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夜郎使团一路磨蹭了几个月, 终于在两日后抵达了京城。
    大墉皇帝派出燕王迎接,在皇宫内设宴款待。
    重华殿内,卓悄无声息地进门跪在御案前, “燕王已接到夜郎使团。”
    林听迫不及待询问:“怎样, 他们换了衣服没?”
    卓说:“那夜郎使团一见到我们便嚷着要换衣裳,我们将衣裳递过去后又突然变了脸色称他们带了衣裳。”
    “燕王没同意,称使团若是不换就是将他们自己的话当儿戏, 并非真心要谈和,使团的人又接过去换上了。”
    林听笑了, 果然对付这种人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这会儿还真有点想看那群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裴行简见林听一脸期待, 便起身,“走吧,去宫宴。”
    .
    宫宴设在永康殿, 裴行简一身鎏金冕服坐在上首。林听作为侍卫本应站在皇帝身侧, 但裴行简坐下后便让宫人在右下方第一位加了个位子。
    而与他相对的, 正是燕王。
    殿内众臣听到皇帝的话,纷纷震惊地看过来。
    林听被数双眼睛盯着, 有些不敢下去,那可是第一个位置唉,能跟王爷坐对面, 裴行简是不是有点太宠他了?
    不过就在宫人们依次添上菜后,林听二话不说就下去了。
    他肚子正饿呢,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众臣见林大人竟如此熟稔, 有几个御史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但一触到龙颜,又别回去了。
    算了, 随他们高兴。
    众人落座,这时夜郎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殿内,环佩铃铛,走路间还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听听到声音探头看去,就见那领头的四皇子一身质朴的粗布衫,上红下绿,堪堪将全身遮住,相对的那头上就镶满了珠宝,熠熠生辉。
    像是把全副身家都带都头上了似的。
    其后的每个夜郎使臣都是差不多的装束,看着极为诡异。
    “噗嗤——” 有几名官员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耶诗卓一瞪,赶紧捂住嘴。
    剩下的官员憋笑憋得快要内伤。
    这上身贵族下身捡破烂的装束极具喜感,在殿内造成一阵骚动。
    林听对他们这幅打扮非常满意。
    四皇子面带不善看着这群人,眼神阴冷,似笑非笑地对大墉皇帝说:“原来这就是大墉的待客之道。”
    言丞相站起来说:“谁能想到夜郎使团来我大墉竟然连件多的衣服都不带,夜郎服饰繁杂,又不好让夜郎使团穿着大墉服饰觐见,时间仓促,还请夜郎使团多多包涵。”
    耶诗卓脸都青了,他们并非没带多的衣服,只是单纯想要为难大墉,没想到竟然反被摆了一道。
    他扫过周围坐着的众人,在看到林听时突然眯了眼。
    忽然感觉被盯上的林听:???他赶紧将自己往里缩。别看我别看我 ……
    裴行简眉头一皱,不怒自威,“宫宴将开,请使团坐回自己的位置。”
    夜郎使团到齐,宫宴开始。
    殿内气氛高涨,众大臣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林听坐在皇帝下面,哐哐炫吃的。一个红袍官员端着酒杯过来,“林大人,在下敬林大人一杯。”
    林听抬头,在桌面扫了一圈,“啊,我桌上没有酒杯。”
    那官员神色一僵,宫宴的吃食绝不会弄错,林大人桌上有看着更加新鲜的水果,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鸡,还有鲜美的汤,这看着——跟皇帝桌上一模一样。
    登时冒出一身冷汗,莫非不让林大人喝酒是皇帝的意思?
    这时赵德海端着一盘刚上的糕点过来,笑眯眯地:“林大人,御膳房刚做的栗子糕。” 顺势将那官员往旁边一挤,“酒还不快拿开。”
    那红袍官员摸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就对上皇帝那威亚的眼神,立马溜了。
    周围官员一看,霎时打消了找林大人敬酒的心思。
    林听偶尔往旁边一瞥,见众臣交谈和睦,那些桌上的菜都没动过,反而是酒上了一杯又一杯。
    嘶~可恶的酒桌文化。
    吃到一半又觉得口渴,旁边赵德海刚好下来放了杯果汁。
    林听怀疑裴行简张了三只眼睛。不然怎么能一边观察殿内局势一边给他送果汁。
    喝水时他又发现对面的燕王也跟他一样哐哐炫菜,旁边的酒都不带看一眼的。
    顿时感慨,这场宴会上,怕是只有他们俩吃回本了吧。
    埋头扒了几口,余光忽然瞥到一抹身影,一杯酒递到他眼前。
    林听疑惑抬头,就见耶诗卓戴得像个花蝴蝶,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递给他,笑得一脸邪性:“这位大人怎么没见过?”
