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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玉钦小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宫里的日子闷了,他就回自己府上种种花,跟许仕安、玉均、吕默四个人凑着打牌下棋,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玉明睿一直跟着玉钦学习,他是个很省心的学生,勤学笃行,只是因为断手的缘故,这孩子变得沉敛少话。
    玉钦想着多几个孩子在一块玩耍说话,玉明睿的性子也能开朗些,索性多收了几个学生,平日里让他们跟玉明睿一同读书学习。
    这一日,玉钦刚下了课,到御书房去找殷玄商议立储之事。
    殷玄空置六宫,不立后,也没有子嗣,对于家国来说,是一项大忌讳。
    起先文武百官以为殷玄的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忍不住选秀纳妃,可没想到他们这位皇帝长情的很,丝毫没有选秀的意思。
    日子一久,朝中的风声便起来了,没有子嗣,将来的皇位传给谁呢?总不能胡乱传一个。
    请殷玄纳妃的声音又渐渐躁动起来。
    玉钦身为丞相,对这些言论不能坐视不理,可要让殷玄纳妃,他心里委实不是滋味。
    他思来想去,还是该跟殷玄好生商议一番。
    玉钦推开御书房的门,正琢磨着该如何跟殷玄开口,就见殷玄旁边坐着个小白面团子。
    小白面团子三岁左右,抱着个点心吃的津津有味,听见有人来了,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玉钦。
    看了一会,白面团子放下手里的点心,扑腾着小短腿从椅子上滑下去,朝玉钦揖了揖手:“老师好。”
    这声老师叫的玉钦一个愣怔。
    殷玄朝小团子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的老师。”
    小团子奶声奶气道:“父皇说,儿臣的老师是当朝丞相,满朝文武只有丞相能穿紫色官服,老师穿着官袍而来,儿臣自然能认得。”
    殷玄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聪明。”
    这番对话倒是让玉钦咂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玉钦看向殷玄,微微挑眉,他何时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殷玄朝玉钦笑了笑:“朕刚认的儿子,殷永贞,恭亲王的儿子。”
    恭亲王……玉钦几乎都要忘了这一息皇室血脉。
    恭亲王也是先祖皇帝不喜欢的一个儿子,十四岁就封王离京,无诏不得入京。
    恭亲王生性懦弱胆小,这些年虽然被发放到偏远之地,但这个闲散王爷做的开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京中这些夺位乱事更是从不参与。
    以至于很多人都逐渐忘了还有这号人。
    殷玄道:“恭亲王妃因难产过世,恭亲王相思成疾,缠绵病榻多年,今年上了折子,说两个月前恭亲王因病薨逝了,留下个小儿子。”
    “正好这几天朝臣议论立储之事,朕想着,就把永贞过继到朕膝下。”殷玄笑看向玉钦,“你亲自来教,你看如何?这般,他也是你儿子了。”
    “嗯?”玉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怎么就是他儿子了?
    殷玄说的头头是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永贞,你私下里,也可叫他一声爹爹。”
    殷永贞从善如流的向玉钦拱手:“爹爹。”
    玉钦:“……”
    这一声爹实在来的突然。
    玉钦忙去将小团子扶起来,这自古的规矩,老师和爹爹都没有白叫的理儿。
    也没有人提前跟玉钦打招呼,玉钦身上没带什么见面礼,便将随身戴的玉佩取下来,递给永贞,算是这声爹爹的回礼。
    永贞眼里还有些胆怯,但父王去世前跟他说过,如果以后他进宫,成了当今陛下的养子,就要懂礼节,听陛下的话。
    殷玄含笑的看向玉钦:“丞相来找朕,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玉钦本来要说的话,现在一句也不必说了。
    “没有了。”
    殷玄嘴角带着些笑意,什么也没有多说,低下头去继续批奏折。
    潘全领着永贞去他的住处,熟悉皇宫的道路。
    玉钦目光落在殷玄身上,心里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殷玄这人其实寡言少语,也没多少情趣可言,但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让人能莫名安心。
    从今以后的日子,玉钦过得越发精彩了,不止有玉明睿一个需要上心的学生,还多了个永贞。
    所有人都知道,永贞是照着未来国君培养的,这样的重任倒还真让玉钦有了几分压力。
    永贞毕竟年纪小,在宫里熟悉几天,就没了陌生感,跟寻常孩子一般顽皮爱闹。
    恭亲王因为王妃难产而死,一直对永贞不冷不热,永贞对他这个亲爹也没有过多的怀念,倒是跟玉钦和殷玄更亲近些。
    吃饭时,殷玄跟玉钦中间总会冒出个白面团子,比桌面高不了多少,还要在屁股底下垫上个厚垫子才能用到碗筷。
    饶是如此,永贞还是要跟父皇和爹爹一起吃饭。
    恭亲王从来没有跟永贞一起吃过饭,他一看见永贞,就想到自己的亡妻,对永贞少有笑脸。
    因着恭亲王的态度,王府中也不免会有些永贞克父防母的言论。
    这一点跟殷玄有些像,因此殷玄很是心疼永贞。
    永贞第一次在父皇跟老师身上,感受到所谓家的温暖。小孩子总是最容易交心的,谁对他好,他就愿意跟那人亲近。
    只是这么一来,殷玄也只好时时刻刻端着个父皇的架子,不好意思总跟玉钦卿卿我我,给孩子做些不对劲的榜样。
    朝中立储之声渐渐消下去,玉钦也尽心尽力的教着永贞,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至少能一直到永贞及冠成人。
    可就在一个夏日的晚上,玉钦听完永贞背书,让奴婢带着永贞睡了觉,独自一人往御书房去找殷玄。
    一到了这个季节,总会有些洪涝的天灾要急着处理,殷玄也时不时要忙到晚上。
    玉钦一进了御书房,就隐约听着有人咳嗽。
    “怎么咳起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由,玉钦瞧着殷玄脸色不大好。
    殷玄合上本折子,朝玉钦笑了笑:“今夜你不是要回府上去吗,要回去瞧瞧你养的花开了没有?”
