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宋逸一觉睡醒,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他侧躺在床上缓了缓,然后自己起床穿衣。昨晚做过头了腰还有点酸,因此动作小心翼翼的,穿好以后顶着炸毛的头发迷迷瞪瞪地出去找人。
    “阿寻~”
    宋逸声音黏糊糊的,寻到了院子边,在树下见到了男人,可——
    阿寻身边那个老头儿是谁?
    齐寻见小狐狸睡醒自己出来了,连忙将裤脚放下遮住脚,然后跛着走过去温柔地问:“饿了吗?”
    “嗯。”宋逸点点头,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背后那个有些无措的老头儿,道,“阿寻,他是谁啊?哪儿来的啊?”
    怎么他没在村子里见过?
    齐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一本正经地回:“捡的。”
    “嗯?你上哪儿捡这么一个大活人?”宋逸好奇极了。
    话音落,两人对视过后又齐刷刷地望向坐在树下的老头儿。
    老太医心虚地把小药箱往身后推了推,见状宋逸立马往前一步叉着腰道:“oi!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里啊?还鬼鬼祟祟的!”
    说话时还扬起了小脑袋,肉嘟嘟的脸蛋绷得紧紧的,颇为严肃。
    老太医悄悄看了一眼他的王爷,见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于是乎头脑发热心一横,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七王……”
    “其实他是我爹!”齐寻瘸着腿却依旧一个闪现来到了宋逸面前,用高大的身体遮挡住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解释,“刚刚逗你的,其实他是我爹,知道我不在京城住了,特意来这里寻我。”
    “原来是爹啊?”宋逸惊喜了下,歪着头刚想和老头儿打招呼,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抓住男人的胳膊紧张地问,“遭了,你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难道我们当初来的时候身后有尾巴没发现?”
    听见这话,周围屋顶上、树梢上、草丛里的“尾巴们”纷纷默契地缩了缩身体,生怕被发现。
    齐寻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开始圆谎:“应该是找周叔问的。”
    “嗯?”
    “诶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吧,爹他会医术,刚刚给我治了脚,现在好多了。”
    宋逸刚想质疑,结果被阿寻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思也跟着跑了,一心只惦记着阿寻的伤,低头看了看,问:“那爹怎么说呀,你这个什么时候能好啊?”
    “他说伤口不深,一个月左右也就好了。”齐寻说完还悄悄松了口气。
    听罢,宋逸高兴得不行,当即就要去跟爹道谢,结果等他推开面前的人以后才发现树下的人都“硬了”——
    老太医浑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浑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哎呀,爹这是咋了?”宋逸忙跑过去拍拍他的脸,发现毫无反应。
    齐寻不急不慢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垂眸望着,道:“老婆,你去屋里收拾一下,挑个喜欢的发饰,待会儿我给你梳头,等吃完早饭了咱们还得去大牛家门口收鸭子呢。”
    “啊?那爹怎么办?”
    “他没事,老毛病了,放心吧。”
    “真的没事吗?”宋逸有些担心,齐寻肯定地回复,“没事,有我呢,你放心。”
    “那好叭。”宋逸绞着手指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去了。
    齐寻见小狐狸的背影彻底消失以后,这才站在老太医面前低声道:“别装了。”
    闻言,老太医猛地提了一大口气,好似渐渐活过来了一样,面色红润,接着便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齐寻面前,抱着他的腿喊:“王爷,老臣错了,老臣不敢了。”
    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主君还不知晓王爷的身份,所以千万不能暴露,可他刚刚竟然鬼迷了心窍,想要以此来威胁王爷,真的是有点不知死活了。
    不过有一说一,王爷这一招也太歹毒了一点儿。
    老太医涕泗横流,委屈地道:“王爷,求您别这样搞我,我担不起您和主君这一声爹啊,而且我今年才五十八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一身的本事都还没施展出来,我补药死啊。”
    刚刚王爷和主君一共叫了他七声“爹”,他少说得折寿七年。
    心痛。
    齐寻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地说着:“你真迷信。”
    老太医:……
    想给你下包哑药。
    齐寻说完便要走,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吩咐:“你不能住在这里,待会儿自己找借口离开,衣食住行从我这里拨款,俸禄双倍。”
    老太医立马谢恩:“多谢王爷。”
    然后抬起头看着齐寻的背影,默默地想:你才是我爹。
    *
    吃完早饭后整个村子都还被笼罩在雾里,小路旁的杂草绿油油的,上头的露珠打湿了裤腿,草籽黏糊糊地粘在脚上。
    宋逸紧紧挨着老太医,嘴甜地喊着:“爹~”
    老太医哆嗦一下。
    宋逸是个天生的话唠,拉着老太医东问西问:“爹,你也是高级管家吗?”
    “爹,你之前都是住在哪里的啊,我在王府怎么没见过你呢?”
    “爹,阿寻他小时候乖不乖呀?”
    “爹,以后你就留下来我们一起住,好不好呀?”
    老太医默默地在心里淌泪,掐着手指数:一声,两声……一年,两年……
    宋逸见他老不说话,以为他耳背,干脆趴在他耳边大声喊着:“爹,你怎么不理我呀!”
