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明煌煌的灯光, 洁白的桌布,桌上雕花玻璃瓶中插着两支艳红的玫瑰,西洋乐曲在空中飘荡, 连服务的侍应生都穿着西式的衬衣马甲, 腰身笔挺,礼貌矜持,不像楼里那些跑堂, 肩头搭着毛巾,见到个穿绫罗绸缎的, 就弯着腰笑嘻嘻往前凑, 若碰上个粗布衣,便嫌弃的向后退,一张脸比那川蜀之地的技艺换得还纯熟。
    “吃牛排好不好, 听说这家牛排做的很不错。”叶澜生说。
    “都行。”玉芙卿矜持地点点头, 眼睛随着倒茶的侍应生转。
    叶澜生的皮鞋在桌子下边勾着他的脚腕, 笑道:“卿卿,看我呀, 看侍应生做什么,难道他比我还好看。”
    玉芙卿受了惊,忙往后缩腿, 眼含祈求:“先生,这里不行。”
    “那卿卿不准看别人。”叶澜生说。
    这时,一个满头毛毛蓬蓬卷儿, 露了整个后背的漂亮女人走过来, 向叶澜生轻轻伸出手,笑得娇媚:“这位先生,能否赏光跳支舞?”
    叶澜生从桌上抽了一支玫瑰压在女人的手里, 笑眼风流:“不好意思,佳人在侧。”
    女人被拒绝,拿着玫瑰在鼻下嗅了嗅,看向对面的玉芙卿,笑道:“哟,还是个兔儿爷。”
    玉芙卿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眸子垂下去。
    女人撂下这句话已经走了,但她那句话如同扇下来的巴掌一般,抽得玉芙卿脸疼。
    原来一身浪荡,就算穿了正经衣服,也是遮不住的。
    叶澜生支着脑袋看他:“她说你像小兔子,她说得不对,应该是个漂亮的小兔子。”
    玉芙卿掀起眼皮看他,眼眶已经红了,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告诉他:“她那个话是骂人的,你不要……不要再说了。”
    “小兔子这么可爱,为什么是骂人的?”叶澜生第一次到北平来,很多话从来没听过。
    玉芙卿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但又受不住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问,指甲掐了掐掌心,人往前靠靠,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就是,男人要是被男人弄了,就是兔儿爷。”
    叶澜生忽然笑起来:“她眼光还挺毒辣。”
    玉芙卿气结,果然少爷就是少爷,想从少爷身上寻得一份理解,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可笑。
    侍应生送上了牛排,玉芙卿没有动手,只观察对面叶澜生的动作。
    “卿卿,先等一下。”叶澜生左手执叉,右手拿刀,将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
    随后,将切好的这一盘换给玉芙卿,“你吃这一份,直接拿叉子吃就行。”
    “谢谢。”玉芙卿拿起叉子,吃了一块。
    “味道怎么样?”叶澜生拿餐帕将他嘴角沾染的酱汁抹掉,笑着问。
    玉芙卿呆了一下,才回道:“很好吃。”
    这一切,叶澜生做的很随意,却于不经意间在玉芙卿的心底激起了惊涛骇浪。
    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照顾过他,母亲只有疾言厉色的咒骂,戏班子里更是棍棒相加,污言秽语的嘲讽。
    再后来的那些老斗,也都是急急.色.色,想着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让自己愉快。
    没人关心过他吃的好不好,脏了污了,也没人给他擦过一下,他们只会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自己站在岸边笑。
    “谢谢。”玉芙卿又说了一遍,眼睛里起了层水雾,被他压下去。
    “卿卿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一顿饭吃完,侍应生过来收了餐盘,换上甜点。
    叶澜生挑了一小块慕斯蛋糕喂进玉芙卿嘴里,眼睛看向远处台上的舞池:“卿卿,跟我去跳一支舞,好不好?”
    那舞池中晃动的身影皆是一男一女,而且两人贴得极近,玉芙卿羞得都不好意思去看,更何况跳了。
    “我不会,先生还是找别人跳吧。”他眼神闪躲。
    “很简单,卿卿身子这么软,肯定一学就会。”叶澜生又喂了他一块蛋糕。
    “那都是先生和小姐们跳的,我不行,不成样子。”他实在不能承受,在上百双眼睛面前与一个男人身子贴着身子磨蹭。
    “不想在这里跳,回去陪我一个人跳,好不好?”叶澜生双目生辉地盯着他,似乎在撒娇。
    口里的蛋糕,甜的有些发腻,玉芙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夜色深重,此间还是衣香鬓影,歌舞翩翩,门外已经起了凉意,一轮明月挂于碧空之上,清清冷冷。
    “这么好的月亮,今晚不坐汽车了。”叶澜生让汽车夫把车开回去,拉着玉芙卿上了一辆黄包车。
    他一个人大刺刺地坐在中间占了满座,把玉芙卿拉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笑着说:“带你好好赏一回月亮。”
    “家在哪里?跟车夫说一下。”
    玉芙卿看着他,没有吭声,一时间猜不透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你也累了一天了,不欺负你,送你回去休息。”叶澜生下颌在他肩膀处蹭来蹭去,“怎么,不累啊?不累跟我回去。”
    玉芙卿被他蹭得发痒,躲了躲,跟车夫报了一个地址。
    一路将人送到偏僻的小院,叶澜生又坐着黄包车回到自己在宜平饭店的房间。
    房间内站着一个白.嫩嫩十八九岁的男孩,是汽车夫刚刚开车接过来的,也是一袭藕荷色的长衫,背影跟玉芙卿有三分像。
    叶澜生关了门,一边解着领带,问道:“洗干净了吗?”
