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林大人?”“林大人!”
    林听倏然回神, 却见王尚书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王尚书指了指停在角落的马车,“林大人一直盯着圣上的马车,可是有要事要禀报?”
    林听眨了眨眼, 收回目光, 手藏在袖子里轻轻拍了下胸口,“哦哦,我没事。” 他一把捞过满脸好奇的王尚书, 贴着人肩膀转了个弯儿,“入考场的时间快到了, 我们先去门口等着吧。”
    王尚书只得先压下心里的疑惑, 跟着林大人去贡院门口等着。
    离开考还有半个时辰时,贡院大门打开,走出两列禁军守在大门两侧, 又走出一个小队站在门前负责核验考试资格。
    那些早早等在贡院门口的学子见状, 便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挤。林听刚好站在门口, 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被挤到墙上去, 最后被几个禁军解救出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乖乖地等在一旁。
    人头攒动,他在人群里发现了杨公明和言季, 那两人也都看到了他,远远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这些学子入场完毕,林听和王尚书作为此次会试的考官, 也要一同进入贡院监考。
    他们落在最后进去, 随着院门渐渐合上,林听进门前往回望了一下,那辆朴素低调的马车还停在原地。
    贡院大门合上, 意为封院,从现在开始,里外隔绝,连一只麻雀都不能飞进来。
    考试一共三日,这期间所有考生不得随意走动,吃喝均要在分配的考间进行。
    而林听和王尚书则去了后院的厢房,考场里自有禁军和巡城营的士兵守着,他们不需要每刻都在现场,只是在里面的意义大于实际作用。
    这三日,林听每日早中晚都去考场转一圈,整个考场坐得密密麻麻,好在这几日天气凉爽,倒没闻到什么异味。
    在考场逛了一圈他就又回房间里放空,偶尔也会想到裴行简。
    也不知这个时候在干什么,这几日头疾会不会发作。
    ……
    三日一过,考生交卷。
    每位考生的试卷都被白纸糊上姓名,堆叠在一起,装了整整三个箱子。
    等到考场清理完毕,确认无误,贡院大门才终于打开放那些学子出去。
    而林听还要带领巡城营抬着箱子入宫,守着官员们改卷。
    这时周越前来汇报:“林大人,巡城营已收整完毕,可以出发了。”
    林听和王尚书已经上了马车,闻言便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便顺着正阳街走向宫门。
    为了确保安全,护送队伍的速度并不快。
    林听撩开窗帘,还能看到两边百姓带着自家孩子朝这边跪拜。
    想来也是想拜一个好兆头。
    等入了宫门,巡城营便将箱子转交给禁军,由禁军一路护送到户部。
    两方交接间,林听忍不住往人堆里探了探头,一旁的王尚书看到他动作,好奇道:“林大人在看什么?”
    林听将脖子缩回来,摇头:“没什么。” 裴行简此刻应该还在重华殿中批折子吧。
    宫内的这段路要步行,林听和王尚书便下了马车,随着禁军队伍往前走。
    临近户部门口,旁边的王尚书突然朝他拐了下手肘,“林大人,那、那是——”
    林听疑惑抬头,就见户部大门敞开,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门前,墙边花枝探出来罩上头顶,衬得那人温润如玉。
    林听嘴唇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王尚书赶紧上前躬身:“卑职参见皇上。” 余光瞥见林大人愣愣地直视天颜,悄悄扯了下衣袖。
    林听被拉着躬身,眉眼低垂:“皇上。”
    裴行简语气平静:“两位爱卿平身。”
    林听抬起头,又撞入那一汪温水,霎时心跳漏了一拍。
    王尚书还要主理试卷的存放,便先进了户部。
    林听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裴行简走上前来,唇角似含着淡淡的笑:“辛苦了,林卿。”
    他转身往前走,林听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户部后院一处僻静的小花园,跟前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林听脚步一顿,忽地撞入一双坚实的臂膀,清雅的檀香扑入鼻尖。
    他脑中一空,虚空看着搭在肩上的脑袋,喃喃:“皇上——”
    肩膀上传来震颤,“嗯,林卿。”
    他被裴行简紧紧裹着,动弹不得。恍惚中,清晰感受到某人快速跳动的心脏。颤得他心都跟着加速。
    林听仰着头,小声说:“皇上,臣没换衣服。”
    身后的手臂更紧,“没事,朕不嫌弃。”
    林听:…… 那能不能让他先回去换个衣服。
    算了,林听妥协,他也好久没见人了,也、也有点想念。将双手搭在裴行简身后。
    两人就这么抱了许久,裴行简终于放开他,眼眸里氲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林听抓住机会说:“臣想先回去换身衣裳。” 他三天没换,身上都脏了。
    裴行简看着他:“朕让御膳房做了新鲜的糕点。”
    林听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裴行简又说:“昨日赵德海又找出几件朕当皇子时的衣服,跟你身量正合适。”
    林听觉得这人是有备而来。
    裴行简继续诱哄道:“御膳房说那糕点放冷了就不好吃了。”
    “去,” 林听当即决定,“先填饱肚子。”
    裴行简再次露出微笑:“好。”
    林听跟着裴行简去了祥宁殿,洗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等他出去时,院中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各式糕点。