    殿内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言丞相试图将耶诗卓拉回来:“四皇子,在下再敬你一杯。”
    “对对,来喝来喝……”
    耶诗卓不为所动,笑看着林听:“这位大人长得真俊,不知叫什么名字?”
    林听咽下去,眨了眨眼看向裴行简。
    裴行简面无表情:“他是朕的侍卫,四皇子若无事还请回去。”
    “侍卫啊~” 耶诗卓勾着下颌思索,“大墉皇帝好福气啊,能有这般模样的侍卫守在身侧。”
    什么意思,阴阳他是花瓶吗?
    裴行简声音冷淡:“这与四皇子无关。”
    四皇子笑笑,收回酒杯走了。
    一顿饭吃得林听心惊胆跳,生怕四皇子又突然冒出来吓他一下。
    还好直到宫宴结束耶诗卓都没没再过来。看着鸿胪寺将使团迎出去,林听终于松了口气。
    那耶诗卓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怪怪的,像条毒蛇。
    林听缀在大臣们身后跟着一起出去,刚走出殿内就被庆公公拦住。
    “天色已晚,圣上担心林大人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让林大人今日在祥宁殿休息。”
    林听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没事,我家离皇宫就一盏茶的路,不远。”
    他往前走两步,又被庆子拦住,“林府的马车已经回去了。”
    林听脚步一顿,“什么时候走的?” 他怎么不知道。
    庆子笑得纯良无害:“圣上半个时辰前吩咐的。”
    林听:…… 行吧。
    跟着庆子到了祥宁殿,此时裴行简还在重华殿和几位大臣议事,院子里只有几盏角灯,映着昏暗的小路。
    林听进了偏殿,洗漱完后就坐在窗前,回想宫宴上的场景,那耶诗卓明显就是个浪荡子,看他们的眼神十分不善,不像是愿意来谈和的。
    想着想着,他脑海中又出现了裴行简的脸。
    然后又开始纠结:他跑的时候要不要带几件衣裳,不不,还是多带点银票吧,万一一时半会儿没找到他,那他还得在外面生活呢……
    庆子进来见林大人还没睡,便问道:“林大人可是在等皇上?”。
    林听神色一僵,抬头上望:“我在欣赏月亮。”
    庆子抬头只看到一轮残月。这有什么可欣赏的?
    再晚些时候,赵德海也来了一趟祥宁殿,见林大人正望着窗外出神。
    “林大人可是还在等圣上?”
    林听脖子一梗,“谁、谁等他了,我在欣赏月亮。”
    赵德海笑着:“是是,今日的月亮可真亮啊。”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林听收回目光,看向赵德海:“赵公公找我有什么事?”
    赵德海说:“圣上和几位大臣在重华殿议事,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让林大人不要等了。”
    林听唰地将头缩回窗户里,“哦。” 关上窗户转身上了床,清亮的声音透过棉被:“我没等他,困了,睡了。”
    赵德海疯狂点头,“是是。” 心里乐开了花,这还没等呢,看看,那眼神都失落成啥样了。
    他回了重华殿,此时殿内几位大臣还在同皇上议事。
    等到那几名大臣离开了,赵德海才踱步进去。
    殿内烛火已经熄了一根,屋子里一半光亮一半暗沉。
    裴行简坐在御案后正看着桌面的文书,脸色被烛火晃得忽明忽暗。
    赵德海小声,“圣上。”
    裴行简揉着眉心,一整日的工作让他脸色稍显疲惫,“如何?”
    赵德海一五一十地说了。
    眼前的天子眼眸亮了一瞬,“他真在等朕?”
