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芝麻元宵(一)加更……

    清赤县, 无曲巷。
    饶康贤没有去找邬宝全,也没有去找贾前和苏寒围。
    而是选择一路打听找到了谷家食肆所在的街道。
    邬宝全和苏寒围都老奸巨猾的,心思多得很, 信里只是说让他做客,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贾前就不一样了。
    这人实诚,想法都写在信里了。
    因而饶康贤猜测,另外两人写信给他,应当也跟这个谷家食肆有关。
    只是, 他没想到他来时, 谷家食肆还没开张。
    “老爷子, 你是来等食肆开门的吧?别站在外头了, 到棚子里躲躲雨吧。”林冬山见他们一老一幼身后还有个沉默的青年, 忍不住关心道。
    他这些日忙着跟家里扯皮,一桩好亲事差点就被他爹娘给搅黄了。
    石家险些就歇了跟他结亲的心思!
    他自己乐意入赘,也不知道怎么就戳了他爹娘的心窝子了。
    如今自己都不住在城西了, 他们明明能老死不相往来。
    可那到底是他的爹娘, 最后商量着石家出十两银子, 就当是聘礼了, 往后林冬山跟林家断亲, 幸亏陶班头的名头能震一震人,不然十两银子可打不住。
    亲事好歹是定下来了。
    林冬山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银钱, 这些天他在码头下死力气扛货, 还是挣了点的,他现在拢共还有十五两傍身的银子,他准备将十两银子当压箱钱,往后他们小夫夫一块花,剩下的他想着买些东西讨好未来爹娘和夫郎。
    其中来谷家食肆买吃的就是不可缺少的一项, 要不是有谷家食肆他还说不上这门亲事呢。不说给份谢媒钱吧,好歹得来照顾一下生意。
    这不他今天就来照顾生意了吗?
    亲事定下来了,他心情好,都有心情关心从未见过的老人和孩子了。
    “这得等多久才能开门啊?”饶康贤说着抱起徒孙坐了下来。
    而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半死不活跟过来的小徒弟,就只能站着了。
    毕竟板凳有限,小徒弟既不占老也不占小,年纪轻轻只能站着。
    “我算计着怎么也得再过半个时辰呢,我好几天不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的饭菜是真的好吃,老人家你吃过就知道了。”林冬山非常积极地给谷家食肆招揽生意,就是太积极了显得有几分刻意。
    居星腾面色冰冷,对于林冬山的热络不屑一顾,他觉得这人怎么看都像是个骗子。
    饶康贤面上却带着笑意说:“还得这么久啊?这儿有什么地方能逛一逛吗?”
    他是个闲不住的,干等半个时辰有点长了。
    “老爷子,你这会走了,待会可得排队了,不过排队也挺好,听说现在排队能白得一碗果子饮,就是一碗糖水喝呢。”林冬山说道。
    饶康贤听着有些奇怪:“排队还能得糖水?”
    “对,刚有的规矩,这里的菜不让外带,来这儿吃饭的人又多,等位置要花费不少时辰,夏哥儿他们就给大伙发糖水。”林冬山快速说道,其实他也没喝过,他都好几天没来了,但他跟关鸿池和刘大郎他们都算是熟人,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你还跟这食肆的主人家认识啊?”饶康贤试探着问。
    “认识啊,当然认识。”林冬山毫无防备实话实说。
    一旁默默站着的居星腾更加不相信这人的话了。
    这外头才有三四个人等着,在个小食肆吃饭还用得着排队吗?
