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雪落(捉虫)

    梁眷和崔以欢要去的那个商业街, 在两条地铁线路的交汇处。赶上节假日,本就拥挤的换乘地铁口此时被围得更加水泄不通。
    若不是滨海的地铁安保工作做的到位,梁眷险些要和崔以欢走散。
    好不容易安稳的坐上扶梯, 还没等梁眷喘匀口气,站在扶梯上一个台阶的崔以欢就率先幽幽开口了。
    “眷眷,你是谈恋爱了吧?”
    这话虽是问句,但落在梁眷的耳中, 陈述的意味更大。
    梁眷没答,抬头回望过去, 才发现崔以欢的视线没落在她的脸上, 而是落在她的手腕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梁眷的腕表上。
    “表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梁眷没承认也没否认,说得模棱两可。
    “我妈和小姨又不在这,你就别跟我装了,我又不会去向她们告密。”
    崔以欢移开视线,对着梁眷莞尔一笑:“我的上司的确有一块和你一模一样的腕表, 不过她那块是假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这块不是假的?”没被剥丝抽茧的问到最后, 梁眷还是想硬撑一下。
    电梯驶到顶端, 崔以欢拽着梁眷的胳膊走到平稳的路面上。一朝离开憋闷的地下车厢,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畅快了许多。
    崔以欢本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可对着梁眷探究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后只得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有幸见过一次真表, 在一个大陆富商那里。”崔以欢眯起眸子,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个月之前的记忆片段。
    “我上司看中了这块表, 那天我陪她一起去验货,定金都付了, 三天后那个大陆富商却变卦了。宁肯赔付三倍定金,都不肯把腕表卖给我的上司。”
    说到这,崔以欢偏头看了梁眷一眼,一脸戏谑的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心中隐隐猜到答案的梁眷,仍佯装天真无知的样子,顺着话茬反问:“为什么?”
    “因为大陆有人出了六百万来收购这块表。”崔以欢轻笑了下,但语气却十分淡漠,“那可是六百万啊,就算是三倍的定金也不过是六十万,谁会拒绝这样的大买卖呢?”
    六百万高价回购,一切都对上了。梁眷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还要再接着狡辩吗?”崔以欢勾起红唇,眼底捉弄意味渐深,“眷眷,快跟姐姐说说,把六百万带在手腕上是什么感觉?”
    梁眷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脸上多了几分被看穿的不自在:“就算我这个是真的,也不见得就是你上司看中的那块吧?”
    崔以欢唇边笑意加深,自己这个表妹自小就嘴硬,是出了名的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妹妹好好科普一下,这腕表的来之不易。
    省得白白辜负了送表人的一片心意——无论那人是虚情还是假意,都不要紧,最起码是真的砸了真金白银。
    “你知道原价二十万的表为什么会被炒到六百万吗?”崔以欢偏过头,目光紧锁着梁眷,然后不疾不徐的开口问。
    “为什么?”梁眷脚步一顿,她这次的疑惑是真的。
    收到这块表这么久,她一直想不通二十万的表怎么就能一下子被炒到六百万?总不会是真的因为陆鹤南人傻钱多吧?
    崔以欢垂下眼,将梁眷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又解下她腕上的表。表盘翻转,将背面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指给梁眷看。
    “因为这块表的编号尾数恰好是四个九。”
    “因为是我上司付定金在先,最终买表的神秘人本不想横刀夺爱,他是在知道这只腕表的编号后,才铁了心要买下的。”
    罗意仕的每一只腕表都有一串独属于它自己的编号,编号前几位数字代表了腕表的做工材质、机芯的国家产地、以及珠宝或者镜面的材质。
    而最后几位数字,则代表了罗意仕从品牌建立开始,持续近五十年的腕表制作数量。
    罗意仕的腕表价格是业内出奇的高昂,而之所以还能受到这么多有钱人的吹捧,就是因为它的制作生产只在于质,而不在于量。
    一年只制作不到两百只腕表,而在制作梁眷手里这只的时候,恰好是罗意仕旗下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尾号四个九的情侣对表,自是寻常对表无法轻易比拟的,而被重新赋予的价值与意义也顿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崔以欢说完这一切后,梁眷站在人潮如织的人行道上,沉默良久。
    这次,才算是完完整整的知晓了全部内情,和他不曾说出口的全部心意。
    再次将腕表重新戴回手腕上的时候,梁眷的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的发颤。这颤抖的来源有很多,喜悦成分居多,其次是感动,再次是惶恐。
    给的爱太多,梁眷要道一声何其有幸,同时也要叹一句诚惶诚恐。
    在港洲上了四年大学,又工作了半年的崔以欢,也学会了几句蹩脚的粤语。
    她卷起舌头,用粤语一字一顿缓声道:“长长久久,果真是带着满满期许的好兆头。”
    粤语似乎总会有一种别样的魔力,长长久久四字一出,梁眷眼眶一热,薄薄的水雾彻底迷蒙住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前路。
    可看不清前路又怎样呢?风暴来临前,会有人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的。
    ——
    出发之前,梁眷本以为今天就是姐妹两个人一时兴起的闲逛,直到在商场里完完整整的逛了三层,她才明白,崔以欢今天是带着破财的目的来的。
    “姐,你到底是要买什么啊?”