    听见这话,老太医顿时瞪大了双眼,感觉天灵感都被冲开了。
    唉,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
    齐寻看了许久的戏,这才慢悠悠地上前解围,捞过宋逸的腰对他道:“你别管爹了,他云游惯了,不会留下来住的。”
    说完,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
    老太医汗如雨下,若早知道来这一趟会折寿,他就和别人换班了。
    “是啊,我,我心系百姓,留不下来的,我就是来看你们一眼,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这就准备回去了。”老太医战战兢兢地说完,接着从包袱里掏出药瓶塞给宋逸,“这是我配的秘药,治疗这种伤口效果最好了,记得按时给他用。”
    宋逸接下了药,眼睛亮亮的,正准备道谢的时候却发现面前早就没人了。
    老太医等不得,横穿田地,踩着引水的小水流,踏上田埂后如风一般地跑走了。
    “爹腿脚可真好使啊。”宋逸小声嘀咕着,然后将药瓶拿给阿寻看,道,“以后我天天给你涂,让你快点好起来。”
    “嗯。”齐寻惜字如金地答,视线紧紧跟随着他。
    小两口手牵手,一路慢悠悠地往张大牛家走,好不悠闲自在,结果才顺着小路走到院子外,便看见已经有不少人在哪里等着了,今天张青松和他家小夫郎也在。
    李月川偷偷看了一眼宋逸,红着脸小声地喊:“哥,哥。”
    “嗯。”宋逸心里高兴,扬起下巴冲他笑了笑,道,“乖,你坐。”
    然后将自己的凳子让了出来。
    哥哥?
    一旁站着的齐寻很是不爽,用力瞪着李月川,想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结果李月川却连连摆手,紧张地说:“不不,给,给,哥哥。”
    说完,端着板凳来到了齐寻面前放下,还仰头友好地笑了笑,接着便一溜烟儿地跑到了张青松身后去躲着。
    宋逸好笑地看着木愣愣的齐寻,用胳膊肘戳了下他,小声道:“你怎么不说谢谢呀,哥哥?”
    “这个也要说谢谢?”齐寻扭头一本正经地求问,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似的。
    宋逸撇了撇嘴,哼着:“没意思,我收鸭子去了。”
    张大牛戴着护套系着围裙,手拿大扫帚挡在门口,生无可恋地哀求着:“宋哥儿,求求你了,别再收了可以吗,我认错了。”
    现在他家院子里有七百多只鸭子,下脚都没地儿,好不容易挤开了几只鸭子吧,结果一踩一脚屎。
    这院子里的屎,比那年冬天下的大暴雪都要厚。
    宋逸听了,直接皱眉拒绝:“不行呀大牛,人家大老远的背来了,我们不收怎么说得过去呢,你那儿还差两百只,我看这里的正正好。”
    他说话,张青松抓鸭子,李月川给钱,齐寻记账,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鸭子都收完了,最后还多了十五只呢。
    “大牛,我家阿寻既然说了要用一千只鸭子换大黄狗的命,那我们就得说到做到,鸭子都是你的了,要卖要送都由你,我们先回家了哈。”
    宋逸说完将板凳抄在腋下,然后伸手去牵阿寻,转头对张青松和李月川道:“青松哥,哥夫,辛苦你们了,这些鸭子送给你们。”
    “哎呀,这么多,那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自己拿回去养着吧,我们家里有鸡鸭的。”张青松无论如何也不肯要,李月川缩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手小声学舌,“使,使,不得。”
    宋逸摆摆手,指着齐寻道:“不行啊,你看我家这个像是会养鸭的人吗,拿回家就只能做板鸭了。”
    张青松被逗笑了,无奈地道:“行,那我们帮你们养着,什么时候你们想要了再来拿。”
    从张大牛家出来,半路上宋逸遇见了张二牛,齐寻和他一见面就像乌眼鸡似的差点掐起来,主要是张二牛先开口呛人。
    “有钱了不起啊,你得瑟什么?”
    把他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齐寻面无表情,微微歪了歪头睥睨着他,呵道:“就这点儿钱,能得瑟什么?”
    说完便拉着宋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二牛气冲冲地回家,结果还没等他踏进院子便崩溃了。
    “老天啊,我才送出去五十只,这里怎么又多了?”
    宋逸没理会身后的哀嚎声,而是兴冲冲地拉着齐寻去大张哥家看漂亮狗狗,没想到才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放了两大捆柴,便问:“嫂子,这柴怎么放院子里啊,不怕下雨打湿吗?”
    “宋哥儿来了啊,快进屋坐,这柴是明天要背到镇上去卖的,不会打湿。”大张嫂手里纳着鞋底,站在台阶上热情地招呼着,“我刚还和你大张哥说呢,准备等明天他卖了柴以后请你们过来吃饭,我家大黄的命是保住了,可你们花了好多钱啊,我们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宋逸一听,连忙宽慰着:“哎呀,这个不关你们的事的,是我家阿寻要和人家斗气,救大黄只是顺带手的事,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齐寻跟在后边进屋,大张嫂有意想和他说句话,却见他神情淡漠,因此也就打住了,转而去和宋逸搭话。
    “你哥他前些日子上山打柴,捡了好几朵灵芝呢,他说不拿去卖了,给你们小两口拿回家用老鸭炖一锅老鸭灵芝汤,喝了补补身体。”
    大张嫂说完,宋逸立马拒绝:“哎呀不要不要,你让大张哥拿去一起卖了,卖给药材店也能有不少钱呢,我和阿寻都是糙人,吃不来那精细的东西。”
    话音落,齐寻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其实他吃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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