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9章 杀猪宴(二)

    无曲巷, 梁家馒头铺。
    梁家人正在蒸馒头。
    可如今,他们闻到的都是炸肉的香味。
    梁老娘深吸了一口气,叹气道:“真香啊, 咱们这儿都快到无曲巷街头了, 还能闻到香味呢,不知道食肆那边得多香。”
    “不论多香,你都别往跟前凑。人家好容易忘记咱们,不跟咱们计较以往的事, 你去了万一谷家人想起来了。人家跟对那尤老头似的, 贴个告示去厨仙食肆吃饭就不能到咱们这儿来, 那咱们也就只能卖了铺子出去。”梁老爹一边烧火一边冷声说。
    梁老娘嘴硬道:“我……我也没想往人家面前凑。”
    梁家二儿媳笑语盈盈道:“娘, 不是我多嘴, 如今无曲巷有差役巡逻,安稳得很,生意还多, 可不能出差池。”
    自从婆母被夏哥儿打了之后, 公爹就把家中的大小事都抓在手里了, 要知道以往公爹是觉得家中的事就该交给媳妇, 他闷头做馒头就是了, 现在则是不同,梁老娘但凡有点乱七八糟的心思, 公爹先给压下去了。
    一来二去, 梁老娘在家中说话就不好使了,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过得舒坦多了。
    跟她不对付的梁家大儿媳此时也道:“对啊,二妹说得对,咱们这样挺好的。”
    她男人被谷秀才打了,她刚开始恨得不行, 如今她却是日日想着谷秀才和夏哥儿能将生意做得大些,千千万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她男人被打的事,要是厨仙食肆生意能顺当,她把梁大丰拉到谷秀才面前让谷秀才打都行啊!!!
    “娘啊,你要是没事干,要不去门口坐坐?盯着点来巷子的人?”梁大丰劈完手头的柴火提议道。
    梁二丰点头:“娘,你眼神这么好,说不准还能再抓一个小偷呢。不过娘,来这边的也有不少贵人呢,你去外头坐着可别一直盯着人家看,要小心谨慎些。”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给我安排活了。”梁老娘心里憋屈,她说什么了吗?她不就是说了句‘香’吗?
    她见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连俩小孙孙都被送去私塾开蒙了,她见不着,那俩孩子白日去读书,傍晚回来后就被各家爹娘带回屋里。
    仔细盘算了下,竟然是没人听她的。
    她更是憋屈了。
    可再憋屈,她还是搬着一把小板凳,拿了些竹条出去了。
    她这一出来就发觉,还真有几个生面孔来了。
    梁老娘也顾不上憋屈了,悄摸摸地打量,生怕来了拐子和扒手,扰了他们无曲巷的生意就不妙了。
    *****
    管氏茶馆。
    平日清晨,远远不到晌午吃饭排队的时间,平日茶馆这时候都很是清闲。
    今日就不同了,愣是将大堂坐满了大半。
    说书人也不说书,正因为不论是掌柜还是他都清楚,这客人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书解闷。
    说白了,不过是寻‘香’而来!
    要说起来季榕夏平时做菜也香,但那好歹也不是在院子里直接敞开了做饭菜啊。
    又因着今日的饭菜主要是工匠和短工吃,季榕夏特地将其做得口味重了些。
    毕竟许多人肚子里没有油水,这些菜看着多,分到大伙手里又能有多少?
    味道弄得重些,香味也格外霸道了。
    跟平日季榕夏做的那些讲究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多少有点不同。
    但闻着那是真的香啊!
    一个新来的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厨仙食肆有宴席吗?怎么有这般香味?”
