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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玉来福眉宇、鼻梁沁满了冷汗,紧阖着眼。
    他父亲,侄儿的头颅残肢为何会出现在这。
    难道他们已经……全部殒命了吗?
    玉来福心口一阵绞痛,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身体。
    许仕安拼命的扶着摇摇欲坠的玉来福:“清源,我先扶你去屋里歇息片刻,我们再做计议!”
    许仕安不敢看这些头颅残肢,给侍卫使眼色,让他们快些收敛起来。
    玉来福手指抓着桌案,蓦的睁开双眼,他要问清楚。
    他必须找樊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谁杀了玉振业,为什么杀他,为什么连一个孩童都不放过!
    玉来福控制着急促的呼吸,唤来疾风飞跳上马,循着樊林离去的方向追出去。
    侍婢吓得呜咽阵阵,侍卫面面相觑。
    许仕安掐着手掌让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道:“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吐露半个字!若我知道你们背后乱嚼舌根,必让玉大人割了你们舌头!”
    “是。”
    许仕安在堂中忐忑等到深夜。
    直到马蹄声渐近,许仕安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迎着人影出去:“清源。”
    玉来福从马上滑落下来,许仕安上前扶住他:“你还好吗?我让人熬了些补养精神的汤药,你先喝一碗。”
    许仕安连忙让人把一直温着的汤药拿来,玉来福倒是听话,仰头闷下一碗。
    他深知此刻不能乱了心神,更不能倒下。
    哪怕黑夜里光线晦暗,也看得出玉来福脸色差的可怕,他轻握了握许仕安的手:“我没事,你不必这么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许仕安轻问道,“追到没有?樊林怎么说?”
    玉来福摇摇头:“没追上。”
    他不过晚了一刻钟追出去,樊林就跑了个无影无踪,想来离开他的住处之后,樊林必定是马不停蹄的出城去了。
    樊林是殷玄的心腹之一。人尽皆知,樊林向来只听殷玄一人调配。
    可许仕安怎么也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杀玉振业,还让樊林亲自送这两样东西上门,如此恶毒的用心,为的是什么?
    许仕安笃信道:“清源,这件事必定还有隐情。”
    玉来福撑着跳痛的额头,脑中一时乱如麻丝。
    过了许久,玉来福声音虚轻:“尸首不宜放置太久,明日你陪我去将父亲安葬了吧。”
    许仕安频频点头:“好,我陪你。”
    玉来福没再说什么,进屋里强迫自己阖眼躺下。
    翌日,玉来福将玉振业的头颅跟侄儿的断手一同葬下,因尸首不全便没有刻碑。
    玉来福仿佛一夜间冷冽了许多,马上放着他的行囊包袱:“仕安,我要回京一趟。”
    他不信殷玄能指使樊林做出这样的事。
    是理智上的不信。殷玄这样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再者,他一个卑微的奴伎,殷玄想对付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事来的无端又蹊跷。
    阴谋?示威?还是对他的恐吓。
    玉来福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头疼的厉害。
    跟殷玄有关也好,无关也罢,他父亲枉死,兄嫂不知下落,他必要回京去问个清楚。
    玉来福交代许仕安:“淮南堤坝还没有完工,不能没有主事的人,仕安,只能暂且交给你。圣旨在我房中的床头放着,你拿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自己拿主意。”
    许仕安点头:“你放心,这边的情况我会随时写信给你。”
    玉来福点头,许仕安办事他放心。
    临走,玉来福定了定脚,忽而转身,正色看向许仕安:“仕安,如若一切顺利,我会秉明陛下嘉奖你的功劳。可若……我此行一去不返,你的信笺我也长久不回复,你千万要听好风声,切勿死守在淮南等我,保重自己为上。”
    玉来福正经的让许仕安发毛。
    许仕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玉来福握了握他的肩,翻身上马,决绝而去。
    升起的暖阳照在许仕安身上,他却只感到一阵胜过一阵的冷意。
    就连他都能猜到这背后另有隐情,玉钦比他聪明敏锐数倍,怎么会想不到,京城可能要出事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掀动举国风云的大事。
    玉来福转身离去的背影,像极了决然赴死。
    许仕安茫然的追了他几步,此刻的京城必定是水深火热之地,玉来福这一去,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玉来福离开淮南后日夜兼程,折返回京。
    京城中看起来繁华依旧,只是巡逻的士兵多了几拨,平白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玉来福进宫面圣,一路行至勤政殿,气氛凝滞安静。
    宫人大都低头走路,脸上悲戚寡淡,好像也在为深秋花木枯败深深伤感一般。
    勤政殿大门紧闭,玉来福请人通传禀报。
    好半晌,潘全才从殿内出来,意外道:“公子,您怎么从淮南回来了!”
    “事发突然,我几番书信都不得陛下回复,这才无诏而回,我自会向陛下请罪。”玉来福道,“烦请公公为我通传一声,我想见陛下。”
    “公子,陛下今日不见客。”
    “连我也不见?”