    见他出来,裴行简将糕点往前一推,“来。”
    林听受到蛊惑,坐了过去。
    他被喂了个饱。
    吃完他就回了户部。
    会试结束当日,户部将所有试卷整理编排,当晚就要开始审卷。
    时间紧任务重,他就是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都不行。
    当晚审卷前,裴行简特意去了一趟户部。
    几个时辰不见,再次见到裴行简,林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裴行简一身深蓝色外裳,烛火映照,显得尤为庄重,他声音清淡:
    “此次科举乃是为我大墉选拔才能……众爱卿辛苦了。”
    下方又是一番‘不辛苦’、‘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兴’……的套话。
    最后大家送走皇上,开始了挑灯审卷的日子。
    林听作为中正官,每日审卷时也要在现场,是以这段时间他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早上一进皇宫就直奔户部,也没再去重华殿点卯了。
    偶尔碰到几名审卷人吵架,林听还要缓解矛盾,确保审卷过程顺利。
    裴行简惦记着他,常趁着午休时会带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来看他,见他这几日都被磨得沧桑了,心疼地揉揉他脑袋。
    审卷的时间比监考时间漫长无聊太多,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五日后,户部终于审完所有试卷,并定好了名次。
    正午,林听带着榜单去重华殿。
    此时裴行简仍在批折子。林听小声敲了下门,“皇上。”
    离他们上次见面已过了两日,这两日林听忙得昏天黑地,不知白昼为何物,等终于收拾过来,才惊觉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带着榜单进去,将榜单递过去,“这是户部拟定的中举名单。”
    裴行简接过,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指腹拽着他指尖捏了捏,“你瘦了。”
    林听摸摸自己脸,有吗?这几日裴行简虽来得少,但每日都在投喂。鸡鸭鱼鸽换着花样做,他都觉得这几日吃胖了呢。
    裴行简扫过名单,那些买考题作弊的人都没在这上面,但他看到某处时顿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杨公明在一甲。”
    林听瞅着裴行简神色,这醋吃的没玩了是吧。
    他凑过去指着另一个名字:“言丞相的孙子也进了一甲。”
    裴行简对这种刻意转移话题的举动不置可否,“言阙倒是将他孙子教得很好。”
    林听见皇上不再关心杨公明,松了口气。
    看完后,裴行简将榜单还给他。
    林听接过:“那臣就让人张贴了?”
    裴行简叮嘱他:“那些人此次考试落空,必定会有后手,今日放榜之后,你多加小心。”
    林听指着殿外,“皇上放心吧,卓和青山都跟着我呢。”
    走前,他顺手又薅了一盒御膳房的糯米糕,里面混着桂花,仅闻着就觉得香气都要溢出来了。
    当天下午,户部便着人在正阳街放榜。
    林听下值时坐马车经过,就见那榜前围得水泄不通,随着榜单展开,那些人或是欢笑、或是哀叹,甚至还有跪地痛哭,尽显人生百态。
    林听不免想到了当初查高考成绩的自己。
    人群里,杨公明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后欢呼着退出人群。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而车上坐着的,正是林大人。
    杨公明此时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高兴地奔过去,“林大人,我中了,我中一甲了。”
    林听也跟着笑了:“恭喜恭喜。”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敲打敲打杨公明。
    “不要忘了你之前的承诺,入了朝堂,要好好为皇帝、为百姓解忧。”
    杨公明再次保证。
    林听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快回去准备殿试吧。” 中举只是通过了科举入仕,而还有最后一关直面皇帝的殿试,决定能做什么样的官。
    此时挤在榜前的人群里,一个世家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榜单,
    “怎么、怎么会?那答案可是爹给我找的几名大儒一起写的,怎么可能没进?”
    他惶惶走出人群,却看到刚才那叫嚣着中了一甲的人站在一辆马车前,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突然发现那车内坐着的人在他去南相寺上香时见过。他刻意靠近,看清那学子的长相,瞬间睁大眼,那人不就是当初在南相寺的病秧子?
    这时同伴出来找他,“齐兄,你怎么出来了,没事儿,咱们下次再考。”
    被叫住的人指了指前面,“那车里的人很眼熟。”
    那同伴觑着眼看了片刻,“那就是这次会试的中正官,你考场上睡觉肯定没见过。”
    中正官?
    这人冷笑,“好啊,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捅捅旁边的同伴:“你说若是中正官跟学子勾结,暗中给学子透题,让皇上知道了,会怎样?”
    那同伴惊讶:“不可能吧,中正官的选用都是最严格的。”
    “哼,我可听说这次的中正官可是皇上从外面不知哪儿带回来的,能有什么本事。”
    他愤愤盯着马车:“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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