    饶康贤面上带笑嘴上说道:“我还是去逛逛,待会再过来。”
    林冬山心说老人家怎么这么坐不住啊,待会来晚了可就没菜了。
    不过人家要走,他一个就跟人家见过几面的人,总不能拦着吧。
    没这个道理啊。
    因此林冬山也只是笑笑说:“巷子那头有个杂货铺,铺子里有北疆来的新鲜货,老人家你可以去瞧瞧。”
    这位老先生和小公子衣裳上连个补丁都没有,瞧着应当是不缺银钱。
    想必应该在杂货铺买了东西后,还能有银钱来谷家食肆吃饭。
    杂货铺有新鲜货物的事,还是关鸿池跟他说的,听说是刁大郎回来了,关鸿池从他手里买了不少好东西,林冬山想着今日先来谷家食肆买吃的,明日就去杂货铺买些小东西,这样就能有两个借口去石家两次了!
    “杂货铺沿着巷子往那边走就能到。”关鸿池的面铺还没开张,出来倒洗菜的水,听到他们说话就顺手替三人指了指路。
    居星腾在心中冷哼一声,这俩人明显就是这个食肆安排在外头拉人的骗子。
    饶康贤道了声谢,跟其告别离开,他徒孙窝在饶康贤怀里,软软地朝着林冬山摆手。
    林冬山目送着三人离开,浑然不觉自己被当成了骗子,还挺高兴,今日帮了人。
    “师父,苏老先生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居星腾迫不及待地问。
    饶康贤本来并不把这种说法放在心上。
    那可是从前朝官场中全身而退的谋士苏寒围啊。
    但此时他心里多少有了点怀疑。
    毕竟人都会老的,万一姓苏的糊涂了呢。
    这间小食肆表面平平无奇,也不知道是哪一点能让苏寒围写信给他,而且还刻意没有写明原由,怕物极必反,让他对这一间食肆有成见。
    “去那杂货铺逛逛。”饶康贤说道。
    要是那杂货铺有些好东西,说不准就是他们想岔了,这间小小的食肆确实有不同凡响之处。
    居星腾不太想去,但师父的话不能不听,只能跟着。
    他眼珠一转说道:“师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找个酒楼,先去打听打听邬县令如今在县城中的名声,再来如何?”
    食肆里的东西不好吃怎么办,他要先找个地方垫一垫。
    饶康贤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想着这个时辰了平哥儿也该饿了,是该稍稍吃点东西。
    他勉强点头答应,路人听他们打听这附近哪里有酒楼,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
    城东最好吃的铺子就是谷家食肆,这几人怎么非要舍近求远呢?
    不过人家打听了,路人还是好心地给他们指了方向。
    清赤县城东距离此处最近的就是迎仙楼。
    到了酒楼他们找了个雅间,点了些不占肚子的精巧吃食,又跟小二打听了邬宝全和谷家食肆的消息。
    说起谷家食肆那小二口中就没有一句好话。
    “一盘子鸡肉就要将近二百文,那鸡肉连半只鸡都没有,咱们这儿都不敢开这样的价,一碗八宝粥要三四十文呢……”
    居星腾听着更是不耐烦。
    但饶康贤听得却越来越明了。
    等人走了,他才对自己小徒弟说:“这人说了那么多食肆的坏话,可有说一句他们家饭菜的味道不好?”
    居星腾一愣,还真没有!