    梁眷撑不住了,刚踏进店门,就一屁股坐在成衣店里的沙发椅上。
    总的来说,崔以欢拽着梁眷看了很多家店,有男装,有文创,还有香水之类的化妆品店。种类太复杂,梁眷琢磨不出来门道。
    “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崔以欢将一件黑色男士衬衫挂回架子上,又向导购员招手,请求她将衣架上端的那件墨绿色的拿下来。
    梁眷忍不住在心底把崔以欢骂上个千百回,不知道买什么还逛这么久?从小到大她最讨厌逛街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我一会给你买杯奶茶怎么样?小料随便加的那种!”
    趁着导购员取衣服的空档,崔以欢忙迈步过来,顺毛哄哄这个闹脾气的小妹妹。
    “过了年之后不就是情人节了吗?我这是在挑礼物呢!你难道不用给你的男朋友挑个礼物吗?”
    崔以欢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导购员递来的墨绿色衬衫,仔细端详了两眼后还是不太满意,又一脸歉意的递回给导购员。
    情人节?挑礼物?
    信息量有点大,梁眷直到被拽出店门,走进另一家的时候还有些懵:“姐,你也谈恋爱了?”
    崔以欢挑起眉头,哼笑一声,算是回应。
    梁眷停下脚步,挡在崔以欢面前,质问道:“那你怎么没告诉大姨?”
    “你不也没告诉小姨吗?”崔以欢睨了梁眷一眼,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我不说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被戳中软肋的梁眷有些炸毛。
    崔以欢将梁眷推倒一边,自己俯身接着挑选合适的礼物,语气悠悠又理所当然:“我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了,跟我一样都是谈的见不得人的那种。”梁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有了论断之后,重新拎着大包小裹寻了个空沙发坐下。
    崔以欢白了梁眷一眼,还中文系的高材生呢,这都是什么用词?好端端谈个恋爱,怎么就成见不得人了?
    “我又没找有妇之夫,怎么就见不得人了?”崔以欢越想越气不过,将随身的挎包扔进梁眷怀里,小声威胁道。
    梁眷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答:“门不当户不对呗!”
    恋爱与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这条“谬论”,还是今日从大姨和妈妈那里学来的呢,梁眷现学现卖,原封不动的又把这句话回怼给崔以欢。
    这次梁眷没等来崔以欢的反驳,反倒等来了她的变相承认。只是这情况,与梁眷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确实是门不当户不对,不过我的情况跟你的截然相反。”
    崔以欢眯起眸子,嗤笑一声,接着道:“我那个男朋友,别说让他买一块六百万的表了,怕是让他拿六百块钱去吃顿饭应该都很费劲吧。”
    听到这话,梁眷警觉地直起身子,口吻也变得严肃了许多:“什么意思?”
    梁眷的表情越僵硬,崔以欢就越想调节一下氛围。
    她故意掐着嗓子,学着短视频里的腔调,玩笑道:“爹地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眼见梁眷的眼底更加急切,崔以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放心,我不是恋爱脑,心里有数。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有些梁眷也不明白,自己家里是不是真的有天生清醒独立的基因,表姐崔以欢在这方面,同梁眷相比,可以说是技高一筹。
    她既说得如此明白洒脱,想来是没有深陷,梁眷也暂时放下心来。
    不过既然提到了情人节礼物,也算是给初次恋爱的梁眷提了个醒。在逛接下来几层楼的时候,她也开始给陆鹤南留心合适的礼物。
    衬衫,领带,袖扣,这些东西于陆鹤南而言常用,但也常见,以至于送出去毫无新意可言。
    琳琅满目的商店货架,让梁眷眼花缭乱,看到最后她竟莫名有些泄气。
    陆鹤南那样的身家,自小纸醉金迷,耳濡目染,是多少金山银山堆出来的矜贵。
    于他们而言,无论多么昂贵新奇的东西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只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更遑论妄图想要在他们脸上看到一丝欣喜的讶异。
    这份挫败感太浓重,是如何使劲浑身解数,也平息不了的。
    现实的差距摆在这里,任梁眷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隐隐认同——恋爱要门当户对这句话。
    崔以欢刷完卡,拎着精致的纸袋子,在导购员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回梁眷身旁。
    逛了一整个下午,崔以欢最终还是决定买下,进商场大门时,在第一家店里,第一眼看中的那瓶男士香水。
    “我买好了,你怎么样?还要继续逛吗?”