    小二一边端来茶水,一边笑说:“客官,夏哥儿和谷秀才寻了一个山头,买了下来建庄子,说是要在其中种菜养鸡,往后食肆的食材用自家养的,今日那边开工动土,这边夏哥儿就给做了一顿好菜,说是等到了晌午要给送过去呢。”
    “这般好菜是给工匠的?一直这么烧菜给工匠吃?!”那食客不解。
    “说是今日动土才有这么一顿,等庄子建好了,会再做一顿饭菜呢,平日哪能有这般好菜,在山上搭个土灶随意做些饭菜就是了,最多便是夏哥儿会送些汤水或是糖水过去。”小二又说道。
    他们为何知道那么多,那是因为谷堂衿跟管斐白通了气,让他将消息传开。
    反正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人胡乱猜测,还不如将消息说出来。
    谷堂衿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他们手中的工匠不够。
    万一能引来可用的工匠就最好不过了。
    小二今日已经说了很多次这番消息了。
    大多数人听了都是叹气,本来还以为是宴席,没想到是给工匠和短工吃的饭菜,他们定然是吃不上了。
    “那要是我现在过去当帮工,是否能吃上这饭菜啊?”那食客眼珠一转问道。
    小二笑眯眯地心说,这些个客官真都是想到一块去了,十人中得有七八人都问起这个。
    小二自然是知道的,道:“谷秀才是个办事仔细的,今日要去多少帮工,他们那边有册子呢,都是有数的,哪能说加就给加上啊。”
    那食客失望地叹了口气:“说的也是,真要是能去,怕是不少人都要过去了。”
    跟那新来的食客坐在同一桌的客人闻言笑道:“可不是吗?可惜我不是那工匠,不然就好喽。”
    “工匠?工匠怎么了?”新来的食客不解反问。
    “虽说如今那边不要短工了,但要是工匠便可以去,不论是木匠、瓦匠、石匠……都行。”小二立即说道。
    “这样啊,这不是巧了,我是雕刻师,我能去啊!”那新食客腾地站起身。
    他是个雕刻玉石的师傅,平日做的都是些精巧摆件,卖给大家大户。
    因着他耗费两年的心血做了一道玉石屏风,卖出了个好价钱,耗费太过他有些精神不济。
    师父知道他爱吃,就把厨仙食肆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便从邕源府来了此处,他一吃厨仙食肆的饭菜就喜欢上了,心情也舒畅许多,便决定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如今庄子刚开始建,怕是用不上他。
    但他好歹是工匠啊!
    再说了,他完全可以先问问谷秀才他们需要雕刻什么,他先做起来嘛,定然不会去白白吃饭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不少人都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游新觉嘿嘿一笑,放下茶水的银钱,又给了那小二十来个铜板当赏钱,对着小二打听道:“小兄弟,你可知那庄子在哪儿啊?”
    “正在桐东村附近,从东门出城,沿着道往前走,看见的头一处村子便是桐东村。”小二得了赏钱笑得更欢喜了。
    “多谢,多谢。”游新觉一拱手,得知那地方怎么去后,就快步离开了。
    他这一走,引起不少人的议论。
    “可惜啊,我一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能跟着去,唉。”
    “听闻老曾夫妇都想要带着那些帮他们建宅子的工匠先去谷秀才那边帮忙了。”
    “可是那两位极会吃的曾姓夫妇?他们不是将宅子推了想要重建吗?这可不是一日半日的功夫啊。”
    “你刚不在,不知道,那老曾和其夫人孙氏都说了,宅子晚些建成也无妨,他们想尝尝谷秀才种的瓜果青菜。”
    “咱们不过是喜吃些美食,那两位才真是痴迷啊!”