    “看来这谷家食肆的饭菜味道定然极佳。平哥儿你吃了这一小块绿豆饼就好了,旁的就不要吃了,待会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饶康贤慈和地跟在慢慢啃饼子的小孩儿说道。
    平哥儿懵懂乖巧地点点头:“好,师祖。”
    居星腾却还有些顾虑,最后这在酒楼买来的菜,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们回到无曲巷,先到了刁家杂货铺。
    难得的今日是刁开鹏和刁秋芸两个人一起看铺子。
    这杂货铺并不大,各种货物摆得挤挤挨挨。
    一口气能进来四五个人就不错了,再多进来人就挤了。
    平日一个人看铺子也就够了,刁掌柜看铺子的时候,刁秋芸还能去织布干活,于盼兰能绣帕子洗衣做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干。
    反正是用不着两个人看铺子的。
    但今日不同,今日香胰子开始卖了。
    刁开鹏把那三种竹编盒子摆在柜台上,来的人一下子就能看到。
    刁秋芸打了一木桶的水,并将两块香胰子片切成小块,甚至她还将一块‘米糕’也切成了小块。
    来的人不管买不买的,可以先试试。
    饶康贤带着两人进来,他怀中的平哥儿一眼就看中了那些像是糕点的香胰子。
    “师祖,那个看起来好吃。”平哥儿也不说想要,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块‘糕点’。
    刁开鹏笑盈盈地说:“小公子眼光真好,这是咱们铺子刚来的香胰子,不光是模样好看,还好使呢。可以先试试。”
    “香胰子?不是吃的。”平哥儿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迷茫和不解。
    “不是吃的,是洗手用的,小弟弟要洗洗手吗?”刁秋芸耐心地问。
    居星腾倒是看中了那一盒花形的香胰子,瞧着就够雅致,哪怕不用放着当摆件也不错。
    饶康贤见平哥儿好奇,将他放到了地上,刁秋芸小心牵着小孩的手用切成小块的‘米糕’给他洗了洗手。
    平哥儿是个文静的小孩,不爱动弹,他的小手就比较白,有些孩子喜欢玩,小手就玩得黢黑黢黑的,平哥儿的手白白嫩嫩,刁秋芸帮他洗手时动作都不由得放轻了不少。
    饶康贤打量了杂货铺一圈,还真看到了许多从北疆运来的货物!
    ****
    季榕夏看了看外头越来越大的雨说道:“我前些日做了些芋泥元宵给管伯他们,剩下的糯米粉我装到布袋子里,布袋子随手放盆里就给忘了,糯米粉有点受潮,今日下雨大伙等着也不容易,要不再磨点糯米粉,我再滚点元宵,煮一大锅,加上糖和桂花,就是甜汤了。”
    “我再多磨点黑芝麻,你多做点黑芝麻馅的元宵。”谷堂衿想了想说道,“咱们手头的芋头都用来种了,能用来做馅料的芋头不多。”
    季榕夏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别用太多芋泥。
    “好啊。”季榕夏点点头。
    “我帮你磨。”谷春财说道。
    姚田兰去食肆前头擦桌子放干净碗筷去了,没他什么事,见谷堂衿要磨黑芝麻和糯米粉他立马就跟着过去。
    季榕夏趁机拿出了一碗芋泥,就当是他做的了。
    还剩一点糯米粉,季榕夏就先把芋泥元宵给滚好了。
    等爹和堂衿把糯米粉和黑芝麻磨好,他就顺手把黑芝麻馅的元宵也滚了出来。
    用最大的锅煮上一锅,然后放糖和桂花。
    谷堂衿去前头将食肆门打开,食肆一打开就有不少人进来。
    虽说等待有糖水喝,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一碗糖水等的,还是有不少人直接进来吃饭,林冬山倒是想要多喝一碗糖水,但他想着早点过来,就能趁着饭点早点到石家献殷勤,因此也只能忍痛割舍那一碗糖水了。
    “林冬山?许久不见了啊。”谷堂衿见他喜气洋洋冲进来的模样就知道好事将近,若是他真成了石家的赘婿,那跟他们也算得上是亲朋了,谷堂衿对他当然跟对熟客的态度不同。
    “是,近来太忙了,没能道谢,阿爹还说等事都安排好了,过几日再上门同你们说,我这不是想来买点吃的,你们家的菜阿爹他们爱吃。”林冬山说道。
    谷堂衿一听这连阿爹都叫上了,果然已经定下来了。
    姚田兰闻言也乐了,只是现在外人太多,不好多说,她只能笑着问:“好事啊,那今个你要些什么啊?”