    潘全为难道:“陛下下令,不见任何人,公子请先回淮南去吧。”
    玉来福气息微沉:“陛下今日不见,我可以等,等到陛下召见。有些事,我要当面问他。”
    潘全还要再劝,玉来福作了作揖:“陛下得了空,还请公公去快绿阁通传一声。”
    玉来福回到快绿阁,他那间狭小的院落跟往昔没什么两样,屋内床榻虽硬,却也可以安身。
    殷玄若公务繁忙,分身乏术,他可以等上几天。
    可一等,就是三天。
    潘全日日让人送来饭菜,唯独不提召见的事。
    玉来福按捺不住,再度到勤政殿外求见殷玄,潘全给他的回应如旧是:陛下下令不见任何人。
    “为什么不见我?”玉来福凝着殿内,“一连三日,陛下难道就没有半刻能够分身,还是……偏就不见我?”
    潘全好言道:“公子,请您先回淮南去,若陛下要召见,自会谴信使前去传话。”
    玉来福深凝着眉,如今的勤政殿里黑漆漆的,竟好似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潘全说话也遮遮掩掩。
    玉来福双手骤然攥紧成拳,最终还是忍下一分脾性,转身离去。
    潘全松下一口气,命人紧闭勤政殿大门。
    玉来福离了勤政殿,直接出宫去了骠骑将军府。
    管家请玉来福坐等片刻:“将军正在小睡,奴才去通禀一声。”
    玉来福闻言眉心皱起,吕默一向精力甚好,极少在白日里小睡。
    吕默听闻玉来福来访,起身出来,脸上隐见憔悴:“你不是在淮南,何时回来的?”
    “三日前。”玉来福怪道,“你何时有了小睡的习惯?”
    吕默捏着眉心:“近两个月。诸事繁杂,我实在很累。”
    玉来福:“樊林呢。”
    “在大理寺。”
    “他如今任职大理寺?”
    “他叛变谋反,被捕入大理寺,正在受审。”吕默提起这个人脸色就难看的很,“你问他做什么。”
    玉来福冷声:“他将我父亲的头颅,侄儿的手臂放进礼盒,说是陛下给我的礼物,特地送去淮南给我。”
    “什么?!”吕默眉心的竖纹越发拧得深,紧抿着唇,“你为了这件事回京?”
    “是。”玉来福长身而立,“我要问个清楚,但我接连求见陛下,陛下都对我避而不见。你说樊林叛变,依你之见,樊林是受谁指使?”
    吕默认真道:“我不知道。清源,哪怕樊林入狱,我也不能保证玉伯父的死跟陛下全然无关。”
    “为何?”
    “这段时间你不在京中,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情,陛下的性情变得十分古怪。”吕默沉着眸,“这两个月,陛下经常如此,关起门来谁都不见。”
    玉来福追问:“你也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吕默一脸讳莫如深,“这件事众说纷纷,有人说陛下正在变成一只恶兽。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此等传言无羁,可若你亲眼看一看陛下的行事做派,很难不信。”
    吕默不知回想起什么:“陛下体内像有一只将要觉醒的恶兽,我时常觉得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而皇宫里的宫人,也常听见他可怕的声音,因此心惊胆战。”
    吕默面色疲惫:“陛下如今神智不清,难以自控,就连我有时也会感到害怕。我不能保证,是不是他发疯的时候,让樊林去杀了玉伯父。清源,我没有必要骗你。”
    “我知道。子肃的人品我信得过。”
    “你若真信得过我,就回淮南去,如今的京城不是久留之地。”
    玉来福没答这话,他也不打算就这么回淮南。
    半晌,玉来福定声道:“我想见樊林。”
    大理寺狱,樊林手脚捆绑在刑架上,身上血痕淋淋,人已然受刑昏死过去。
    吕默轻使了个眼色,狱卒一盆冷水泼上,将樊林浇醒。
    樊林咳着倒灌的水,抬眼竟看见了玉来福。
    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仔细辨明,突然仰天大笑。
    狱卒一鞭子抽在他脸上:“大人面前,容你放肆!”
    樊林啐出一口血沫子,看向玉来福:“你回京了。跟他们一样,来审问我?要问什么,你爹的头,还是你侄子的手,问吧。”
    玉来福:“是谁指使你去杀我父亲。”
    樊林冷嗤:“殷玄。”
    玉来福:“我兄嫂侄儿,如今在何处。”
    樊林:“死光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尸体被野狼吃了没有。是殷玄,让我杀光他们,你肯定不信。”
    樊林蓦的笑起来:“你肯定不信是他下的令!他说我叛变,我何曾叛变!我每一件事,都是按他指令做的!他药瘾发作神志不清,我如何知道!”
    玉来福凝视着鲜血淋淋,状似癫狂的樊林。
    狱卒拿起鞭子响亮的抽在他身上,鲜血飞溅。
    吕默拉着玉来福站远了些:“审了好些日子,他都是这一番说辞,说是陛下药瘾发作,性情大变,让他去做那些事。死不改口,不知几分可信。”
    玉来福同吕默离开大理寺狱,樊林还嘶着嗓子惨笑:“你们都不信他药瘾颇深,无法自控!我一片忠心却沦为奸佞,在此受苦!”
    “我如何知道他药瘾发作会神智全无,我奉命行事罢了!如今却要冤死我来顶罪!”
    “让殷玄来与我对峙!你问他敢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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