被拉回到了他初来西禾的第一个秋天,原来那年雨幕里看到的,坐在车厢后排的那个戴着红绳的少年,竟然是乐祎。
    许知也眼中水光泛起,红灯跳转绿灯。
    雨幕中,灰色奥迪A6缓慢起步,然而从乐志周所在的方向却有一辆货车闯了红灯,地面湿滑对方司机似乎完全刹不住车,直直朝着副驾驶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时,许知也将方向盘朝着左边打死,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儿刺耳的声音将雨水拍落在地的声音都遮掩了下去。
    嘭!——
    滴!——滴!——滴!——
    奥迪A6主驾的周围的车窗玻璃尽数破裂,安全气囊弹出,男人额头脸颊脖颈每一处皮肤里都刺着碎玻璃,血液蜿蜒而下。
    十字路口处,绿灯数字还在不停的跳跃着倒计时。
    许知也感受到身旁有人喊他名字,像乐志周的声音,又不像。
    他浑身都疼地厉害,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某处破裂的声音,血混合着水流进眼睛,他被激的合上了双眸。
    一阵困意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许知也在意识消散之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穿着居家服慵懒的坐在榻榻米里,双腿打平伸直。许知也的长发又一次的被怀里的金发少年给辫成了侧麻花辫,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胸口,上面还别着一个梨子形状的小发卡。
    而始作俑者,则软乎乎的窝在他怀里,将脸颊埋进他腰腹处耍赖。
    许知也收回视线,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不过一侧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乐祎等了一会,却没听到许知也的声音,他抬脸看许知也看书看的那么入迷,鼓了鼓腮帮,一把将许知也手中的书夺了过来。
    许知也本来就没多用力,余光也一直注意着乐祎的动作,所以在乐祎抬手握上的瞬间,他便顺势松了力道。
    “你看什么呢?”乐祎将书合上去看封面:“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乐祎随手打开一页开始看,可那些字就跟长了腿似的!
    不过两行字而已,他反复看了三四遍都没记住是什么,乐祎皱着眉把书又递给许知也。
    “许知也你把这一页读给我听吧,我看不进去。”
    许知也从他手中接过来,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乐祎的发丝:“好。”
    又被乐祎握住了,开始玩他的手指。
    “风刮过坚强的小径,树与灌木都长不上来,唯岩石与苔藓独存。无人在此找到什么,占有什么……”
    许知也的声音低缓柔和,乐祎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他原本放在胸口玩弄许知也手指的双手此时却还在握着。小拇指勾着许知也的,指腹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偶尔蹭过许知也尾指上端的那颗浅棕色小痣。
    许知也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只不过变得更轻更温柔了。
    “当然,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其实故事的结尾才是乐祎和许知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那一幕远比现在的版本残忍。
    最初的想法里,乐祎和许知也的故事存在于另外一本书里,以一部绝对的悲剧电影剧本的方式存在。所以关于他们两个人出现的每一个片段都是压抑且黑暗的。
    乐祎,我还是喜欢叫他里里多一些。我不记得到底有多少个时刻被他治愈,同时我更惊讶于他对生命的珍视。
    看过全文的朋友们应该知道,我几乎很少写关于乐祎的病情。其实开文之前看过一些相关资料,也考虑过是否要按照真实情况去写,但那些参考始终不能让我完全的以一个病患的角度出发,如果把握不好我甚至会对一些真正被这种疾病困扰的朋友造成伤害。
    而让我最终确定并坚持要全部摒弃掉的,是里里。脑海中关于他的片段越来越多,他热爱跳舞喜欢兼职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每一幅画面都是向上的,很少有抱怨有自厌。
    与其说是我在写他,不如说是他引导着我来得更准确。他告诉我,他可以正视自己,但也依旧会去享受生活。
    春天并不是一个好熬的季节,可这次我这个丧气鬼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变化。朝气、充沛、明艳、柔软,于是我开始尝试着去感受乐祎内心的春天。
    许知也许老师呢,他给我的感觉首先是精致的,遇事冷静自持,他好像有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但这个人也有着一种得过且过的颓感,这与他的家庭环境和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可他仍旧成长的很好,对外人温润沉稳,也很内敛很少外露情绪。
    但里里的出现打破了他现有的生活轨迹,就像行走在冬天的人,很难不会被太阳吸引。许知也对乐祎的心动是必然的。
    关于小狗我自己是写的很开心的。而这个结局,我想表达的是“意外是无法被预料的”。里里的病就是一枚随时都会炸开的定时炸弹,早晚会炸。
    我执拗的认为着,爱不能够拯救一切,起码目前为止我仍旧这样认为着。对于一个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人,不可能会完全的把另外一个人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在那种时刻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乐祎就是那种“我与我周旋久”的孩子。
    想和看过这本书的朋友们说,谢谢你愿意阅读他们的故事,希望这个过程你是开心的。
    如果不能接受be的小伙伴可以把这章看做倒数第二章 ,因为平行番外是he的!并且也在加急制作中了!
    特别开心连载期间的几位小可爱发的评论!每次刷新出新的评论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看你们的评论,毫不夸张的说评论区的那些评论我都能背下来了hhh。谢谢你们的评论!让我熬过了这个难熬的单机连载期!mua~
    “爱是不能拯救一切,但爱能让我们找到方向。”
    话痨清
    2025/5/16/晚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