    林冬山一边说一边拿出银钱:“口水鸡要两盘,卤肉来一斤,卤素菜来一斤,生煎要十个,掉渣饼来两块,鲜虾肉饼要两个。”
    这出手真是大方啊,姚田兰满意了,心说这人看重这门亲事就行,就怕他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入赘,真要是那样她不就好心办坏事了吗。
    “你稍微一坐啊,饭菜一会就过来。”姚田兰说了一声就去后厨了。
    菜上来之后,林冬山自己先吃了一些,然后将剩下的饭菜倒入碗中,将碗放到他随身带的藤篮子里,用一块布将篮子口给盖上。
    他提着篮子,穿上蓑衣,美滋滋地走了。
    等食肆坐满了人,姚田兰就把海碗拿了出去,然后她又跑了一趟提了个水桶出来,水桶里是煮好的元宵,
    刘大郎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这些日都是他帮着给人舀糖水。
    反正糕点铺不忙,他们家里人还多,做好了糕点,他就清闲下来了,帮着食肆发糖水他自己还能得两碗糖水和十文钱。
    攒上半个月就够买半斤卤肉了。
    刘大郎可是打败了他夫郎、他娘还有他二弟和二弟媳,抢到了这个好活。
    “今个是元宵,每一碗舀四个就行,不然不够分的。你那份还没煮出来呢,等会分完了你去后院拿,到时候给你现煮。”姚田兰叮嘱道。
    刘大郎应了一声:“明白。婶子放心,我保证给弄好了。”
    邬宝全喜滋滋地上前晃了晃手中的木牌对身后的朱朋义说:“今日好像不是果子饮,还冒热气呢,不知道是什么啊。”
    朱朋义听说不是果子饮也好奇地往前瞅。
    他前头还有两个人,看不太清这木桶里放了什么。
    邬宝全却已经看到了:“元宵,是元宵!哎呦那天管秀才他们带的元宵!”
    朱朋义眼睛都跟着亮了。
    元宵啊,他也喜欢,比果子饮还喜欢!
    “怎么就四个。”好容易轮到他们,邬宝全捧着一大碗元宵汤,看着里面可怜巴巴的四个元宵幽怨道。
    刘大郎无奈地说:“大人,婶子跟我说了,每人只四个。”
    不然是真的不够分啊。
    这得用多少糖,多少糯米啊。
    食肆已经算是大方了。
    “要勺子吗?”刘大郎问。
    “当然要。”邬宝全拿过勺子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朱朋义捧着自己那碗过去,就见自家大人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大人?”不会是不好吃吧,不可能吧。
    “黑芝麻的。”邬宝全把元宵吃了下去,虽说黑芝麻馅料的元宵也很好吃,但是他更喜欢另外一种馅。
    他再去吃第二颗。
    还是黑芝麻的!!!
    邬宝全还不信了,又去吃第三颗,还是黑芝麻馅的。
    就在他已经放弃,垂头丧气地吃第四颗的时候,邬宝全精神一振,嗯?!
    对就是这个细腻香甜的味道没有错了!
    朱朋义摇了摇头,不理解大人,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舀起一个元宵放入口中,嗯是那个香香的馅料。
    再吃一颗还是那个香香的馅。
    之后的两颗都是味道浓醇的黑芝麻,都非常好吃,吃完再喝一口满满桂花香的糖水,原汤化原食,真是舒坦!
    他一吃完就发现自家大人目光幽幽地瞅着他。
    朱朋义:“……”
    邬宝全心说老朱都比自己手气好!
    还好很快就轮到他们去吃饭了。
    邬宝全吃到了美味,糖水的事也就丢到脑后了。
    饶康贤在刁家杂货铺买了两大盒香胰子,走到谷家食肆时,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领糖水。
    “还,真有人排队。”居星腾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棚子下头挤挤挨挨的,板凳都不够坐,为此关鸿池还贴心地把他们家的板凳拿出来给大伙坐。
    这里人多,带动着来他们面铺吃面的人都多了,最近一个月挣得银钱比以往多了三成,关鸿池能不上心吗?
    关鸿池放下手中的板凳,见是刚才跟林冬山说话的三人,赶紧说道:“老爷子你回来了,赶紧去食肆点菜吧,一会就买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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