    “回叶先生,洗干净了。”男孩怯生生回道。
    “那就脱了,到沙发上趴好。”他自己已经扔了领带,开始解西装,突然又加了句,“外面的长衫留着。”
    男孩乖巧地脱了衣服,在沙发边趴好,等待着。
    叶澜生慢条斯理地压过去,从背后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警告道:“没人碰过你吧?我这人不喜欢别人玩过的脏玩意儿,在我玩够之前,你最好干干净净的。”
    男孩眼泪都疼出来了,连连保证:“没有,没有,我只跟叶先生的。”
    他盯着身下晃动的藕荷色背影,恍惚看到了玉芙卿,怒气上涌,心里发了狠。
    怎么就脏了呢,好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么就早早被人玩脏了呢。
    心里生了怒,动作上就更加凶狠起来,掐着后脖颈,将男孩的脸按进沙发里,不准露出一丝一毫,意想着这就是玉芙卿。
    最后的时候,甚至克制不住地掐着男孩脖子叫出:“卿卿。”
    “过。”韩陵这一个字传出来,对在场的人来说,宛如天籁。
    谢忱松了掐人的手,按了按额头,说:“韩导清一下场。”
    韩陵摆摆手,许怀古立刻开始清场,工作人员退得很快,只同样穿着耦色长衫扮演男孩的赵意还伸着脑袋往前看,“这就结束了?”
    “啊,这几场戏都磨了快一个月了,还不想结束?”许怀古哼了一声,“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赵意讪讪笑了下:“我没看。”
    “你说没看就没看吧,你刚入行,最好别瞎起心思,得罪了人,前途怎么毁的都不知道。”许怀古劝道,“这里都是人精,别把自己当傻子,也别当别人是傻子。”
    戏里这一段,最开始是赵意演的男孩,演了几遍,韩陵一直不满意,后来就安排叶澜生出现幻觉,从把人脸按进沙发里开始,就换了夏清和来演。
    谢忱演得过于投入,夏清和整个人都要被撞碎了,歪在沙发上,一个背影就让人我见犹怜。
    赵意这小子,年纪轻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站在一边,眼睛都要糊夏清和身上了。
    谢忱红着眼眶往这边瞪了一眼,厉声呵道:“出去。”
    赵意吓一跳,立刻跟在许怀古身后,出去了。
    韩陵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咬了根烟,笑道:“火气这么盛啊。”
    “人快点滚,把烟留下。”
    韩陵笑了一声,“得,你现在是老大。”接着把烟扔了过来,转身往外走,“要解决,快点啊。”
    谢忱坐到沙发上,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从茶几下边摸出之前点雪茄用的火柴,划着了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烟圈,抬手拉过仍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腰上。
    手背挡住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刚才冒犯了,夏老师。”
    等了两秒,一直没有等到夏清和回应,他拿开手,侧头去看,只见夏清和就着刚才的姿势歪在地上,脸搁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问:“怎么还不起来?”
    “累。”夏清和哼哼。
    “你在下边又不露脸,都不用演,怎么还累了。”谢忱觉得他这样软软的,可爱至极,忍不住又揉了揉。
    夏清和也没躲,白了他一眼,嘟囔:“你刚才有多疯,你自己不知道,我膝盖都被撞麻了。”
    “赵意演得好好的,换什么人啊,就一个背影,看着也没差别。”
    “哪里没差别了,明明就是你的更好看。”谢忱说,“韩陵的眼睛又没瘸,快起来,地上凉。”
    “起不来,膝盖好像破了,疼。”
    “怎么这么娇气。”谢忱弯腰去掀他的袍子,为了逼真,夏清和里面只穿了一条紧身泳裤,膝盖光秃秃地跪在木地板上。
    刚才那一遍,谢忱实在太疯了,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撞碎了,此时袍子掀开,膝盖处通红一片,已经隐约有变紫的迹象。
    夏清和自己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没破,你刚才是不是入戏太深,有点魔障了?”
    谢忱又吸了一口烟,过一会儿才说:“嗯,有些失控。”
    他托着夏清和腋下,把人拽到沙发上。
    夏清和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伸手乱摸,谢忱按住他的手,喝道:“干什么?”
    “烟呢?给我一根。”夏清和也不看,还在摸。
    谢忱把烟直接塞到他手里,说:“在这儿,都给你。”
    夏清和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侧过头,哼哼:“来,借个火。”
    谢忱靠过去,用嘴里的烟给他点着,顺道吐了一口烟圈在他脸上。
    夏清和咳嗽了两下,骂道:“你贱不贱啊。”转头看到他盖在腰上的西装,突然就乐了,“你这还能下去吗?我猜韩陵肯定开着机器的。”
    “你别乱看,过会儿就下去了。”谢忱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过,我得给你一个建议。”夏清和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嗯?”谢忱看他。
    “你以后谈了女朋友,得温柔点,别像刚才那么疯,小姑娘家家的,扛不住你这么弄,别最后把人弄进医院了。”他忽然笑起来,“然后我在社会版新闻上领略你的风姿。”
    “我要真上社会版新闻,也得拉上你一块。”谢忱弹了弹烟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里燥得难受,跟夏清和越说越燥,火气一点没有降下去的迹象。
    找出手机,给助理小舟发信息:“拿件风衣过来,把车开到门口。”
    西装裤子布料太薄,他实在不想就这样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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