    “一会儿就出宫去了,想着再来看看你。”玉钦总瞧着殷玄不对劲,“你不舒服吗?怎么说话的声音都不对了。”
    “没事。”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完,殷玄就用帕子掩着嘴咳嗽起来。
    “你早些回府去吧,一会儿该下钥了。”殷玄的嗓子含了沙子一般,嘴唇有些泛白。
    玉钦拧起眉来,越瞧越不对劲:“你找太医来看过没有?早晨还好好的,怎么晚上突然咳的这样厉害。”
    “我也不知道,不要紧的。”
    殷玄是个极少生病的人,在玉钦印象里,他认识殷玄这么些年,除了他染了药瘾的时候会偶有病态,其他时候都健壮如牛。
    将药瘾戒除之后,他更是没记得殷玄生过病。
    玉钦摸了一把殷玄的额头,触了一手的细汗,可他身上又是冰凉的。
    殷玄手掌心还紧攥着那块绢帕,生怕玉钦看见了似的。
    越是如此,玉钦越是疑心,非要将那块绢帕夺过来看看,竟在那绢帕上看到一块未干的血迹!
    “这怎么回事?”
    殷玄不答他。
    这一下可将玉钦吓得不轻,立马让太监去传太医来看。
    殷玄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惦记着玉钦的花:“一会太医来瞧就是了,你早些回府,太晚了我也不放心……”
    玉钦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管花:“我今日不出宫了。”
    殷玄抬眼看向他,玉钦一脸担忧,让殷玄到床上去躺好。
    越是生病少的人,越能体会到什么叫“病来如山倒”。
    玉钦让人撤去了殷玄殿中的冰块,殷玄阖眼睡着,好似突然之间就病的昏昏沉沉了。
    玉钦握着殷玄的手掌,平日里少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才最吓人。
    绢帕上那块猩红鲜艳刺目,玉钦心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殷慎那个药,殷玄吃了好久,虽说后来强行戒断了,却不知道那里头有没有什么带毒的东西,会潜藏在身体里。
    那个药到底有没有损伤了殷玄的身体,也不得而知。
    如此想着,玉钦心里突然间乱如麻丝,手心竟也沁出一丝冷汗来。
    “殷玄。”玉钦轻声叫了叫他。
    方才殷玄还在同他说话,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殷玄眼珠微动,却醒不过来了。
    “九郎?”玉钦守在殷玄榻前等着太医前来。
    这段时间玉钦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脑子里将最坏的情形全都想了一遍。
    咳血一般都是心肺的毛病,若是肺上出了毛病就很难好了……
    玉钦有些失控的发着抖,太监端了些宵夜进来,玉钦脸色差的厉害,说话也不似平日温柔:“太医呢,让太医院的人速来会诊!”
    太监险些吓得打翻端盘:“是……奴才们已经去请了。”
    “让他们快些!”
    陛下病成这样都不知道传太医,究竟如何伺候的!
    公务再忙难道能比得过身体重要?!
    玉钦脑子有许多谴责的话,唯一一丝没崩塌的理智,让他没将这些话说出口。
    那小太监已然吓得够呛了。
    “退下。”玉钦紧抿着唇,想让自己冷静些。
    可他一点也冷静不了,他怕殷玄真是因为那药的缘故落了什么毛病,握着殷玄的手片刻也不敢松开。
    若此刻殷玄睁开眼睛,只怕也会被玉钦的模样吓到。
    他的脸色没有比殷玄好到哪儿去。
    殷玄一直觉得玉钦是个很理智的人,若要说失控,殷玄这次咳血,算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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