    梁眷仰头望向崔以欢,纠结了一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酸痛无比的小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逛了,回家。”
    大概是意识到今天不会买到最为心仪的礼物,梁眷也不再抱有目的性的东望西看。甚至在揽着崔以欢的胳膊踏上下楼的扶梯时,整个人都变得松快了许多。
    商场每层扶梯的拐角处,都会卖些琐碎精致的东西。比如在五楼与四楼的交界地带,各种款式与颜色的墨镜,就稍稍吸引住了梁眷的目光。
    而在三楼通往二楼的扶梯拐角处,梁眷则彻底停下脚步。
    光洁的玻璃橱柜里,是清一色的打火机。
    之所以说是清一色,是因为在梁眷眼中,它们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小个,只是在图案或雕刻花纹上有细小的差别。
    看见打火机的刹那,梁眷心弦一动,莫名想到了与陆鹤南有关的很多。
    人是最典型的视觉动物,她也不能免俗。
    回想与陆鹤南初见时,是在北城世纪酒店的二十八楼包厢。他坐在人群中间,任底下的人如何恭维,他的眼底始终都是淡淡的,没牵动起一丝情绪。
    半垂眼睫,唇边挂着疏离的笑,轻狂又自傲,好像谁都不能入他的眼。
    梁眷蓦然闯入时,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忽明忽灭的一支香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她。
    隔着不真切的缕缕烟雾,她甚至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时他在想什么?是觉得她有趣,还是对她的擅自叨扰感到厌恶?
    大概就是在烟雾缭绕中,在高朋满座、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梁眷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起了不该有的欲念。
    然后在见识过他的强大与脆弱后,一步步,情根深种。
    因此在梁眷心里,打火机,与陆鹤南该是绝配。毕竟,那是她对他情起的源头。
    “想送打火机?”
    崔以欢见梁眷停了下来,凑近半步低声问道。
    “嗯。”梁眷垂眸应了一声,随即又征询起崔以欢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会显得太低级吗?”
    “礼物送的是心意,有什么高级低级的?”崔以欢无所谓的摆摆手,而后拍了拍梁眷的肩膀,让她放心大胆的挑自己中意的那款。
    导购员见梁眷在玻璃柜台前驻足许久,便极有眼力见的的挪步过来。
    “小姐,您要选一款什么样的呢?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梁眷犯了难,她只是临时起意想送个打火机,至于选择什么图案或者款式,她大脑一片空白,抓不住丝毫重点。
    导购员是极其专业的,不过交涉了一两分钟,就看出了梁眷的局促,忙换了个问法。
    “您是要自己用,还是送给别人?是老公吗?”导购员低头又瞥了一眼梁眷,见梁眷年纪尚小,才紧跟着补上一句,“还是送给男朋友?”
    临近情人节,来买打火机送给男朋友的小姑娘不在少数,所以导购员问的极其自然。
    可梁眷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她垂着头,嗫嚅着答上一句:“男朋友。”
    开口时羞涩又小心,仿佛要送的对象有多么的见不得人,以至于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步。
    “买打火机送给男朋友最合适了,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离手又私密。”导购员淡笑着夸赞起送打火机的好处。
    不离手,且私密吗?梁眷心尖颤了颤,她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您可以看看这边,这边都是卖的比较好的款式,送给男朋友都很合适。”
    导购员引着梁眷走向柜台中间,将店里的几枚畅销款打火机都从展柜里拿出来,然后再在梁眷面前依次排列开。
    梁眷一一看过去,几枚打火机的图案与花纹虽然都大同小异,但她却没有挑到太满意的。连站在一旁陪同的崔以欢,都看得有些意兴阑珊。
    “都不太合适吗?”导购员观察着梁眷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片刻后脸上又挂起和煦的职业微笑。
    “那您还可以看看这边的几款,虽然是经典款,但是……”
    导购员正想引领梁眷走向旁边的展柜,却被梁眷冷不丁温声打断。
    “我能看看这个吗?”梁眷指了指玻璃展柜的一角,黯淡无光一整晚的眸子,也终于泛出几抹亮色。
    导购员顺着梁眷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而后还是顺从地将那支银色的打火机从展柜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初看不怎么令人惊艳的打火机,其实再看也依旧平平无奇。
    因为两面都是是暗银色质地,所以机身整体都没有什么光泽。周身光滑平整,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
    整个打火机上唯一的装饰,大概就是右下角的那一丁点雕花样式——那是几朵小小的,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靠指腹细细摩挲才能分辨出来的雪花。
    这枚极合梁眷心意的打火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冰凉的触感,驱散了烦闷一天的燥热。
    “您是看好这个了吗?”导购员问得小心翼翼。
    梁眷将打火机重新置于盒子内,语气认真又肯定:“是的,我要这个,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
    “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导购员接过盒子,只是动作稍显犹疑。
    梁眷正欲摇头,就被崔以欢沉声打断。
    “这个怎么了?”崔以欢看出导购员的欲言又止,忙问上几句,“这个打火机是哪里有问题吗?”