    ……
    季榕夏不知道外头的情形。
    在爹的协助下,将一道道饭菜做好。
    除了炸肉炒菜,季榕夏还用食肆冬日用的小陶泥炉子炖煮了些汤水。
    荤汤除了蹄花汤外,季榕夏还煮了些骨汤。
    甜汤则是做了花生汤和杏仁露。
    季榕夏只需要将东西配好了,炖煮的时候自然有关小妹和刁秋芸等人帮忙看火烧柴。
    馒头则是以关鸿池为主做的。
    他白案做得不差,蒸出的糙面馒头虽然不如季榕夏蒸得好,但也暄软可口。
    还没到晌午,他们这饭菜就都做好了。
    也不用那精巧的东西,菜都是用几个大陶盆装好,上面盖上笸箩,放到板车上,让关鸿池、刘大郎和刁开鹏等人赶着驴车送去就成。
    每一样饭菜季榕夏都特地留出一些来。
    “我不跟大伙客气了,大伙去家里拿些碗,我自己给大伙舀吧。也省了还得还碗筷的功夫,叶屠户你家离着远,就先凑合着用我们食肆的碗盛了,你学徒送猪肉过来的时候捎过来就成。”季榕夏招呼道。
    叶屠户应了:“好嘞。”
    他杀完猪可一直没走,帮着砍柴烧火,这些饭菜都是他看着做出来的,那用料足着呢,他都想好了他得买一壶好酒,将饭菜和酒水带回家去,好好享用。
    姚田兰玩笑道:“可拿大些的碗啊,拿小了,我可不给你们多盛,这汤汤水水的,你们可得拿三四个碗来,不然都没发装。”
    葛夫郎同她要好,此时便笑说:“你等着,我定然拿几个大海碗来,到时候你可别心疼啊!”
    “去你的,我心眼子可没那么小。”姚田兰嗔道。
    大伙一听也就不拘束了。
    纷纷回家拿了大碗来。
    季榕夏给大伙一一盛了饭菜和汤水。
    这炒肉和炸肉之类的炒菜盛一个大海碗里,甜汤放一个碗里,馒头青菜放在一块……
    虽说有些像是大杂烩了。
    但是这么一盛放,反而有种粗粝的饭菜之香。
    谷春财让季榕夏去歇一歇,他给这些人盛饭菜就行了。
    季榕夏也就顺了爹的好意,将打饭菜的勺子给了爹,自己坐到了一把小板凳上歇息。
    他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在心里对着小师傅说:“我本来还想着去长轻山看看呢,可惜都到这个时辰了,要开门做生意了。”
    厨神系统:“宿主下午再去看也一样的。反正都是头一天动土。”
    季榕夏:“嗯,说得对,我下午再去看也一样!”
    另一边,长轻山。
    谷堂衿安排了林冬山和吕小顺各自管着他们找来的帮工。
    帮工先到他这里跟他记录下来的姓名对照,确定无误后一一领取农具。
    这些农具大多是新的,也有些旧的,新的是谷堂衿定做的,旧的则是谷堂衿从各处收来的,旧的农具便宜些,而且这开荒要是全用新的农具,实在是太过奢侈了些。
    工匠则是都归季木匠和管斐白管着。
    今日管斐白特地请了假来此。原本这么多工匠在此,更是有些手艺比季木匠和季榕湖好的,季木匠和季榕湖还有些压不住阵,但是有管斐白从中调和,就顺顺当当地给各位工匠安排好了活计。
    有的工匠带着帮工去和铺路用的泥沙土。
    有的工匠领着学徒去伐木。
    有的则是带着帮工去砸石头。
    有的则是领着学徒去看运来的砖头合不合用。
    ……
    各自都有各自的活干,井井有条。
    谷堂衿将他们还收匠人的消息放出去,没想到不到两个时辰就来了三人。
    一个是木匠、一个是石匠,还有个是……雕刻师?
    谷堂衿将游新觉的姓名记下来说道:“你去找那边的管姓师傅和季姓师傅,让他们帮着安排些活计吧。”
    他都有些不知道该让这位雕刻玉石的小兄弟做什么。
    还是让管伯和爹费心吧。
    管斐白爱奇技百巧,听过游新觉的名头,见了人自是欣喜。
    虽说这庄子没什么太过精巧的装饰,不过既然这位来了,添置一些雕刻也不是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更是有一支匠人队伍过来。
    领头的正是跟季榕湖关系不错的薛木匠。
    “你怎么来了?”季榕湖迎上去疑惑地问,“你不是要帮人建宅子吗?”
