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沈禹疏从沈都率兵回到南诏, 刚落地不久,宋鹊便匆匆赶来问他的现状以及告诉他近来查到的线索。
    宋鹊望着沈禹疏眼下的青黑,过去神采飞扬的丹凤眼, 如今满眼的冰冷和戾气。
    没休息好, 清俊的眉眼都带上了一层疲倦的郁色, 唇色苍白, 整张脸水墨画似的, 只剩黑白两种颜色了。
    宋鹊轻声叹口气。
    “好歹是借到了。”
    “你也不要担心太多了。”
    “你夜里若是还睡不下,就来我这取入眠丹。”
    “好歹休息好了才更有精力去救它。”
    沈禹疏左手轻轻按压发痛的太阳穴, 右手轻轻敲击一些刻着小人画的话本上,神情阴沉如霾,化不开的郁气浮现。
    林停云和田不满听闻沈禹疏回来了, 在它们回到客栈时,立即冲了出去。
    小慈走了。他们也很想去救它回来。
    沈禹疏能去寻他爹, 其一是他有把握, 其二是他爹信任支持他。
    林停云虽是龙城皇子,但和他爹不和睦, 何况那里会为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帮助他。
    田不满更别说,一个草根修士,一身全靠自身莽。
    两人都心里头门儿清, 跟着他们目前才是最有可能救回小慈的路子。
    只是夜极深了,客栈里头一派安静。
    两人轻轻地敲打门, 却没料到打开门的会是宋鹊。
    “你们来找禹疏?”
    “嗯。”林停云站稳点头。
    田不满连连点头。
    只是当他们齐齐抬头望向沈禹疏时, 却都像是突然失了声似的。
    沈禹疏过去即便不是什么豁达爽朗的人, 但也是温润如玉,如沐春风,何况他天生天赋异禀, 在整个大千都声名远扬。
    当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斩蛟三诀,三岁小儿都在街边挥着木棍学耍。
    骄傲如林停云见了沈禹疏都尊敬有余。
    所以纵使沈禹疏常常一副稳重斯文,极好相与的人,他们对他还是自带敬重,万万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但如今见了这沈禹疏。
    第一感觉就是冷。
    不是说那种装出来的冷,林停云平时最看不惯那些个平时都没惹着他,就端着张大脸的人。
    沈禹疏这一看就是那种心情极不好才散发出的冷。
    曾经的面若冠玉,成了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似乎连眼底属于那个曾经的龙虎榜第一,千年难逢的剑道魁首的眸光都在小慈走后的那一夜里,彻底齑没成粉。
    沈禹疏望着他们,眼底稍微回温了些。
    “你们过来有何事?”沈禹疏一如平常对他们说话的声调。
    “无碍,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们也很担心小慈,明日若你有何行动,能否带上我们?”
    “我们知道接下来去找小慈的行动会更加危险,但我们真的很想去救小慈,我们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
    沈禹疏神情凝重,林停云是龙城主的儿子,若是同他一起去找小慈出了什么事,定然会怪他肆意妄为。
    只是,林停云确实是一把好手,剑术比大多数天师都要好,人也聪慧,当个天师都绰绰有余。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得和你爹说清楚了。”
    “此行我不能跟你爹保证你能安全。”
    林停云自然也听出沈禹疏的话里意。
    “自然,这我定会与沈都撇清关系,生死自负。”
    田不满也学林停云的姿势,恭敬道,“生死自负。”
    次日清晨众人一齐商讨。
    监察寮的天师这些天来,也紧着各处寻找血螻的踪迹,一寸一木都不放过,锁定了好几个可能的圈地。
    沈禹疏借来的将士其实也就是修士,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兵将之路,选拔比天师的选拔要轻松很多,主要胜在数量多。
    天师可以说万里挑一,样样都得会,都得精通,就算实在学不会,某一项或几项就得格外优异才能通过多层的考核。而成为将士,只需某一门精通就可以了。
    可以说将士大多都是选拔不上天师退而其次的选择,待历练够了,将士也可以再参与天师选拔,过了便可入职监察寮。
    因此一般有职称的天师在将士当中就算是将领。
    有意留在原处的天师就取了一部分兵线维持南诏原本的治安,而大多数都有意帮着明显困难很多的沈禹疏去找血螻的巢穴。
    队伍约莫按四六分,原本驻守此地的为四,沈禹疏一方为六,各自分头行事。
    小慈和血螻一同用晚饭。
    小慈近来胃口都不好,吃什么带荤腥的都容易犯恶心。但不吃,养分又跟不上,肚里住了个寄生种。
    娄夺看着它好不容易盯着才养起了一些肉的小慈又变得消瘦起来,手腕握起来,细得跟树枝似的,细窄到见骨的腰更是瘦得它都担心能不能担起后面臃肿圆滚的肚皮。
    明明肉丝粥已经是切得极细,混着几乎只看得出有青菜的绿粥,但这类猫就尝了一口,还是吃出了里面的肉腥味。
    “呕!”小慈连忙背过身一手抱着不安的腹部,一边捂着嘴鼻干呕。
    “啊———不是说了,不要有肉吗?”