    赵德海应声,”是呢,林大人害羞还不愿承认,老奴瞧得真真儿的。“
    裴行简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那日林听醉酒后的话,“他总有一日会离开朕。”
    赵德海赶紧道:“哎哟圣上,醉酒后的话哪儿能信啊,老奴瞧着,林大人对圣上也是一番真心。”
    裴行简不置可否。
    赵德海又说:“再说了,林大人就算真跑了,咱们再把人带回来就是了。老奴倒是觉得圣上给林大人的安全感还不够。”
    裴行简又听到个新词儿,“安全感?”
    赵德海说:“林大人无亲无故,以前还当过小乞丐,喜爱的人又是皇帝,这身份上就不对等了。”
    殿内沉寂,裴行简低垂眼睫思考许久,启唇:“宣燕王明日觐见。”
    ……
    裴行简回到祥宁殿,院子里静悄悄地,偏殿的烛光已经吹散,。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偏殿去。
    赵德海跟了进去。
    进了殿内,裴行简放轻了声音,坐到床沿。
    床上鼓起一块,林听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撮发丝。
    一旁赵德海见圣上就这么呆坐着,轻声道:“圣上,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林大人睡着呢,突然闯进来,要是被发现了不得吓着人家。
    裴行简抬手制止,赵德海只得噤声。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边呆坐的那道身影上,眉眼柔和,眼神缱绻。
    赵德海将圣上的眼神看在眼里,不免也着急。林大人这才十九岁,于情爱上自然没有那么通透,可就苦了他们圣上,这几日起夜的次数都明显增多了不少。
    林听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感觉有个东西在盯着他。
    翻身动了下,脚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挡住。
    嗯?
    眼睛掀开条缝往脚边一看,昏暗的房间里,一大块坚硬的黑块在他床尾一动不动。
    林听混沌的脑子反应了一瞬,随后:
    “我靠,” 猛地坐起来,牙齿打颤:“你你你你谁呀。”
    他拽了下被子,没拽动,床尾的那团黑快纹丝不动,而且他突然发现除了床尾,旁边还有一团黑快,像两个来索命的无常。
    林听已经顾不上冷不冷的了,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救命呀,有人要杀……唔!!!”
    一只手捂住了他唇瓣。
    林听脑子直接宕机,不管不顾地挣扎,“唔唔~~”
    耳旁传来低语:“林听,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林听惶恐转头,
    借着窗边月色,他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不是裴行简还能是谁。
    而旁边另一个——不是赵德海是谁。
    …… 有病啊!!!林听差点骂出来,大半夜不睡觉坐他床头干什么,他都以为是上天觉得他任务做不好派黑白无常来抓他来了。
    他拍拍裴行简捂嘴的手,眼神一凛:放开。
    裴行简难得生出点尴尬,悻悻放了手。
    一逃脱出来林听就咻地蹿到了门板后面,后背贴着门板,战战兢兢:“你们要干什么?”
    赵德海此时已经尴尬地想要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
    而裴行简勉强保持住脸上的平静,“刚才宫里有贼,朕来看看。”
    贼?天玄卫守到皇宫还能有贼?骗谁呢。
    你们两个才像贼。
    又觉得这句话不对,皇宫本就是裴行简家的,他进自己家里的房间怎么能叫贼。
    看起来,他才更像贼。
    …… 林听配合地问:“那贼抓到了没?”
    裴行简掩饰地咳了声,“刚抓到了。”
    “哦,” 林听一幅微死的表情,“那你们快回去睡觉吧。”
    裴行简带着赵德海走了。
    林听啪地坐到地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了吓死了。
    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后,林听发现,他睡不着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无比清醒,精神得能起来耕两亩地。
    林听:……
    翌日一早,燕王得到消息赶往祥宁殿,踏进大门时就见偏殿们突然打开了,
    从里面冲出一个身影。
    “这谁?” 他侄儿后宫来人了?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林听,眼皮耸拉,睫下青黑,像是一晚上没睡,虚浮着出去了。
    燕王虎躯一震,他侄儿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等他再踏进正殿,就见他侄儿、当今的皇上正披头散发、盘腿坐在床沿上,眼下同样的青黑,眉眼透着一股低气压。
    燕王脚下一滑,这得是‘干’了多久?弄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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