    “嗨,那雇主说了,先帮你们修庄子,那边工钱照给。你们这里少给点就行。”薛木匠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啊。
    干一份活,得两份工钱,他能不高兴吗?!
    季榕湖吃惊:“我天啊,你那大主顾怎么想的啊?”
    薛木匠:“曾老爷说了,早些把这庄子建起来,早些有新鲜瓜果吃,宅子晚点建也无妨。”
    季榕湖实在不懂这些个富户心里想什么:“这般也行?!”
    他带着人先去找了谷堂衿。
    谷堂衿听了前因后果,也是哭笑不得。
    那位曾老爷和其夫人他也见过几次,谷堂衿不太清楚他们的底细,只知道他们不缺银钱。
    谷堂衿思索片刻说道:“我记下你们的姓名,你们再去找我爹和管师爷,让他们给你们安排活,工钱我们会照常给。”
    闻言薛木匠更高兴了。
    至于邬多蔻、尚双辜和他们带来的人,自然是由着邬多蔻管着,尚双辜和朱朋义在旁协助。
    哪怕尚琼诗和邬和风等几个小的不会种地开荒,有他们几个看着,帮着干点拔草搬石头的小活总是能成的。
    一开始尚琼诗和邬和风几个还干得兴致勃勃。
    时辰一久,他们就有点受不住了。
    如今刚刚入秋,清晨凉爽也就罢了,太阳升起来之后,闷热是难免的。
    更别说山上到处都是茂密的杂草、各色小虫……
    几人很快就蔫了。
    看得邬多蔻捂嘴轻笑:“哈哈哈哈,我都说你们不成了吧。”
    她手中拿着一把镰刀,割草割荆条,动作麻利,干了那么久,她也不过是稍稍出了点汗。
    尚双辜也笑了起来:“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下子能翻三亩地。”
    “爹,你属牛啊,吹吧你就。”尚琼诗可不信。
    以前她不太清楚一亩地多大,今日可算是知道了,爹再想要说大话诓她,她可是半点不信!
    “哎!我作证,你爹可没说大话,我当年一眼看中他这个佃户,就是因他有这般耕地的本事。”邬多蔻拍了拍尚双辜结实的肩膀笑道。
    当然大哥看中尚双辜是觉得尚双辜品行极好,她爹则是见尚双辜尽心奉养生病的两老直到两老病逝,跟他年少时一般无二,心生亲近。
    她就简单多了,就是看上尚双辜能干活,身子康健了。
    “真的假的,姑姑,你不会是帮着姑父骗我们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邬和承问道。
    邬和风也将信将疑:“三亩地啊,从这头站着都难看到那头去。”
    朱朋义开口道:“是真的,刚到北疆,三姑爷就跟着老爷去乡间,帮农户耕过地,那时三姑爷已经年过三旬,依旧能拉犁翻耕两亩田地,三姑爷年少时应当是更厉害些。”
    这下子尚琼诗等人不得不信了。
    因为老朱压根不会对他们说谎。
    尚琼诗杏眼瞪大,吃惊道:“爹,你竟然这般厉害,没看出来啊!”
    刚她还生气爹娘笑话他们。
    如今竟是有点脸热!
    爹娘的确比他们强得多。
    “还好有老朱在,能帮我自证清白。”尚双辜笑得畅快。
    虽说他如今年岁大了,不如年少,但山上这点活,于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本来几个小的都想要歇息了,见此赌了一口气,也不提什么歇息的事了,只管努力干活。
    谷堂衿原本还想问问他们是否有不惯的地方。
    见这些半大孩子奋力干活,丝毫没有不情愿的样,谷堂衿也就没过去打扰了。
    突然,山下传来似有若无的菜饭香味。
    远远的,谷堂衿听到了关鸿池响亮的招呼声:“堂衿!快下来,今日的饭菜来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