    “我不要吃肉。”
    “好臭。”
    小慈犯恶心犯得难受,克制不住红着眼发脾气。
    娄夺望着它因为干呕而哭红了的双眼,望着它腹部明显收窄的衣襟,忍不住哑声骂了几声娘。
    “端下去。”
    “给它弄些不带一点肉的菜粥上来。”
    娄夺还在吃,小慈似乎都闻到了它碗里的肉味,见它的粥食还得等会时间,小慈自顾自起身准备去里间里待着。
    “去哪?”娄夺一见它吃饭都不安分,四处走来走去。
    “你粥臭,我想吐。”
    话毕,没等娄夺说话,小慈就自作主张地背对着它回了房。
    娄夺没空收拾它。又骂了几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出来喝粥。”
    见粥端上来都好一阵了,小慈还不出来,娄夺的脸上都浮了一层愠色,对着里间沉声喝道。
    念慈洗完澡被抱了出来,坐在饭桌旁的特制木椅上,乖巧地接过仆妖的喂食。
    听到阿吉对里阿说话,没忍住好奇地望了望阿吉的神色,不久又见到在里间踩地板踩得哒哒作响的里阿。
    念慈喜欢小慈这个里阿,它们是母子,念慈对它有着最天然的好感。
    一见着它,都顾不上吃,手舞足蹈对它甜甜地笑。
    小慈冷冷跨过娄夺旁,目光在看向念慈时,终究还是出于本能地柔和了一些下来。
    小慈摸摸它的柔软的发丝。
    “乖,快吃粥。”
    见小慈拿着匙勺,垂着脑袋安静吃粥,娄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都柔和了些。
    所以对小慈宣布了一个相当于恶耗的消息。
    “过几日,我们就举行成亲。”
    “这么久了,念慈也没个名正言顺的娘亲。”
    小慈哑然地抬头望着又在胡说八道的娄夺。
    “成亲!我不要和你成亲!”小慈身体被类似孕期的激素操纵,想都不想便口直心快吐了出去。
    念慈好奇地望着突然又紧张起来的娘,和一旁脸色难看的爹。
    “由不得你要不要。”
    “你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你想要那个姓沈的娶你。”
    娄夺直勾勾地盯着小慈的眼睛,薄唇冰冷地张开,“做梦。”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身上都有孩子了,就安分些,不要再抱那些可笑的幻想了。”
    “你这样的,在人间里算是带着两个拖油瓶的人妇了,人那姓沈的清清白白地,你配得上人家吗?”
    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正扎痛小慈的心房的话。
    小慈眼眶倏然就红了,乌瞳湿湿,隐忍地垂下眸子。
    念慈虽不太了解爹娘说了什么,但是看到小慈哭了,顿时手也不摇了,紧张兮兮地望着小慈。
    娄夺见它忙着哭不吃饭,眼泪都要掉进粥里,长臂一伸,端起它那碗没喝完的粥。
    给个巴掌再给个不算甜的枣地好生好气哄道,“好了,又哭。”
    “如今我们才是一家,我不会不要你的。”
    “你安安份份地,往后你想要什么不过分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小慈当它放屁,充耳不闻。
    赌气般拍开它拿匙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房。
    娄夺望着地上断开的白瓷勺,眼皮底下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鼠妇重新呈上一只新匙勺,娄夺手都捏红了,压着戾气,示意鼠妇再端一碗热的粥上来。
    小慈最后还是被逼着喝完了一碗粥才被允许离开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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