    导购员连忙摆手:“打火机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打火机太单调了……”
    后面的话导购员没有再说,梁眷和崔以欢却听明白了。
    这个心善的导购员,是怕梁眷送出去的礼物,不受男朋友的喜欢,从而影响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您要不要再看看?”说完了心中所想,导购员长舒一口气。
    “不用了。”梁眷微笑着拒绝了导购员的好意,眼神沉静又温婉。
    ——“他会喜欢这个的。”
    等到姐妹俩从商场出来,吃完晚饭打算回家的时候,又赶上当天的晚高峰。想到中午出门时,地铁里的拥堵状态,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决定打车回家。
    滨海的交通状态一直是城市建设规划里的弊端之一,出租车一路走走停停,梁眷也跟着有些昏昏欲睡。
    “眷眷,你就这么确定,你那个男朋友会喜欢你挑的这枚打火机?”
    老实说,崔以欢也觉得这枚打火机有几分单调。但梁眷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所以她做决定的时候,崔以欢才没有多嘴。
    梁眷迷蒙地睁开半阖的双眼,直至崔以欢又将那枚打火机从包装盒里取出来,她的眼神也没有恢复清明。
    崔以欢举着打火机凑近梁眷那边的车窗,借着车外微弱的几丝光亮,她才依稀看清打火机的轮廓。
    依旧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色。
    街边的昏黄路灯接连点亮。
    夜幕之下,打火机上零星的那几朵雪花图案,和梁眷腕表表盘中那一朵硕大又闪亮的雪花,有几分相得益彰。
    崔以欢眨了眨眼,看着梁眷恬静的睡颜,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
    为了避免再犯和腕表同样的错误,梁眷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将打火机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只等开学回到北城,与陆鹤南见面的时候,再补上这份迟到许久的情人节礼物。梁眷虽然不注重仪式感,但心里还是稍稍有几分惋惜。
    好好一个情人节,怎么就过成了离人节。
    因为心里时时盼着再见面,梁眷觉得这个新年过得异常缓慢。
    大年三十那天,吃完年夜饭,借着朋友之间互相拜年的由头,梁眷在家里光明正大的和陆鹤南聊了许久。
    期间陆雁南还接过电话,和梁眷闲聊了两句。主旨大意是客套的感谢她开解了莫娟,并邀请她若是得空,一定要来江洲做客。
    这是梁眷第一次和陆鹤南的家人打交道,说话时也不自觉地恭谨内敛了许多。直到陆鹤南再次接过电话时,梁眷还没有缓过劲来。
    “不就是跟我姐说了两句话吗,你怎么紧张成这样?”陆鹤南声音虽低,却压着几分轻佻的笑,这是明晃晃在拿梁眷打趣。
    梁眷脸一红,不愿被看扁,咬牙道:“哪有?我平常说话不就这样吗?”
    陆鹤南哼笑两声,笑梁眷是个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只会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拿捏他。
    “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窗外突然升空燃起几簇烟花,陆鹤南轻飘飘的嗓音差点要湮没在这绚烂的爆炸声里。
    梁眷分心朝窗外看了一眼,眼底无故起了几抹潮湿,连带着声音都软了许多。
    “开心啊。”
    如果你在身边会更开心。
    电话那头的陆鹤南顿了顿,梁眷吸了吸鼻子,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端倪,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挂断了电话。
    黑夜会无限放大人的感官,包括各种孤单或是委屈的情绪。
    梁眷睡不着觉,她拉开窗帘趴在窗边,百无聊赖的向窗外张望。
    绚烂烟花落寞的时候,时不时有几片洁白轻巧,似羽毛的东西也跟着一同落下,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原来是下雪了。
    她倾身拿起手机,在与陆鹤南的聊天框里缓缓编辑了一行消息。
    ——【我好想你。】
    斟酌犹豫了好久,梁眷还是把这条又矫情又酸的消息删掉,改换为,
    ——【滨海今天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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